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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私救仲琪 仲琪受伤, ...

  •   沈青沅缓缓步行,站在一木台上。看着这院子里的一切,耳旁仿佛传来阿弟的嬉笑声,回忆席卷而来,曾经沈家欢声笑语的日子,就像是一幅幅画卷依次展开。风一吹,却将所有画面飘散不见踪影。

      “院子里还没来得及种些花草,改天我让几个小厮修理一番。你想要种什么?嗯?杜鹃行不行?”墨玄珩看着沈青沅出神的模样,询问道。

      “你看,蝴蝶!”沈青沅指着从角落里飞出来的蝴蝶,欣喜说道,“这里怎么会有蝴蝶?”

      沈青沅注视着那只翩翩飞过来的蝴蝶,难以置信。墨玄珩顺着沈青沅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只蝴蝶竟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沈青沅不禁抬手,刚要触上那只蝴蝶,脚下一滑,身子便要朝后倒,忍不住惊呼一声。墨玄珩大手一挥,揽住沈青沅细腰。

      “脚下滑,沅儿可要拉住我。”

      墨玄珩的话肉麻得很,听得沈青沅脸一红。这算什么?她才不是蓄意勾引!更不想让墨玄珩误会。沈青沅慌乱的解释着:“我不是故意的。”

      “有意的也行。”墨玄珩巴不得和沈青沅更近一步。他慢慢的垂下头,盯住那嫣红的嘴唇,就要吻下去。

      沈青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心快要冲出胸膛。她心里乱如麻,一手覆住他的唇,那枚唇结结实实地覆在了她的手上。

      两人注视几秒,墨玄珩才将沈青沅放开。

      沈青沅低头,掩饰内心的慌乱。墨玄珩却垂眸看着沈青沅,似笑非笑。

      “天色不早了,小侯爷先行回去吧。”沈青沅嘟囔一句,便提着裙摆,从墨玄珩身旁走开。

      墨玄珩拉住沈青沅的手腕,疑问道:“我走?你不走?”

      沈青沅轻声道:“我想小住几日。”

      看出沈青沅眼中的不舍,墨玄珩不再强迫。拉起她的手,放在嘴边:“那好,等过几天,我接你走。府里有些家丁都是我墨家的人,你可使唤,有什么事让他们来找我。”

      沈青沅点点头,送走了墨玄珩。

      春蝉在沈青沅的身后,不解的比划着:“小姐,为什么不让小侯爷留下来?”

      呼啸声响起,沈青沅万般思绪。意识到,上一次,也是在这里,雪天,她以为她背负着家族重任前行,实际上确是祖母为她谋划求生。

      身为沈家儿女,她当真要像菟丝花依靠墨玄珩?沈青沅清楚,墨玄珩目前对她的喜欢,正是因为这份喜欢,才愿意为沈家做这么多事情。可这份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春蝉,我能以什么身份让他留下来?”沈青沅的眼神藏着一丝清醒,“让我做外室,我是万万不肯的。”

      何况,墨玄珩从来都未曾敲定她的名分,倘若再入侯府,她会不会像他府中曾经的那些姨娘一样,争风吃醋度日。

      春蝉看着沈青沅惆怅万千的表情,安慰着:“这一路走来,小侯爷对小姐的心意所有人都能看的明白,小侯爷是喜欢小姐的。”

      沈青沅神色淡然,收回缥缈思绪:“心意当下真切,若能永恒,才不失为良人。”她如今只剩下自己,还有远在塞外不知踪迹的阿弟,如若全然依附墨玄珩……

      沈青沅没有勇气再去想,小声说道:“春蝉,像是要下雨,关门吧。”

      吱呀声响起,只听哐当一声。便只剩下风中摇晃的竹灯,和地上洒下一片的暖黄。

      细雨绵绵,路人行色匆匆,墨玄珩的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中央。突然,“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墨风,何事?”墨玄珩假寐被扰,询问道。

      墨风勒紧手中的缰绳,回过身子,朝着马车内回道:“小侯爷,前边发生了暴乱。几名蒙面汉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堵住路了。”

      墨玄珩闻声睁眼,冷冽道:“大庭广众之下,岂有此理,你去看看。”

      墨风得令,下马小跑前去:“通通住手!”

