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集》枫浮笺

1、纫归·情人节 二

　　二月十四日

　　——

　　谢云归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眯着眼摸过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凌晨零点零零分，备注名是两个字和一个颜文字：

　　「棠纫??`」

　　点开。

　　「情人节快乐」

　　五个字。句号都没有。干净得像他这个人。

　　谢云归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心跳有点快。

　　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睡着。三秒后，又把手机摸出来。

　　「你还没睡？」他发过去。

　　这次回得很快：

　　「嗯」

　　「失眠？」

　　「不是。」

　　「那在干嘛？」

　　棠纫没回。

　　谢云归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没了。又闪了闪，又没了。

　　他等了三分钟，什么都没等来。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用力闭上眼睛。

　　嘴角却是翘着的。

　　——————

　　见面是下午两点。

　　谢云归到的时候，棠纫已经站在图书馆门口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谢云归没见过。领口很挺，衬得那张脸比平时还要白一点，眉眼清清冷冷的，像从什么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但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杯壁已经不冒热气了。

　　谢云归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等多久了？”

　　“刚到。”

　　“刚到咖啡都凉了？”

　　棠纫低头看了一眼杯子，没说话。

　　谢云归伸手把咖啡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握着杯子没放下。

　　棠纫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不好喝？”

　　“好喝。”谢云归看他一眼，“你买的都好喝。”

　　棠纫没说话。但谢云归看见他耳根红了一点。

　　——————

　　街上人很多。情侣一对一对的，捧着花，牵着气球，脸上带着那种谢云归以前觉得有点傻的笑。

　　现在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傻。

　　他侧头看了一眼棠纫。棠纫正看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吃？”

　　棠纫摇头。

　　“那你盯着看什么？”

　　棠纫没回答，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谢云归脸上，停了一秒。

　　谢云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棠纫收回目光，往前走。

　　“没什么。”

　　谢云归愣了一秒，追上去。

　　他总觉得刚才那个眼神，好像有什么他没看懂的东西。

　　——————

　　路过花店的时候，棠纫忽然停下来。

　　谢云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口摆着一排玫瑰，红的粉的白的，包得都很好看。

　　“想买花？”谢云归问。

　　棠纫摇头。

　　“那你……”

　　棠纫没理他，径直走进店里。谢云归愣愣地跟进去，看着他和店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接过一小束白玫瑰，转身递给他。

　　“给你的。”

　　谢云归低头看着那束花，又抬头看看棠纫，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可疑的红。

　　“你……你干嘛……”

　　“情人节。”棠纫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送你花。”

　　谢云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看花，又抬头看看棠纫，耳根烧得厉害。

　　“那、那我呢……”他小声嘟囔。

　　棠纫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谢云归被他这个笑晃得有点晕，脱口而出：“你站着别动。”

　　棠纫挑眉。

　　谢云归转身跑进店里，三分钟后冲出来，手里多了一小束粉玫瑰。

　　他站在棠纫面前，把花往他手里一塞，动作又急又硬。

　　“给、给你的！”

　　棠纫低头看着那束粉玫瑰，又看看谢云归通红的脸，轻轻笑了一声。

　　“谢谢。”

　　就两个字。

　　谢云归的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

　　河边人少。

　　风有点凉，谢云归把手揣进兜里，走得有点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就是觉得旁边那个人让他有点不自在——不是那种不自在，是那种……那种……

　　他偷偷看了一眼棠纫。

　　棠纫正看着河面，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的光。那束粉玫瑰被他拿在手里，和他这个人放在一起，居然一点也不违和。

　　谢云归收回目光，走得更快了。

　　然后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谢云归低头——棠纫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他的口袋，正握着那只揣着的手。

