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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军训 军训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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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才刚泛起一层淡白的鱼肚色,江城还沉浸在清晨的静谧里,陈念芸已经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婆还在卧室里安睡,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穿着一身轻薄的棉质睡裙,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微凉的风钻进来,拂过她细软的发丝,带走了最后一点困意。
今天是军训的第一天。
也是她升入高中之后,第一次完完整整、一整天都待在校园里的日子。
也是……能一整天都见到沈念桉的日子。
想到那个名字,陈念芸不自觉地停下手里整理校服的动作,指尖轻轻攥住衣角,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昨天夕阳下的天台,晚风、晚霞、清冽的雪松香,还有沈念桉那一瞬极浅、极温柔的笑,像一帧被定格的画面,整夜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长到十六岁,一直都是安安静静、规规矩矩长大的孩子。
没有轰轰烈烈的经历,没有出格叛逆的时刻,生活平淡得像一杯温白开,温柔、安稳,却也单调。
沈念桉的出现,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的一颗石子,不声不响,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连绵不绝的涟漪。
同样都有一个「念」字。
陈念芸,沈念桉。
念起芸生,念有桉树。
她趴在书桌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眉眼温顺的模样,小声地、轻轻地在心里念了一遍两人的名字,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她其实不太敢相信,昨天那个看起来冷淡又疏离、周身仿佛谁都靠近不得的女生,会愿意把只属于自己的天台分享给她。
会主动帮她抱沉重的书本,会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烈日,会在她慌张无措的时候,轻声留下一句——
想来的话,可以来这里。
陈念芸深吸一口气,将洗得干净平整的白色校服套在身上,系好领口的纽扣,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她生得本就白净,一身素净校服衬得她气质越发柔软,像一朵没经过风吹雨打的栀子花,干净、软糯、怯生生,却又有着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和。
“芸芸,醒啦?外婆给你煮了粥。”
隔壁卧室传来外婆轻柔的声音,陈念芸连忙应声,快步走出去帮忙。
餐桌上摆着温热的小米粥、一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外婆一边给她夹菜,一边不住地叮嘱。
“军训太阳大,可得注意防晒,别中暑了。多喝水,跟同学好好相处,别害羞,有什么事就跟老师说……”
“我知道啦,外婆。”陈念芸小口喝着粥,眉眼弯起,温顺又乖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那同桌,叫什么桉的小姑娘,你们要是在一起,互相多照应着点。”
陈念芸喝粥的动作一顿,耳尖瞬间红透。
她小声应了一句:“……嗯,她叫沈念桉。”
“听名字就文静。”外婆笑着,没再多问。
只有陈念芸自己心里清楚,沈念桉一点都不文静。
她凌厉、清冷、独来独往,气场强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只有她见过,沈念桉站在夕阳里、眼底盛着晚霞时,那副温柔到极致的模样。
这份独一份的温柔,像是只属于她的小秘密,轻轻揣在心底,软乎乎、发烫。
清晨七点整,江城一中的校门口已经人头攒动。
穿着统一白色校服的新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喧闹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将清晨的安静彻底打破。
陈念芸背着浅粉色的书包,手里攥着水杯,顺着人流走进校园,目光不自觉地往高一(3)班的队伍方向望去。
她其实……在悄悄找一个人。
找那个留着利落短发、周身带着清冽雪松香的身影。
操场很大,红色的塑胶跑道在朝阳下格外鲜艳,绿色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各个班级的报到区域都用白色线条划分清楚。
高一(3)班的集合点在靠近主席台的位置,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家都还带着新生独有的青涩与拘谨,三五成群地站着,小声交谈。
陈念芸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扫过。
没有。
她心里轻轻泛起一丝失落。
是不是来太早了?
还是沈念桉已经在队伍里了,只是她没看见?
