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69、孢子扩散 由呼吸道和

　　由呼吸道和皮肤毛细血管进入动脉，经由心脏传遍全身静脉，原本弥散在空气中的真菌孢子固液颗粒混合物，进入讴歌的身体之后，就迅速扎根，开始增殖。除去本身像肿瘤一样无限生长空空耗费身体能量与营养，这些小小的孢子还会堵塞血管形成血栓，造成严重的缺氧。
　　以及，它们甚至会分泌大量的混合毒素，来自机械“培养基”基质内的氰化氢和甲基汞，以及其他的痕量剧毒毒素，全都冲入了血流之中。对于一般人而言，后果就是全身肌肉失去控制的可能，神经和骨头也不再是你自己的，最终导致窒息昏迷，难逃一死。再加上腐蚀性剧毒，死后估计连尸体都不会剩下，但是讴歌的身体有精灵与龙族混血的杂种优势，更有着强大的龙心与辉虹祝福加持，抗性要远远高于冰牙族的日影。
　　但是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就是这样放着的话，肯定也会出事的。
　　无上和风只对异能有效，而某些脱离了异能的物理效果，成功的概率则是忽上忽下。王风和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还是飞过去抱住了讴歌僵直的身体，将气流释放出来，尽可能缓解她体内的毒素。
　　如果体内的毒素解除不了，至少要避免之后的毒素再侵染她的身体。
　　讴歌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她努力地想要呼吸，却没有办法做到，身体不断地抽搐着，如果不是王风和努力抱着的话，估计就要倒下了吧？无上和风的气流不断围绕两人的身体旋转，形成了一个球体的壳层，阻断了外界藤蔓残留汁液和增生孢子的入侵。
　　“没用的，你们就尽情挣扎吧，真正的恐怖还在后头呢。”花妖的声音由于躯体的破碎消失，也逐渐降低，“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头像吧，我们后续真正主力部队的数量，在这次的三倍以上。”
　　王风和排除心中的杂念，只想着如何把讴歌身体里的毒素排出去。后方扶桑骑士团的舰队已经开始全力攻击，将敌方的战船连带着巨树焚毁，所以就战场局势来说，此次战斗是我方获胜，已经不再需要操心……但是讴歌的身体状况却仍然不容乐观，她开始表现出高烧的症状，体温迅速上升，面部充血，呼吸急促，双手不断抓挠着胸口，想要挣脱王风和。
　　她的气息在不断减弱……和前次日影的情况一样，身体越是陷入虚弱状态，龙心就越努力泵入空气，加速血液循环，消耗营养制造能量。这种类发炎的自我保护机制对于病毒性感染之类的一般疾病是有效果的，但现在却被孢子毒素反过来利用，加重了病情。然后龙心察觉到病情加重，唯一会做的就是进一步帮倒忙……
　　必须遏制住这种恶性循环。
　　“冷静，讴歌，冷静……没事的，我用无上和风帮你治疗。”王风和控制微小气流进入讴歌的呼吸道，希望能从肺部血氧交换的地方，让无上和风化解孢子产生的毒素，“慢一点呼吸，不要那么快。”
　　讴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咕哝的声音，似乎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左右晃着脑袋，突然张口一下咬向王风和的耳朵。王风和察觉到不对劲，意识到这一口要是没有轻重，自己的耳朵铁定要被撕下来，于是赶紧侧过头去躲开。
　　结果讴歌尖锐地牙齿以极大的力量咬死了王风和的肩膀，扎进去莫约一两个厘米深。王风和算是反应快了，但还是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出，疼痛和惊讶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讴歌的手臂。但下一秒，王风和又马上回过神来，立刻重新压过身去抱住讴歌发热的身体，加大了无上和风的气体量输出。
　　讴歌娇小的身躯微微一震，突然又加大了咬合的力度，现在王风和绷着脸强忍疼痛，只感觉自己是被鳄鱼咬住了一般。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无上和风肯定没有起到作用，不然症状应该会缓解的，讴歌的龙心给予了那么高的身体素质，她能抗那么久，要是继续维持这个状态，她晕倒之前我先流血过多死了！该怎么办？肩膀疼得要死，如果放手又不知道这个丫头要干出什么事情来，也没有办法移动，更没有人来帮忙。
　　突然看到讴歌手腕上绑着的棕色缎带，王风和就有了想法。
　　还没触发的话，说明讴歌仍然不算“濒死”，自己身上的缎带触发了，也解决不了问题，既然都要一条缎带，那还不如……
　　王风和没有多想，憋住一口气，把手伸出去，强行撕下那条缎带，握在手里用风刃气流割碎成粉末，放到讴歌的鼻子前面吹了进去。
　　瞬间就有金白色的光芒亮起，包裹了讴歌全身。
