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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徒百鬼血闹窈女坊 穆充华私协鼎香舍 盈娘,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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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拂过眉梢,贺宛沉默着摇摇头。武骞下颌绷紧,只是将羹盏推上前去。侍女见状与他耳语,当他再看向贺宛时眼神晦暗。“你叫什么名字,晕在我府门前可是出了什么事。”
贺宛亦是极聪慧的人,自然明了所谓用意。“在回答您的问题前,我可以先问您么。”
“你问吧。”得到许可后贺宛沉默良久,将将挂在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武骞指腹扶着太阳穴,见对方半晌没有动静才道。“是我府下的人救了你,我们不妨彼此坦诚些。”
眼下让年幼的英王相信并收容自己,首先就要保证自己的演技不能太过于差劲。“我是你阿姊。”
这敷衍的话几乎脱口而出,贺宛下一秒就后悔了。武骞的小脸红扑扑的,带着些许疑惑。“什么?”
自己吐的荒唐话总是要圆回来,贺宛只好硬着头皮泣道。“母亲身份低卑,从不许我认亲。”
武骞脸上似隐隐现出动容之情,他身边的侍守上前握紧手上的武器。贺宛想当年好歹见过刀光,这些自然是不怕的。现下却也只能装作面带些许畏惧,往后退了几步。“实在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我没有杀人灭口的动机。”
侍从甩出手上的剑直指贺宛道,“王爷,此人甚疑。不如先押着看守一晚,若见不轨再交由上面发落。”
与武骞短暂四目相对,贺宛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稚子日后竟会变得如此冷酷无情,残虐生灵。武骞嘴角上扬,“既如此,便烦姐姐携这锦书替我走一趟。”
贺宛拈起发带草草绾着高马尾,从武骞手中接过。府门打开的刹那,所有命定即刻上演。风带动满院落叶簌簌作响,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廊上花微俯,直到陌生的声音依稀传来她才停止遐想。“这边请。”
风铃响,眉心蹙。继而映入眼帘的是面露纯朴的座上老人,还有一盘未走完的棋局。
承平十三年贺宛亲父贺昀封为一品丞相,权倾朝野。然与帝王共事不亚与虎谋皮,君臣之下利益永远是最锋利的刀剑。顺着后世史书所写禅位篡权,贺氏全族被抄曝尸荒野……
靖元帝大封同姓诸王,皇室宗亲纷跃而起。不曾想食邑千户,官拜将军的武义廷私下却扮得与寻常人家无异。“你便是我儿府上新纳的侍妾?”言罢继而眼神示意贺宛靠近些,“你……叫什么名字。”
“贺宛。”
武义廷曾向靖元帝列举前朝丞相贺昀种种罪状,谏行戒燥。而他的女儿当年被秘密送出宫,自此音讯全无。“贺宛,你的父母是谁?”
“我……不知,自打记事起从未见过。”
“很好,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做你明白了么。”
武义廷言外之意是明晃晃的利用,窗外夜风寒得犹跌冰窖。她沉默着应下命令,将窈女坊的主人倪惠列入英王府的死亡名单。
穿过一条阴森的巷子,贺宛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寻到窈女坊。通过半敞的大门向内窥视,只见窈女坊灯火通明繁华至极。
门口迎客的女侍大声招呼着路人,贺宛正欲进门无意踢到一块皱巴巴的干粮。她俯身捡起,抬头就见一破落少年与窈女坊的女侍起了争执。
贺宛冷着脸,对视片刻就接住了将要倒地的少年。少年狐疑地盯着贺宛,从她手中抢过干粮开始狼吞虎咽。贺宛默默替他理好凌乱的鬓发,“你……可有妹妹?”
少年伸手抹了把嘴角,“开什么玩笑,戚珏我从没有听说过还有妹子跟着我。不过我要是有,定不会让她如这般颠沛流浪。”
贺宛没有应声,低头学着旧时阿兄照顾自己那样轻轻拍打着戚珏身上的尘土。一道惊雷在天边乍出火花,不出半炷香的时间窈女坊内就反了天。倪惠重重摔在角落,眼尾泛红。“不,求求你……你想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的命。”
贺宛冷不丁打断倪惠的话,毫无耐心地了结她的性命。戚珏站在她身后,注视着贺宛擦干脸上血迹。“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杀人呢。”
“随便?”
无知的少年先是指着地上尸首,“你是坏蛋,无故害人性命。待我长大,就有能力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人待你怎样,尔何不能辨是非?”
话音刚落贺宛手上的长剑堪堪滑落在戚珏面前,眼中映出的杀气震慑得他频频退后。两人沉默着对视几眼,最后贺宛无奈耸肩拾起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吃人。”
戚珏将脑袋扭向一边,“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会记住你的模样。等…”
“等将来要作何,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记挂得还不少。”
一语未了贺宛察觉到远处隐约脚步声,来人正是当今皇后郑宣身边侍从薛恒。既已完成任务,何不顺水推舟。随后她将戚珏藏到安全地方,转身与薛恒对面而立。
“喂!对面可是百鬼的人。我在此,恭候多时……”
见薛恒手背有熟悉的刺纹,她嘴角上扬。眼神示意地上倪惠的尸身,薛恒俯首查看道。“如此回禀皇后娘娘,你的脑袋非但不保还会惹上一身血债。”
“我可比不过你背叛组织,甘愿沦为政朝走狗。眼看倪阿姊被杀,这样的结局难道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
“你到底是谁。”
贺宛挽起袖子露出百鬼组织的纹身,“百鬼蝶裟,若上报你将会背上欺君之大罪,落死无葬身之地。”
向来无情的薛恒罕见与贺宛达成共识,将人送走后他的手下准备暗地监视贺宛。“依你的意思是……?”