她攥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低着头,打算先往队伍末尾站,安安静静地等班主任和其他同学到齐。
“陈念芸。”
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不远处传来。
声音不高,却精准地落在她耳中,像一阵风,轻轻拂过心尖。
陈念芸整个人猛地一僵,几乎是立刻就转过了头。
不远处,沈念桉就站在梧桐树下。
她依旧是一身干净的校服,短发被清晨的风吹得微微翘起,额前光洁,眉眼凌厉却不刺眼,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拎着一个黑色的水杯,站在斑驳的树影里,安静又惹眼。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可她站在那里,就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
陈念芸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小步小步地朝沈念桉走过去,脸颊微微发红,声音软软的,带着晨起的一点沙哑:
“沈、沈念桉,早啊。”
沈念桉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轻轻扫了一圈。
女孩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碎发乖巧地贴在脸颊旁,眼睛圆圆的,像只受惊又温顺的小鹿,一身白衣,站在晨光里,干净得一尘不染。
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眸,轻轻动了动。
“早。”
她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初见时柔和了太多,没有疏离,没有冷淡,只是很自然地,朝她身边挪了一步,让出了梧桐树下最阴凉的一小块位置。
“这里晒不到。”
陈念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让自己站在树荫里。
鼻尖又萦绕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清清爽爽,让人安心。
她轻轻点点头,小声道谢:“谢谢你。”
“不用。”沈念桉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反正站一起。”
陈念芸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扬。
原来,她是在等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就像被裹进一团棉花里,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并肩站在梧桐树下,没有太多话语,却一点都不尴尬。
周围是喧闹的同学,身前是朝阳铺满的操场,身边是清冷又温柔的同桌,风从树梢间穿过,带来树叶沙沙的声响,一切都安静得刚刚好。
没过多久,班主任林婉拿着花名册和哨子走了过来,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们现在开始整队,男生一列,女生一列,快速站好,军训马上开始。”
人群立刻动了起来,大家手忙脚乱地排队,原本松散的人群很快变成两列整齐的队伍。
陈念芸个子不算高,站在女生队伍中间的位置,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沈念桉的目光。
沈念桉个子偏高,站在女生队伍靠后的地方,两人视线一撞,陈念芸立刻红着脸转了回去,心脏砰砰直跳。
很快,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身姿挺拔、神情严肃的教官走到了高一(3)班面前。
教官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往面前一站,原本还有些嬉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绷直了身体,不敢再出声。
“从今天开始,由我负责你们班为期七天的军训。”教官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威严,“我的要求很简单——服从,坚持,不许偷懒,不许掉队,能不能做到?”
“能——”
同学们齐声回答,声音参差不齐,却也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朝气。
教官眉头一皱:“声音太小!没吃饭吗?重新来!能不能做到!”
“能!”
这一次,所有人都用尽了力气,喊声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
陈念芸站在队伍里,身子站得笔直,小手紧紧贴在裤缝旁,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她从小体质就不算好,性格又软,最怕这种严苛又累人的训练,太阳稍微晒一会儿,她就容易头晕,更别说长时间站军姿、走队列。
她悄悄用余光往后瞟了一眼。
沈念桉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像一棵笔直的桉树,神情平淡,丝毫没有紧张或是畏惧,仿佛再严苛的训练,对她来说都不值一提。
果然,沈念桉什么都不怕。
陈念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
不能掉队,不能晕倒,不能拖班级后腿……也不能让沈念桉担心。
军训正式开始。
第一项,便是最基础也最煎熬的——站军姿。
“双脚分开六十度,膝盖向后压,挺胸,收腹,抬头,目视前方,双手紧贴裤缝,身体微微前倾,不许动,哪怕有蚊虫叮咬,也必须打报告!”
