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67、小酒微醺 九仙阁。

　　九仙阁。
　　被造成可以容纳五千万人口，满足居民各种生活需求的太空城，数以千计繁华的商业街其中的一条，有这样一家海鲜餐厅。
　　但主打的是面食。
　　夜晚的灯光混杂着新鲜的空气显得特别冰冷，一众稀有气体通电打造的霓虹灯，刻意营造出怀旧的氛围，吸引着王风和与讴歌的目光。
　　他不止一次觉得，这个文明虽然也经历坎坷沧桑，但还能保持繁荣和活力，实在是太令人羡慕了。
　　现在正好是晚餐时间，因为九仙阁是老牌名店，所以客流量非常大，后厨要负责外卖和实体店两边的订单，就有些忙不过来了。王风和与讴歌点餐后也是等了一会儿才找到空出的位置坐下，十五分钟后才端上来两碗海鲜面。
　　但这是寒风冷夜中冒着香气和热气的海鲜面。
　　令人难以抗拒。
　　王风和吃了一碗，再把汤喝了一半，就差不多饱了，可讴歌的胃口远不止如此，因为罗小白保证了所有的花费都是“公款报销”，她就点了三碗面和七盘生鱼片，并在半个小时内全部消灭干净。
　　“再来两盘生鱼片打包带走，谢谢！”讴歌抹了抹嘴角的酱汁，高举着手招呼道，“还有这个酱，我也需要一盒！”
　　“你很喜欢吃鱼吗？”王风和这样问道，结账后想替她拎打包好的食物，但没想到这条龙像是护食一般直接抢了过去，“……而且是生鱼？”
　　“以前都是吃熟的，我想可能是，刻在DNA里的记忆苏醒了吧？我是很喜欢吃鱼。”讴歌一蹦一跳地跑出了九仙阁，左手提着大塑料袋，右手则是拿着套餐附赠的酒精饮料，“话说这个是什么？好喝吗？”
　　“菠萝酒……精饮料。你以前喝过酒吗？”王风和跟着讴歌走了出去，问道。
　　“酒是什么？”讴歌在一个红绿灯人行路口停下，转身，好奇地歪着头问道，“没听说过。”
　　“……是一种很难喝的饮料，会让你头昏脑涨失去判断力，那瓶酒精度有10%，你别喝。”王风和不希望事情变得麻烦，因为之后他们还要去订旅馆，顺利的话明天下午罗小白才会结束她的旧友聚会，再回到船上，“把那个给我吧。”
　　“你骗人！如果是不能喝的饮料，他们干嘛拿出来卖啊？”讴歌不开心地鼓着嘴，问道。
　　“那是给大人喝的，你现在是未成年。”王风和是真的怕讴歌酒量不行直接喝醉，这样劝道，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起到反效果，“我们能买到纯属是因为用户ID是罗小白给我们另找的……总之，别喝。”
　　“我性成熟要比人类多花几十年的时间……”讴歌这样说着，用尾巴勾住装着生鱼片的塑料袋，一只手空出来，直接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瞧不起我是吧，喝给你看！”
　　说完，讴歌就仰头一口气把400ml容量10%纯度的菠萝味酒精饮料全部喝光，徒手把空易拉罐捏成纸片，微笑着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看吧！”讴歌用十分自信的语气说道，她双手叉腰，像是在炫耀着什么，但是粉嫩的脸颊已经变得通红，那显然是血液流速加快的表现。
　　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不至于吧，这样就醉了？
　　“诶嘿嘿，好喝！再买一只！买！”讴歌开始撒酒疯了，她用这个显得过于方便的网购系统，通过九仙阁的亚空间传输服务立刻拿到了一瓶新的菠萝酒，不到三秒钟开盖喝完，整个人又蹦跶着转了一圈，尾巴勾着塑料袋晃来晃去，突然一下就把生鱼片都甩出去了，“耶诶！诶嘿嘿嘿诶！”
　　王风和赶紧扑过去接住那两盒生鱼片，又弯腰捡酸辣酱，抬头就看到这个酒量酒品出奇差的女孩儿，摇摇晃晃地闯了红灯。
　　这个时候正好一辆小轿车冲了过来，一个急刹没及时停住，直接撞了上去。只见讴歌柔软地身体顺着车前盖滚到挡风玻璃上，再压过车顶天线，最后突然翻越起跳，空中旋转一周半稳稳落地，好端端地站在了地上。
　　“我没事！嘿嘿！”讴歌虽然被一辆一吨重的小轿车用四十公里的时速撞了，但身体并没有任何损伤，甚至心情还是十分不错，微笑着像一个体操运动优雅而轻易地双手高举，平衡落地，然后小跳着跑到了对面，“快过来啊风和！哈哈哈！”
　　王风和一脸无语，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面前这已经出现损坏的车辆，一想到对方会不会报案就特别头痛。于是他立刻使用无上和风释放气流从上方飞过路口，来到对面，抱起咯咯笑的讴歌就是一个百公里加速，飞到了原本预定好的旅馆。