“方才她要大人做皇室的眼线,不过千算万算她无论如何也算不到戚珏会落在我们手上。我等若看好这个小子,将来对付蝶裟将不费吹灰之力。”
烛烟消散留下片片灰烬,遥远的天边传来隐隐诵经声。郑宣奉旨入寺,焚香祈福。薛恒身躯微俯,守在庙堂门前。百鬼的渗透力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皇城之外怕是盘踞甚多。臂膀亦或强敌,拴在一处的蚂蚱总要较个高下。
此时月如银盘,行人匆匆。贺宛回王府复命,安排给她的住处距王府的主建筑偏远。直到瞥见门口提灯候着的下人,这才上前询问道。“怎么不见王爷?”
“小王爷早歇下了,您还是跟我来吧。”
贺宛初来乍到,平日里靠些演技圈些知己的人并无坏处。继而于铜镜中注视身后下人服侍自己,“你叫什么?”
“奴婢无名……王爷常唤团儿。”
团儿进退有度,倒显得贺宛压不住。任是怎样都歇不下,她扭头看向团儿。“你且停住,陪我一会儿。”
“您睡不着么?”
许是猜到团儿会这么问,贺宛摇头给出的答复并不使人诧异。对着陌生的床榻,她也是真的睡不着。团儿不假思索回道,“您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若见了王爷的寝室您还不得跪下……”
团儿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更是小得听不清。“你说什么?”气氛忽又变得微妙,语罢团儿别扭地玩弄衣袖。到底也是十来岁的小姑娘,贺宛见状忍俊不禁。“话说郑皇后凤体康健,怎想的这会子入寺祈福。”
“自然是奉了旨意,听说圣上还准许娘娘回家宽住几日。咱们圣上与娘娘一体同心,感情好得呐跟蜜罐似的。”
福郡郑氏是当时的世家大族,郑宣更是以闺秀身份拔得头筹。她的美倾国倾城,是先皇钦定的太子妃。“真是难怪……明儿王爷有什么安排么。”
团儿倦乏地靠在门框,“宫里女眷活动,王爷等男辈是不便跟着的。除了日常起居,没有别的安排。”
“既如此,明儿一早你跟我出去。”
贺宛要见的自然不是皇后郑宣,而是她的表妹穆倾。与其笼络清白的皇后,跟处心积虑的表妹会面方是正计。“郑宣封后为报恩,向圣上提了许表妹穆倾入宫的请求。”
“表妹,那尚书穆扬岂不是皇后娘娘的亲娘舅?”
有了这层关系,贺宛结合日后所得知的后宫专政愈发觉得若不除必为祸患。待团儿歇下已是下半夜,院外更鼓交响直到黎明。安静的街道有了烟火气,从英王府后门出来贺宛就扎进了人海。“女主您慢点,奴婢快跟不上了……”
根据已知情报,穆倾入宫与郑宣交好。闲暇时常侍仙神香火,而她的宫所里藏有一幅名叫鬼面的墨画。画上所奉信仰所在,那么寻常的首饰铺可不会偶遇到出宫的穆充华。
一切准备妥当的贺宛拉着团儿进了鼎香舍,双脚踏入大门就被铺里熏的香迷了双眼。神龛之上,蒙上面目的玉雕没有嗔痴。
隔着纱帘与玉雕对视而立,贺宛敛声注视眼前人儿。穆倾身子微屈,依旧保持着奉香的动作。“你不用忙,鼎香舍不对外开放的。劝你最好识相点,趁早出去。”
贺宛一动不动,微微笑道。“是么,我不知鼎香舍如今竟跟着充华姓穆了。”
闻声回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秀气无暇的脸。约摸着十五六岁的样子,心气自然高些。只见她眉梢微蹙,俏丽的桃花眼带着些许嗔怪。“大胆,你可知我是谁。当今皇后是我表姊,岂是尔等妄议的。”
声声娇嗔使得贺宛不得不俯身行礼,嘴角暗暗上扬。不出意外小英王此时应当就在门外,两人对话是听得一清二楚。“如若这番话是本王许的呢。”
武骞眼尾熏的泛红,淡漠地瞥视穆倾。面对来自王爷的威严她也只得悻悻然退后几步,即便王爷年龄尚小。武骞见到贺宛时眼前一亮,小跑着偎过去。“姐姐,你怎么理也不理我。是我搅扰到姐姐还是姐姐生我气……”
“王爷,您又叫我姐姐。”
贺宛无奈俯身跟武骞保持平视,两人亦唱亦和的演技明显骗过了穆倾。团儿忍俊不禁,故而掩着衣袖道。“王爷、女主,我们回吧。”
临走时大批随从一道跟着,贺宛勉强记住了鬼面画卷旁那行题字。待绕到鼎香前院武骞早已松开了手,贺宛腾出空煞费苦心地贡上一盏宫灯。“盈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团儿疑惑地走上前去,“女主,方才您与王爷可不是这样的。”
“没关系,到底怎样你我心知肚明。我这儿有一串钱,替我去当打理的盘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