　　讴歌的表情舒缓下来，她慢慢地松了口，身体被一股柔和的能量包裹，带着向后飘飞，产生了一种如天使般神圣的气场。王风和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逐渐平稳，就用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的伤口，无意间把缎带撕碎残余的粉末涂抹上去，就令其愈合了。
　　王风和回头，看向已经全灭的机械植物舰队残骸，想起了之前藤蔓花妖所说的话，陷入了沉思。
　　“风和……刚刚，刚刚我是怎么了？”讴歌重新睁开眼睛显然是没有之前的记忆，疑惑地问道。
　　王风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破掉的衣服肩头，之前摸的时候好像摸到了疤痕，但这个时候再和讴歌抱怨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中毒了，我刚刚用你手腕上的缎带帮你解毒……现在我们就只剩下两根缎带了，可是按照花妖的话，他们还有三倍数量的舰队再往这里赶。”
　　“三倍？那么多……但是，我们这场打下来也没多少损失不是吗？给扶桑骑士团一点时间，他们应该能造出更多的船。”讴歌也远眺观察了一下战场，思考了一会儿，问道，“扶桑骑士团那边怎么说？”
　　王风和点开通讯窗口，看了一会儿扶桑骑士团的消息，回答道：“现在他们那边还在搞新年倒数，刚刚公投的数据表示89%的民众希望主动出击把这个潜在的威胁消灭掉。”
　　“啊？现在他们是所有重要决策都是全民公投决定吗？”讴歌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过形式民主啊？”
　　“扶桑的人说这只会作为一个参考……如果最终这么决定的话，我们也要出战。啧，原本的计划应该是不理会它们继续搬迁的，现在看来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实现了。”王风和沉吟道，“刚刚的战斗，通过直播让大家都看到了，他们应该都觉得能打赢很轻松，就想从外星文明弄点战利品……”
　　“跟他们说明情况不行吗？现在不应该冒险啊！用最保险的方式晋级才是最优先考虑！”讴歌忍不住说道。
　　“别急。”王风和回头看了一眼那灯光璀璨的不夜城，又想起了记忆中蔚蓝色的星球，废土上灰色的瓦砾残片，突然露出了微笑，“别急。”
　　突然在向往平静生活，与不愿抛弃亲友而努力的矛盾挣扎中，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点。王风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态，嘴角上扬。
　　“怎么了？”讴歌感觉王风和有些不太对劲，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风和。”
　　“没事。反正最后只要保证我们两个能晋级，或者是唐梦芸她们能晋级就行，不是吗？之前也说过，妖姬她们怎么样都无所谓。”王风和收敛笑容，平静地说道，“我们作为外人，在他们的体系中没有什么话语权，那些都是扶桑骑士团要考虑的，我们顺势而为就行。”
　　“……是这样吗？”讴歌还是有些迷茫，她到底对太空城里的人们产生的同情，因为他们生活在自己向往的世界中，令她产生出难以违背的保护欲。
　　“嘛，反正没有我们，这些宇宙战舰的战斗力也很不俗了，之后罗小白还会率队回来，假如那些植物人的主力部队正好赶上，我们打完抓住一个问出老巢在哪儿，回去庆祝完新年再出发去打外星人也不迟。”王风和有些无所谓地摊摊手，在讴歌看来好像是突然改变了态度，“我回去也要买套新衣服，还有新手套……”
　　王风和话音刚落，他面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件棕色的披肩和一双鹿皮手套，打开的亚空间传送通道突然关闭，只留下两件物品在虚空中飘飞。
　　就像是魔术。
　　王风和陷入了沉默。
　　“这是怎么回事？”讴歌没看明白。
　　“他们可以通过这个监听我们的对话，但估计没有在直播里展示我们，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要保密。”王风和想了想，还是拿过披肩套在身上盖住肩膀，扣上绳扣，系紧，再把手套穿上，“嗯，品质是不错，谢谢你们……随便开亚空间传输通道是吧？那么直接把□□传到我面前引爆也是可以的咯？”
　　“啊这……”讴歌陷入了震惊。
　　“略有夸张，但他们如果想做的话，也不是做不到。这毕竟是一整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不只是可控核聚变，湮灭技术也掌握了……如果唐梦芸在这里，我们当然可以硬气一点，现在就算了吧。”王风和这样说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用出无上和风，将气流丢了出去，“比想象的牢固啊，不是天然纯鹿皮吧？纳米材料？”