　　进了房间，王风和把讴歌放在床上，自己也感到颇为心累，把那一袋生鱼片打开，丢给了还处于醉酒状态的讴歌：“我给你找些牛奶吧，今天早点睡觉，真是服了。”
　　“诶嘿嘿。”讴歌傻乎乎地笑着，没洗手就打开包装满足地吃着生鱼片，嘴里呢喃着说些王风和听不懂的话，“你真坏。”
　　为了防止这个妮子又买酒喝，王风和就把她的联网手环摘了下来，又给她买了一盒纯牛奶，但讴歌只是在床上打滚，嘴里咬着生鱼片，根本喂不下去。
　　“看样子你是醒不过来了？那就不洗澡了，直接睡觉吧。”王风和叹息一声，自己喝了牛奶，随后去刷牙洗脸，“明早醒来头疼可别怪我哦。”
　　“关灯吧！关灯吧！”讴歌把生鱼片吃完，鸭子坐坐在床上，突然打了一个嗝，“关灯吧！”
　　王风和用毛巾把脸擦干净，顿时有些无语：“……幸好这里有两张床，但是，讴歌，不会还要我帮你脱衣服吧？”
　　“你先关灯～”讴歌明明已经不再喝酒了，但是王风和却感觉她醉酒的程度越来越深，整个人都开始摇晃起来了，“关灯吧。”
　　为什么一直重复这三个字？
　　王风和换上睡衣，然后去关灯，爬上自己的床：“我不管你了，自己睡觉，不要吵我，有事情明天醒酒了再说，明白吗？”
　　“关灯！”讴歌那里还亮着闪烁的微光，让背过身去的王风和有些忍不住了，“风和……”
　　“你还私藏了小夜灯是吧！讴歌！我是不是要强给你灌点东西解解酒？”王风和到底还是有些生气了，他翻身起来，就看到了讴歌身上那精灵王祝福的七道彩虹流光，围绕身体旋转，“……你这个是可以收起来的吧？讴歌？”
　　“应该可以吧。”讴歌微笑着说道，张嘴又打了一个嗝，这次王风和可以很明显地闻到一股酒味，“关灯！”
　　“那你倒是关呀！”王风和忍不住说道。
　　拌嘴拌了三分钟，讴歌终于乖乖听话，把七个小光点全部收了起来。但显然讴歌并不困，不知道为什么，她喝了酒之后还是十分亢奋的状态，很想跟王风和卧谈。王风和感觉今天晚上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已经非常疲劳，所以不想理会讴歌，只是埋头装睡，故意当作听不到。
　　“风和，风和～我肚子饿！我肚子饿！我要吃饭～”讴歌的情绪管理能力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现在的她就和一个三岁小孩没什么区别，认准父母之后就只会一个劲儿地撒娇，“生鱼片……我还要吃！冰冰的生鱼片！好吃！”
　　王风和用被子盖住自己，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努力想让自己无视那些恼人的东西，直接入睡快进到明天。但撒酒疯的讴歌并不打算轻易地放过他，她看到王风和背对着她还毫无反应，顿时就生气了，就直接扑过去抓住王风和的被子使劲儿摇来摇去，就差把他拽下来拖出去了。
　　“生！鱼！片！”讴歌猛的向上扬起双手，就把王风和连带着被子枕头一起掀到了空中，她红着脸大声喊道，背后的翅膀不知道为什么也弹了出来，身旁七道辉虹光芒亮的像是白炽灯，失控般地放出大量的魔力，“给我买嘛！”
　　王风和的身体由于受到巨大冲击撞到了天花板，然后扑通一下砸到地上，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绝对不好受。本来还想发火的，但突然间意识到那根本不能解决问题，于是王风和最后还是妥协了，又给这个熊孩子买生鱼片——因为是网购，王风和也就随便买了一盒罐头的糊弄一下。
　　但讴歌却很满足，津津有味地吃着，身上散发的光芒看样子没有十几分钟是散不了了。
　　记个笔记，绝对不能让讴歌碰酒精，一滴都不行。
　　“呐，讴歌，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发现讴歌脸颊上地红润和身上的酒气消退了一些，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经没有多少睡意的王风和问道，很好奇现在讴歌是否会给自己真实的答案，“说实话，你是不是把我当爸爸了？”
　　“怎么可能是爸爸啊，哥哥还差不多。”如王风和所料，讴歌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恢复中了，过不了多久或许就会酒醒，她现在的回答也多半是没有经过修饰的，是基本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回答，“我很惹人讨厌吗？你很讨厌我吗？”