      几名行凶的人转头看过来,瞧见墨风身着不凡,相互一看,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

      墨风跑上前去,将地上的人从泥潭里拉出来。只见他头发散乱,被打湿紧紧贴在脸颊两侧。污水顺着他的脸而下,留下一道道污迹,好不狼狈。

      墨风问道:“你没事儿吧?明日记得去官府告他们。”

      “不必。”苍凉的声音响起。他托着沉重的身子,一手捂住自己的腿,站起来时,压抑的闷哼一声。

      墨风愣在原地,语气错愕:“陆……陆大人?怎么会是你?”

      墨风难以置信,眼前这备受欺负的落魄之人,竟然是陆家之郎、丞相之婿陆仲琪!他快速想起,今日陆连在闹市街头被斩首,而今,之子便在街头被打,当真是令人唏嘘不已。看着曾经也算是京中贵子的陆仲琪,如今却是满身淤泥,墨风的眼里露出怜悯之色。

      而这一抹怜悯被陆仲琪敏锐的察觉。他一把推开墨风,战战兢兢的身体就快要在雨中跌倒。他面无表情的朝前走着,目光涣散。他的心连通躯体,没有了任何的温度,无任何波澜。

      管他什么脸面?什么荣华富贵?他要着有何用?

      他没有家了!亲眼目睹父亲被砍头,母亲上吊自杀,而只为保下他的时候,他恨不得随着父亲母亲下地狱去。为何还独留他在这世上苟活着?

      他朝前走着,路过墨玄珩的马车。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陆仲琪抬头看着这华贵的马车,一副矜贵的面庞入了他的眼。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不堪、他的落魄、甚至是连同他的心上人,都被马车上的人尽收眼底、尽入囊中。

      墨玄珩看着陆仲琪站在风雨中孑然飘摇,神色淡然。

      陆仲琪知道他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他恨不得钻个地洞,将自己藏起来。可是脚下千斤重,迈不开,动不得。

      他移开视线,在雨中漫无目的的前行。曹府,他归不得,陆家,被查封。天下之大,没有他容身之处。

      看着陆仲琪的背影,墨风说道:“小侯爷,陆大人看着好似得了失心疯?”

      墨玄珩说道:“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他拉上帘子,催促着墨风。

      “回府!”

      雨渐渐停歇,陆仲琪步履蹒跚,终究停了下来。前方已无去路,他抬头,深情恍惚。只因,面前的竟然是沈家的牌匾。

      陆仲琪环顾周遭,见沈府周围已经被修缮,焕然一新。他苦笑一声,视线一黑,晕倒在地。

      “小姐,小姐,门前有个人晕倒了——”

      家丁的声音传来时,沈青沅正梳着长发,准备入睡。听见家丁拍着门,沈青沅唤着春蝉:“春蝉,你且去看看。”

      春蝉点点头,将门打开。家丁也不进屋,站在门口询问:“小姐,门口有个人晕倒了,我们救还是不救?”

      沈青沅听清楚家丁的话,原本还在梳头发的手一顿,说道:“不必见死不救,扶进来吧。”

      家丁得到沈青沅的发话,立即带着身边两个仆人去门口。沈青沅取下架子上的披风,随意披在身上,对着春蝉说道:“春蝉,我们过去瞧瞧。”

      沈青沅来到后院偏房,室内光线昏暗,沈青沅走近,一眼便看到浑身湿透,面容苍白毫无血色的陆仲琪。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陆……仲琪?怎么会……这样……”

      沈青沅立即指使着身边的人说道:“快,快去请郎中。”

      家丁见此,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便往身后跑,约莫半个时辰,郎中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有劳。”沈青沅引着郎中朝着床榻上的人说道。随即,郎中上前小心翼翼的检查陆仲琪的身体,只是轻轻一碰,便传出陆仲琪的闷哼声。

      郎中用剪刀剪开陆仲琪身上沾满血污的布料,露出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特别是左腿膝盖处,大腿和小腿部分明显的骨折错位,令人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沈青沅一脸不解。

      她看着郎中将药粉撒在伤口处,用手将他的腿复位。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陆仲琪痛苦的呻吟,她的心头发紧。

      好一会儿,郎中才直起身子,站在沈青沅面前说道:“姑娘。老夫已经将这位公子身上的外伤处理干净,敷上金疮药,不出几日功夫,便可恢复如初。只是这腿……”

      “腿怎么了?”