　　他们应该是能听到的，但是对话窗口上还是没有文字出现……罢了，想来也是，他们不会回应我这么随意的话。
　　太空城那边已经可以看到庆祝的烟花了，红色绿色黄色的各种形状在天上组成各种图画，还有钟声传来，王风和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正好已经是84年的一月一号了。
　　真好啊，他们还能享受这样的幸福。
　　话说回来，现在绿色的领域光幕还没有消失吗？
　　“你以前用能力的时候，手都很疼吗？”讴歌突然问道。
　　“还好，没到会把手割破的程度，但有手套作缓冲的话会舒服很多。”王风和随意地回答道，“但是每一次能力进化之后气流的速度都变得更快了，风刃的反作用力让我吃不消。”
　　“……风和，虽然我记忆很模糊，但，我之前中毒的时候，好像控制不住身体，是不是咬你了？”讴歌忐忑地问道。
　　你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啊？王风和在心里这样想着，但还是摇头否认：“没，你出现幻觉了吧？要是还不舒服的话，去休息一下。”
　　“嗯……”虽然得到了王风和的回复，但讴歌看起来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
　　但是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扶桑骑士□□出工程无人机进行战场的清理打扫，收集机械植物的碎片以用来未来的研究分析。看着那些烧焦的木炭，王风和还是不太理解镶嵌在战舰里的巨树，以及树上的“枝干树叶”究竟是什么东西——上一次是防御性沙包，这次是充当了藤蔓生长的养料，藤蔓花妖还说这些都是尸体……
　　难真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吗？巨树不是冬眠舱？自己最初的猜想可能真的错了……但是，那些挂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像了，形式上。
　　像是藤蔓花妖那样的“原住民”。
　　肯定能找到真正的冬眠舱，如果下次还能见到的话。
　　王风和正这样想着，突然数十道白色的光芒出现在视野的尽头，与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停在了刚刚寂静下来的战场上。原先还在打扫战场的无人机，以及一部分的己方舰船，以及所有的残骸，都被光芒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越来越多的光团出现，组成了整齐的队列，并且慢慢地褪去光彩，显现出了真面目——界限分明的机械植物巨舰，最小的长度也在三千米以上，每一艘都分为三个环节，旋转的圆环上平均分角长出四棵一千米高的棕色树木，上面挂满了洁白如玉青翠欲滴的“人形果实”。
　　齿轮转动和风吹枝丫的声音一并传来，并且越来越大，短短半分钟，整个战场就聚集了超过五万艘的艨艟巨舰。浓郁的绿色孢子雾气弥漫，领域光幕也重叠了好几层，似乎都要变成墨绿甚至是黑色了。
　　原本真空的宇宙空间，竟然因此出现了类似大气的气体环境，无处不在的细小孢子一点点一寸寸地扎根虚空中，发芽生长，贪婪地吸收不知从何而来的能量和营养。越来越多的藤蔓从舰船上的巨树枝丫里生长出来，成为了连接彼此的“铁索”，将五万艘舰船变成一个三维上的统一体。
　　藤蔓继续生长，分出细小的分支触须，接住了树上掉下来的“人形果实”，将其除去头颅的部分全部包裹，来自孢子的吸收能量顺着藤蔓延伸，像血管中流动的血液一样闪烁着绿光，注入了果实中。
　　刺啦一声，所有藤蔓碎裂，偌大空间内出现了无数的强大气息，它们是如此相似，简直是同一个模板的复制。这些“人形果实”吸收能量后重新塑型，最后都变成了藤蔓花妖的形状。
　　她们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向了王风和与讴歌。
　　王风和的通讯窗口传来了扶桑骑士团的信息，现在已经不再有新的舰船出现，经过计数确认，总数约为五万。
　　那么来做一个简单的算数吧，对面发主力舰队一共五万艘，每一艘带着十二棵树，每一棵树上至少有一百个果实掉下来变成量产兵器……六十万乘一百，六千万，至少六千万，是吗？
　　目测感觉更多……
　　浓郁的孢子雾气随着领域光幕扩散，附着到了扶桑骑士团的舰船上，感知到金属表面的真菌像是触发了刻在DNA的某种指令，开始迅速生长繁殖。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腐蚀金属得到养分，但就是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吞没了舰船的前半部分，入侵到内部，种下了种子。
　　它们就是这样将敌人的“尸体”化为自己的力量。
　　看来，麻烦真的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