　　“有点。嗯，有点讨厌。”因为自己乘人之危，让讴歌说了实话，所以同样的，王风和也没打算骗人，他躺在床上，思考着什么时候才能睡着，“你也不算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吧……以我的标准，讨人喜欢的孩子是很少的。”
　　唐梦芸应该算一个吧，她是那种好孩子的典型，就是有点太努力了。
　　讴歌听到这话，突然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得王风和直接坐了起来：“你干嘛哭啊？这是很伤人的话吗？好啦好啦，我其实不讨厌你……”
　　讴歌还是继续哭，根本不理会王风和的话，这让他很是头疼。被逼无奈，王风和只好上网点了一杯热牛奶，按着讴歌直接往她的嘴巴里灌了进去，没想到很快就起了效果，只见她打了一个饱嗝，也停止了哭闹，直接向后躺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吃了那么多生食，再加上酒和牛奶，肠胃里迫切的消化需求会抽调身体其他地方的血液，这其中也就包括了大脑。大脑缺血缺氧，就会犯困，睡觉的时候人体耗氧就会降低，讴歌应该会一觉睡到明天早上，不会再困扰自己了。
　　心里这样想着，看到讴歌迅速进入熟睡状态，王风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帮她把被子盖好，关灯，自己也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单纯的酒喝多了控制不住胡言乱语，还是说，其实那样的反应才是真情流露？讴歌那么重视我？这可能吗？除去宇宙飞船上冬眠的那些时间，我和她才认识……才共同生活……
　　原本以为没有多久，但仔细一想，好像自己和讴歌，已经像是家人一样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家人……
　　如果，仅仅是假设，讴歌真的喜欢自己的话……
　　自己准备好交一个女朋友了吗？
　　王风和突然想起了火花和湿嗒。
　　如果圣杯赛结束了，自己能过上平稳安定的生活，讴歌和她的家人不嫌弃自己的话，也许可以吧。
　　现在就不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次日。
　　罗小白来旅馆接走了王风和与讴歌，上船之后，他们的旅行又在冬眠中持续了一年。
　　公元2283年，距离太空城2个天文单位处，发现不明舰队群，经确认，为机械与植物组成的复合结构，数量约为两万。
　　消息传回，罗小白决定立刻停止曲率航行，并在附近迅速建立星门，链接亚空间通道后尽快率队返回助战。在那之前，需要扶桑骑士团进行可能的交涉或是抵抗，坚持大概三天的时间。
　　“两万其实是他们可以应付的数量，我记得上次去参观，他们有把卫星城改成更加可靠的防御工事吧？”王风和问道，他觉得或许没有必要特此赶回去一趟，“如果是之前那些机械植物人，威胁并不大。”
　　“按规格和数量看，的确没什么。但如果这样的组成只是这个文明的外派的常规侦查舰队呢？”罗小白还是坚持谨慎行动，“这是第二次来了，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这里扎营，肯定会派来后续的大部队……我们击败的那只舰队实力实在是太弱了，打赢的过程就像是闹着玩。”
　　“难道我们被超级文明按着打你才开心吗？”王风和有些不太高兴，“这种机械和植物复合的结构本来就很诡异，我都想象不出来这样的文明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唉，但是如果你坚持，先建个小点的门，我和讴歌先回去看看情况也是可以的。”
　　“嗯，我也是这样考虑的，要让舰队回去，需要更大的星门，那需要很多时间。现在我能力被封印，也只有你们可以去战斗了。”罗小白点了点头，说道，“圣杯赛里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麻烦了。”
　　利益一致吗？
　　王风和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个大前提被推翻的话，又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