　　他猛地转头，对上棠纫的视线。

　　棠纫看着他，表情很平静，耳根却是红的。

　　“走慢点。”他说。

　　谢云归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很小声地“哦”了一声。

　　他放慢脚步。

　　口袋里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走回学校后门。

　　就是那个地方。去年三月十四号，他们分完一整盒巧克力的地方。

　　谢云归刚想说什么，忽然被拉了一下。

　　他踉跄一步，转过身，对上了棠纫的视线。

　　棠纫看着他。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今天我们还有一件事没做。”棠纫说。

　　谢云归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什么事……”

　　棠纫没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很近。

　　近到谢云归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气都能碰到对方的脸。

　　“闭眼。”棠纫说。

　　声音很轻。

　　谢云归的脑子嗡了一声：“为、为什么……”

　　棠纫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盖住了谢云归的眼睛。

　　然后谢云归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自己嘴唇上。

　　很轻。很软。像一朵花落下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吻只停留了两三秒。棠纫退开，手也放下来。

　　谢云归睁开眼，看着他。

　　棠纫的脸是红的。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看着谢云归，嘴唇动了动：

　　“……好了。”

　　谢云归站在那里，愣了三秒。

　　然后他炸了。

　　“你你你你——”

　　棠纫看着他。

　　“你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谁要这种惊喜啊——！”

　　棠纫嘴角弯了一下：“你不要？”

　　谢云归噎住。

　　他憋了半天，最后很小声地嘟囔：“……我又没说我不要。”

　　棠纫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光。

　　“那再来一次？”

　　谢云归的脸“腾”地红了。

　　“你——！”

　　棠纫往前走了一步。

　　谢云归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墙。

　　棠纫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

　　谢云归的大脑彻底宕机。

　　第二次吻落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

　　比刚才久。

　　久到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久到他不知不觉抬手攥住了棠纫的袖子。

　　分开的时候，谢云归低着头，整个人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棠纫看着他，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垂。

　　“炸毛了。”

　　谢云归抬头瞪他，眼睛里有水光，嘴唇有一点肿。

　　“你……你故意的……”

　　棠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弯着。

　　谢云归被这个笑看得心跳加速，最后只能把脸埋进对方肩窝里。

　　“……混蛋。”

　　棠纫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嗯。你的。”

　　——————

　　回宿舍的路上，谢云归一直没说话。

　　他抱着那束白玫瑰，走得很慢。

　　棠纫走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

　　快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谢云归忽然停下脚步。

　　棠纫也停下来，看着他。

　　谢云归低着头，耳朵还红着，声音闷闷的：

　　“……刚才那个……”

　　棠纫等他往下说。

　　“……就、就算是我同意了。”

　　棠纫挑眉：“同意什么？”

　　谢云归抬头瞪他，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惹急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动物。

　　棠纫看着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谢云归拉进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知道了。”他在他耳边说，“我老婆。”

　　谢云归愣了一下，然后一脚踩在他鞋上。

　　“你他妈说谁是老婆——！”

　　棠纫低头看自己脏了一块的鞋，又抬头看看谢云归通红的脸。

　　“那……男朋友？”

　　谢云归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别过脸，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棠纫笑了。

　　——————

　　宿舍楼下。

　　分别的时候，谢云归站在台阶上，抱着那束白玫瑰，低头看着站在台阶下的棠纫。

　　“……明天见。”他说。

　　“嗯。”

　　棠纫转身要走。

　　“等等！”

　　棠纫回头。

　　谢云归咬着嘴唇，纠结了三秒，然后飞快地冲下来，踮起脚，在棠纫嘴角啄了一下。

　　亲完就跑。

　　棠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冲进宿舍楼的背影，愣了一秒。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笑了。

　　手机震了。

　　谢云归的消息：

　　「还你的！！」

　　后面跟着一个炸毛的表情包。

　　棠纫盯着那个表情包，笑了很久。

　　他打字：

　　「明天还能还一次吗？」

　　这次回得很快：

　　「滚啊！！！」

　　棠纫把手机收进口袋，抱着那束粉玫瑰，往自己的宿舍走。

　　嘴角一直翘着。

　　今晚的月亮很好。

　　又大又圆。

　　像一颗心。

　　像他。

　　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