教官在队伍前来回走动,声音严厉,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
太阳渐渐升高,从东边的天际缓缓移到头顶,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烤在皮肤上,火辣辣地发烫。
不过几分钟,汗水就从额头滑落,顺着鬓角、脖颈往下淌,浸湿了校服的领口,贴在背上,黏腻难受。
陈念芸紧紧咬着下唇,坚持着。
眼前已经开始微微发黑,耳边是自己急促又轻微的呼吸声,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浑身的力气像是在一点点被抽干。
她的脸色渐渐发白,嘴唇也失去了些许血色,身子微微晃了晃。
不行……
要撑不住了。
她心里慌得厉害,却不敢动,更不敢打报告,只能死死盯着前方地面,努力保持清醒。
就在她视线越来越模糊、身子快要歪倒的那一刻,身后,一道极轻、极淡、只有她能隐约听见的声音,随风飘来。
“撑住。”
是沈念桉。
陈念芸猛地一怔,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没有回头,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力气,原本发软的膝盖,悄悄绷直了一些,摇晃的身子,也稳稳地站住了。
她知道,沈念桉在看着她。
就这么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鼓励都有用。
汗水滑进眼角,涩得眼睛发酸,陈念芸却死死忍住,一动不动。
她不想在沈念桉面前,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没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教官的脚步声在队伍旁来回走动,偶尔停下,纠正姿势不标准的同学,训斥声在耳边响起,让本就紧绷的气氛更加压抑。
“好,休息一分钟!”
一声令下,整个班级像是瞬间松垮下来,一片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大家纷纷揉肩、捶腿、拿起水杯猛灌水,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抱怨着太阳太毒、训练太累。
陈念芸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她扶着膝盖,小口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
一瓶冰凉的水,递到了她面前。
透明的塑料瓶壁上沾着细密的水珠,是她熟悉的、黑色的水杯。
陈念芸抬头,撞进沈念桉平静的眼眸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就站在她身前,微微垂着眼,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眉头轻轻皱着。
“喝水。”
“我、我自己有水……”陈念芸连忙想去拿自己的书包。
“你的晒热了。”沈念桉语气淡淡,不由分说地把水杯塞进她手里,“喝我的。”
掌心瞬间传来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驱散了不少燥热。
陈念芸握着那瓶冰凉的水,心里却烫得厉害。
她轻轻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点淡淡的薄荷味,清清凉凉,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谢谢。”她抬头,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感激。
沈念桉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你体质很差。”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念芸脸颊一红,低下头,小声承认:“……嗯,我不太能晒太阳。”
“以后站我前面。”沈念桉轻声说,“我挡着你。”
陈念芸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沈念桉却已经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操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高,晒不到你。”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落在陈念芸心底。
她看着身边身形挺拔的女生,看着她清晰利落的侧脸,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的短发,眼眶忽然微微发热。
长这么大,除了外婆,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细心地顾及她,会默默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烈日。
沈念桉看起来冷淡又疏离,什么都不在乎,可心却细得不得了。
记得她怕晒,记得她体质弱,记得她容易慌张无措。
陈念芸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
那一天的军训,比陈念芸想象中还要艰难。
稍息、立正、跨立、停止间转法,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一遍又一遍,直到教官满意为止。
汗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校服,双腿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嗓子干得冒烟,眼前无数次发黑,都被她硬生生扛了下来。
而沈念桉,一直都在她身后。
站军姿时,她稳稳地站在陈念芸正后方,高大的身影恰好将毒辣的阳光挡住,给她撑出一小片阴凉。
转体训练时,她动作干净利落,却总会在陈念芸慌乱站不稳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用手臂轻轻扶她一下,力道轻得像错觉,却足够让她站稳。
休息时,她从不和其他同学打闹闲聊,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陈念芸身上,看她小口喝水、看她揉腿、看她乖乖坐在树荫里,安安静静的样子。
没有人注意到这细微的互动。
只有陈念芸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整天,她是靠着身后那个人的存在,才一步步撑下来的。
中午解散去食堂吃饭时,陈念芸的腿已经软得抬不起来,每走一步都酸痛难忍,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在不断冒冷汗。
沈念桉看着她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走不动了?”
