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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牢心溃隙,闱前风声 幼帝复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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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寒,雾气渗满刑部大牢。
石壁凝霜,廊灯昏弱,连夜轮换的狱差脚步不停。寻常素来懒散的巡查,今夜一遍又一遍,铁锁开合,牢门敲击,动静不断。
那三名旧党倚着冷墙,一夜未眠。
连日安稳被彻底打碎,眼底积压惶然。
“怎么突然换了巡查规矩?”其中一人压着声线,唇色发白,“先前狱官稳妥,值守松弛,今夜反复清点,连被褥、碗筷都逐一核验,不对劲。”
另一人眉头紧锁:“莫非府里的布置漏了?还是东宫查到狱中手脚,有意敲打?”
他们依仗的,无非是薛府安插的狱官、牢中安稳的日子,笃定后路周全,只待日后翻供。
可今夜突如其来的严苛巡查,打乱了所有底气。人心最惧无常,越是反复惊扰,越容易生出杂念。
最年长那人咬牙沉声道:“稳住。阁老已经铺好门路,不过是临时换班,例行查验,不必自乱。”
嘴上如此,心底同样不安。
牢里动静来得太巧,太刻意,像是有意针对他们三人。
廊道深处,新任狱官缓步走过。
虽是薛府心腹,也只能依照刑部章程值守,不敢公然偏袒。昨夜突如其来的差役轮换,不在预先排布之内,他束手无策,只能冷眼旁观。
想暗中传话安抚,巡查耳目太多,找不到一丝缝隙。
牢中起伏心绪,尽数落入暗处。
梁柱阴影里,东宫暗卫隐匿身形,三人神态、低语、惶恐,一一记下,字迹潦草誊入密卷。
“心神已乱,防线松动。”
密信连夜送出,直递东宫。
天色微亮,晨光穿入书房。
谢临渊摊开密报,目光淡淡扫过。
“安稳太久,便生侥幸;惊扰反复,便生疑惧。”他语声清浅,看透人心,“薛敬山给足底气,我便打碎这份安稳。不用审讯,不用动刑,耗下去,他们自己会裂开口子。”
硬审容易死守,软磨最破人心。
眼下不急逼供,只一点点撕碎牢中后路,让三人渐渐怀疑,薛府的许诺,未必牢靠。
“继续轮换值守,无规律巡查。”他缓缓下令,“偶调狱中小吏,打乱排布,让狱里薛党疲于应对,无暇安抚囚徒。慢慢来,时机到,自有突破口。”
欲破一案,先溃其心。
与此同时,薛府早堂。
晨起收到刑部暗报,狱内乱势已起,值守紊乱,囚徒惶然。
薛敬山指尖叩着案面,眉目微沉。
“是谢临渊的手段。”他一语断定。
不抓人,不问案,不弹劾狱官,只用细碎轮换,搅动牢内安稳,刻意消磨三人底气。手段克制,却极为难缠。
“要不要暗中传话,稳住三人心神?”幕僚请示。
“不可。”薛敬山立刻否决,“现下狱中巡查加密,耳目众多,贸然递信,极易留下痕迹。一旦被截,牵连狱官,整条牢中路子当场暴露。”
他能布棋,同样懂得避锋。
此刻插手,等于自送把柄。
“暂且忍着。”他冷声道,“不过些许惊扰,撑得住。等秋闱开局,无暇旁顾,东宫自会收敛注意力。几日之后,风波平息,再寻机会安抚。”
眼下重中之重,仍是秋闱。
不能为牢中三人,耽误全盘大局。
时序推移,日至晌午。
距离秋闱开考只剩三日,京城人流暴涨,各地士子云集城门,车马连绵,街巷皆是青衫书生。
繁华之下,细碎流言再度滋生,缓缓漫开。
不同于先前构陷东宫的直白舆论,此番流言极软,极隐晦。
茶坊酒肆,私下碎语,皆在传:今岁秋闱阅卷偏私,考官早有取向,下位已定,寒门难取,闱中关节早已打通。
字句模糊,没有指向何人,没有确凿凭据,只渲染一股考场晦暗、暗手遍布的风气。
流言扩散极快,士子人心浮动,惶恐不安。
皇城午门之外,排队应试的书生相互低语,焦虑蔓延。
“莫非科考真有预先排布?”
“寒门无路,权贵把持,数年苦读,怕是白费。”
细碎躁动,层层堆叠。
消息传入紫宸殿,帝王阅览奏折之余,听闻宫外风声,指尖一顿,面色渐冷。
秋闱为国取士,容不得私下污名。一旦士子人心大乱,考场非议四起,国本受损。
“流言从何处而起?”帝王声线沉下来。
内侍躬身回话:“散于市井,无固定源头,皆是书生之间口口相传,追查艰难。”
无主,无迹,无根。
最适合扰乱人心,最难溯源抓捕。
同一时刻,东宫。
暗卫呈上搜集的市井碎语,逐条罗列。
谢临渊一目看完,眸色微凉:“又是老路子。”
先前用无根流言构陷储君,今日用无根风声搅动秋闱。手法一致,散播隐秘,故意制造舆论焦虑。
“是薛府所为?”暗卫问道。
“十有其九。”谢临渊语气笃定,“我盯着他闱中安插的关节,他不便考场动手,便提前外放流言。一来扰乱士子心绪,动摇今年科考安稳;二来倒逼陛下心思,怀疑考场乱象,拖累各部,转移视线,盖住刑部牢内的风波。”
一箭双雕。
用场外流言,引帝王注意力,遮掩牢中人心溃隙。城府极深。
“要不要即刻巡捕市井,查封流言?”
“不必。”谢临渊摇头,“越压,士子越疑。强行禁言,反倒坐实考场有鬼,落人口实。”
堵不如疏。
“传令下去。”他条理清晰,缓缓吩咐,“一,令顺天府贴示告示,严明考场规矩,锁院、糊名、誊录全程公开,朝廷秉公取士,安士子之心;
二,加派城门巡查,紧盯闲散游民,捕捉散播流言的底层走卒,不求揪出主谋,只求截断扩散;
三,不要分神狱中布局,牢里心神已乱,继续照旧,不可松懈。”
外平闱风,内溃牢心。
两边棋局,同时拿捏。
黄昏落尽,夜色覆城。
士子渐渐安顿客栈,市井议论稍缓。顺天府告示张贴各处,白纸墨字,章法严明,稍稍抚平人心焦虑。
流言势头被压下,却没有彻底断绝,依旧藏在街巷暗处,伺机再起。
城南幽庐,药香不改。
温医熄灭一炉药末,擦拭玉杵。窗外夜色深沉,他接到一纸短讯:牢内生乱,闱前起风,京中博弈趋紧。
他目光淡漠,随手焚了字条。
不问朝堂纷争,只备好下一阶药引,静待号令。那埋藏多年的药线,始终悬在大局之上,随时可再落子。
一夜之间,局势分明。
牢心裂缝渐大,秋闱风声四起,双方你来我往,明暗互换。科考前夕的暗流,已铺满整座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