      “老夫已经将这位公子的左腿骨折处复位,只是骨头内部粉碎,就算是修养之后,也很难恢复成正常的人行走的模样。”

      沈青沅震惊地点点头,道:“有劳您费心医治。”

      她示意春蝉拿出银两,送郎中离开。

      待屋子里的人尽数离去,沈青沅才坐在陆仲琪的床榻旁,心绪繁杂:白日,陆伯父和伯母在街头斩首示众,晚上,陆仲琪便差点丧命街头。这其中纷纷绕绕,事必蹊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沈青沅喃喃道。她低垂思索着,却听到陆仲琪的声音响起。

      “水,我要水……”

      沈青沅一惊,瞪大了瞳孔,立马起身朝着桌子快步走去,快速倒了一杯茶水,回应道:“水马上来了。”

      沈青沅扶着陆仲琪的头,小心翼翼的将水喂到他的嘴边。

      “慢慢喝,还有。”

      一杯水喝尽,陆仲琪虚弱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再到沈青沅整张脸映入他的眼前,陆仲琪的呼吸一震。

      她的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他:是沈青沅,真的是她。陆仲琪是惊喜的,却不过一瞬,便被巨大的失落充斥。

      真的是她,为何偏偏是她!

      陆仲琪几乎是出于本能,强撑着身子,要下床,他要离开这里。

      沈青沅见他的动作,急忙按压住他,慌乱道:“你别动,你身上有伤,不能动。”

      陆仲琪动作一停,语气带着疏离:“沈小姐,你我之间已经再无半点瓜葛。我如今不过是一个路人,更不敢和你这位侯府贵妾攀上关系。我此刻立马走,绝不打扰你。”

      沈青沅听出了陆仲琪口中的反讽之意,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陆仲琪托着沉重的身子,刚想站起身子,却因双腿无力,根本不能支撑起身子而重重地倒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气极,他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腿。刚换上的白色衣服瞬间渗出猩红点点。

      沈青沅冷冷地看着陆仲琪自我折磨,低声道:“什么叫侯府贵妾?陆仲琪,我告诉你,和你相比,我至少还是干净的。”

      “是,沈姑娘清雅高洁,我这般不堪之人,不配靠近你半分。”陆仲琪自轻自贱道,“我就是爬也会爬出去。”

      说完,他托着残破的身子爬向门口,地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印。

      倔!强!沈青沅在心里咒骂,顾不得生气,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般作贱自己,对得起死去的人吗?就为了面子,和我赌气?腿要不要了!”

      沈青沅的这一巴掌彻底是将陆仲琪打醒,等到陆仲琪再次抬眼看沈青沅时,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暴露出他的自责、悔恨与脆弱。

      “青沅,是我害了我爹娘。”陆仲琪的隐忍崩塌,哭声里全是破碎。

      沈青沅动容,蹲下身抱着陆仲琪,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我不逼你,我也不留你。你在这里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之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陆仲琪看着沈青沅,在她的眼神中寻找是曾经熟悉的温柔与关心,点了点头,回道:“好。”

      沈青沅小心翼翼地将陆仲琪扶回床榻上,又仔细的为他盖好被褥。

      她正要离去之时,却被陆仲琪拉住了手。

      “别走。”

      见到陆仲琪如此模样,沈青沅不忍拒绝道:“我不走。”

      沈青沅搬来了一个软凳,伏在榻前休息。她也怕陆仲琪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打算这样守着他。

      而床上的陆仲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青沅,留下感动的泪水。

      “青沅,对不起,我再一次利用了你的真心。”陆仲琪在心中带着歉意的说道。他深受重伤,本就无家可去,方才一番自我摧残,不过是想试探沈青沅对自己还有几分真心罢了。而善良的青沅,却在所有人都弃他、轻他与辱他时,愿意接住满身尘埃的他。

      陆仲琪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尾流下。他在心底无声低语:墨玄珩,你看。纵使我跌落尘埃,我依旧是她割舍不下的人。在沈青沅面前谁输谁赢,结局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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