“……有点。”陈念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虚弱又软甜。
沈念桉没说话,只是默默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走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
食堂里人潮拥挤,喧闹嘈杂,餐盘碰撞的声音、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陈念芸看着长长的队伍,微微犯难。
她最不喜欢这种拥挤又吵闹的地方,每次都只能缩在后面,安安静静地排队。
沈念桉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到队伍末尾,淡淡开口:“过来,我排。”
“我、我自己可以的。”
“你站旁边等着。”沈念桉语气不容拒绝,却又带着温柔,“人多,别被挤到。”
陈念芸看着她挺拔的背影,乖乖站在一旁,心里暖暖的。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沈念桉身后,看着她的短发,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周围再拥挤、再喧闹,她都觉得安心。
长到十六岁,她第一次不用独自面对拥挤的人群,不用独自硬撑所有疲惫。
因为她身边,有沈念桉。
打好饭,沈念桉特意选了一个靠窗、人少的位置,让陈念芸坐在里面,避免被来往的人碰到。
桌上摆着两荤一素,饭菜清淡,适合疲惫了一上午的胃口。
陈念芸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胃口不算好,却还是努力多吃了一点。
她知道,下午还有训练,不吃东西,根本撑不下去。
沈念桉吃饭很安静,速度不快不慢,动作优雅,全程没什么声音,偶尔会把自己餐盘里不太辣、比较软的菜,默默拨到她的碗里。
“多吃点。”
“你下午还能撑。”
陈念芸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抬头看向沈念桉,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笑得又软又甜:
“谢谢你,沈念桉。”
“嗯。”沈念桉低头吃饭,耳尖却极轻、极淡地红了一瞬。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面对这个温顺又干净的女生,她所有的冷漠、疏离、独来独往的习惯,都在一点点瓦解。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做所有事,不习惯靠近,更不习惯照顾别人。
可对着陈念芸,她却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替她挡太阳,心甘情愿帮她排队,心甘情愿把好吃的留给她,心甘情愿……把她护在自己身边。
这个女生太干净、太柔软、太乖巧,像一朵需要小心呵护的花,轻轻一碰,就会害羞脸红,一吓就会眼眶发红,让人忍不住想要护着。
下午的训练强度更大,开始练习齐步走。
排面整齐、步伐一致、摆臂高度相同、脚步声统一,对于一群刚入学的新生来说,难度极大。
一遍又一遍的齐步走,一遍又一遍的立定,口号喊了一遍又一遍,双腿早已麻木,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陈念芸已经到了极限。
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在一次齐步走立定之后,身子猛地一晃,直直往前倒去。
“陈念芸!”
沈念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慌张。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扶住了快要倒地的女生,将人稳稳揽在怀里。
柔软轻盈的身子撞进怀里,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脸色白得吓人,眼睛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沈念桉的心,猛地一沉。
周围的同学都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了一跳,教官也快步走了过来,眉头紧皱:“怎么回事?晕倒了?”
“她中暑了。”沈念桉声音低沉,紧紧抱着怀里虚弱的人,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带她去医务室。”
“好,快送去,注意休息。”
沈念桉没再多说,弯腰,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将陈念芸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很轻,轻得几乎没什么重量,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眉头紧紧皱着,脸色苍白,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沈念桉抱着她,快步穿过操场,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阳光依旧毒辣,她却用手臂牢牢护住陈念芸的头,不让太阳晒到她的脸,步伐飞快,却又稳,生怕颠簸到怀里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慌。
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叫陈念芸的女生,已经住进了她心里。
不是过客,不是同桌,是她想护着的人。
医务室里阴凉安静,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校医给陈念芸量了体温,喂了解暑药,用湿毛巾轻轻擦她的额头和手腕,一番忙碌之后,才松了口气。
“没大事,就是中暑加上体质弱,休息一会儿,醒了就好了,以后别长时间暴晒。”
沈念桉站在床边,目光一直落在陈念芸脸上,没挪开过。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伸手,极轻、极小心地拂开女孩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指尖碰到她发烫的皮肤,心里轻轻一紧。
都是她没照顾好。
明明知道她怕晒、体质差,却还是让她在太阳下站了那么久。
沈念桉轻轻叹了口气,一向淡漠的眼底,满是自责与心疼。
她拿起床边的凉毛巾,重新用凉水浸湿,拧干,小心翼翼地敷在陈念芸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和平日里清冷凌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不再那么毒辣,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慢慢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身边,是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雪松香。
陈念芸微微转头,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沈念桉。
女孩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手里还拿着一条凉毛巾,看到她醒了,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自责与紧张,都化作了不易察觉的温柔。
“醒了?”
声音低沉温柔,没有一丝平日里的冷淡。
陈念芸还有些迷糊,脑子昏沉沉的,声音沙哑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沈念桉……?我怎么在这里……”
“你中暑晕倒了。”沈念桉把凉毛巾放在一旁,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来,喝水。”
陈念芸乖乖坐起身,靠在床头,小口喝着水,冰凉的水滋润了干哑的喉咙,舒服了很多。
她看着沈念桉略显疲惫的脸,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忽然想起,自己晕倒前,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暖又安稳的怀抱。
是沈念桉抱她过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淡粉。
“对、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还耽误了你的训练……”
她小声道歉,心里满是愧疚。
因为她,沈念桉错过了一下午的训练,还要在这里照顾她。
沈念桉看着她愧疚又慌张的样子,眉头一皱,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又温柔。
“不麻烦。”
“训练不重要。”
“你重要。”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在陈念芸心上,炸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猛地抬头,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念桉,呼吸都顿住了。
……你重要。
沈念桉说,她重要。
陈念芸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砰砰砰砰,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眼神慌乱,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沈念桉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沈念桉看着她满脸通红、眼神呆滞、像只受惊小兔子的模样,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也悄悄泛红。
她别过脸,假装看向窗外,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语气却依旧温柔: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晚上不用去晚自习了,我跟老师帮你请假。”
陈念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
沈念桉不是不温柔。
她只是不轻易温柔。
而她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
傍晚的夕阳,再次铺满整个校园。
晚霞和昨天一样绚烂,橘红、粉紫、淡金交织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陈念芸休息过后,精神好了很多,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沈念桉扶着她,慢慢走出医务室,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两人没有下楼,而是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走到最顶层,推开那扇虚掩的天台门。
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温柔,吹散了一天的疲惫与燥热。
还是昨天的位置,还是一样的晚霞,还是她们两个人。
陈念芸靠在护栏上,看着天边绚烂的霞光,轻声开口:
“沈念桉,你看,今天的晚霞也好好看。”
“嗯。”沈念桉站在她身边,目光却没看晚霞,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没有你好看。”
陈念芸:“!”
她猛地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再次爆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衣角,心跳快得快要失控。
沈念桉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不是昨天那稍纵即逝的浅淡笑意,而是真真切切、温柔清晰的笑。
桃花眼微微弯起,眼眸里盛着晚霞与星光,清冷的轮廓柔和下来,惊艳了整个晚风,也惊艳了陈念芸整个青春。
陈念芸看着她的笑,看呆了。
原来沈念桉笑起来,这么好看。
好看到,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以后,不用硬撑。”沈念桉收起笑容,语气认真又温柔,“累了就跟我说,不舒服就休息,我陪着你。”
“不管是军训,还是以后上课,还是任何时候。”
“我都在。”
陈念芸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点点头,不让眼泪落下来,嘴角扬起最温柔、最甜美的笑容,像一朵在晚风里盛开的栀子花。
“好。”
“我知道啦,沈念桉。”
风拂过天台,卷起两人的发丝,在晚霞里轻轻缠绕。
夏风未歇,桉树挺立,芸草温柔。
两个名字里都带着「念」字的少女,在骄阳汗雨里,在晚风晚霞中,将彼此的心事,悄悄藏进风里,藏进心底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军训还在继续,高中岁月才刚刚开始。
但陈念芸知道,她再也不会害怕、不会孤单、不会无措。
因为她的身边,永远会有沈念桉。
会有那个外冷内柔、会替她挡太阳、会抱她、会护着她、会把所有温柔都给她的沈念桉。
而沈念桉也知道,她再也不会独自一人,不会冷漠疏离,不会独来独往。
因为她的身边,有了陈念芸。
有了那个干净软糯、温顺乖巧、一逗就脸红、一眼就动心的陈念芸。
夕阳渐渐落下,晚霞渐渐褪去,夜幕缓缓降临,星光一点点亮起。
两人并肩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灯火渐起的校园,看着彼此眼底的自己,相视一笑。
不用多说,不必言说。
所有的悸动,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牵挂,都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靠近、每一句轻声的叮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