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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 45 “保护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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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们,下午好。”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屿浑身一僵,随即不可置信地回头。江烬那张略显阴郁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
“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就随意闯入私人住宅,似乎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
屏幕内江烬坐在一个房间内,双手交叠、嘴角带笑地看向屏幕外的众人。
“这应该不是什么事先录好的视频吧。”
查尔斯看向屏幕上的人,又忍不住环视四周试图找出监控的所在,可以确定的是江烬此刻就是通过某个监控在未知的某地看着书房内的一切。然而他的突然出现也证明了贺怀舟提供的信息都是准确的,江烬的确就是组织的实际最高掌权者。
“当然不是。”
江烬的眼睛直直望向站在最前面不发一言的林屿,语气里透着失望,“亲爱的,我不是说过吗,这里只属于你我二人,带着这么多人进来是想要做些什么呢?还是说......”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你是想找出那些录像带吧,你认为那些东西能彻底定我的罪,这样这些先生们就可以申请对我的全力通缉和追捕了?”
“你是不是忘了,那些东西里除了我的罪行,还有你的。”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射到林屿身上,林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惨白,他冷笑一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死死攥着的右手就被人温柔地包裹住,他抬头看向挡在他面前的贺怀舟,顺从地松开紧握的拳头和他十指相扣。温暖的温度顺着指尖直直蔓延到心脏,林屿听见贺怀舟小声道-----
“别怕,有我呢。”
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一如十年前在贺家老宅,警方怀疑他纵火要带他走那日少年沉稳坚定的身影,林屿猛地眨了眨眼睛,将眼框的酸涩感逼回去,用力握住男人的手。
“啧。”
屏幕里江烬眼底一片冰冷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你还真是命大。”
“是啊,我命大。”
再开口时贺怀舟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冷硬,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站在屏幕前平视着里面的人,“我以为你至少会亲自站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没想到最后你还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逃了,就像十年前那样。”
江烬眯起眸子看着他,贺怀舟继续道,“如果我母亲在天之灵知道那天在眼睁睁见丈夫被杀、儿子被伤之后,为了保护你仍旧没有向你哥哥的手下透露出丝毫你的下落,甚至选择了吞枪自杀之时,她爱护了一辈子的弟弟就这么冷眼站在码头附近一栋楼内遥遥旁观的话,大概会无比后悔吧。后悔一开始就不该收养你这个冷血的怪物,更不应该把你带回国,甚至在洞悉了你那些恶心的情感后依旧对你保有亲情。”
“那天你让手下开枪前说她选择我父亲和我是此生最大的错误。”贺怀舟顿了顿,他的左手被爱人紧紧地握着,他能感受到身后传递来的巨大能量,那能量告诉他噩梦早已过去,今天的他站在这里和罪魁祸首当面对质,为的就是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于是他继续道,“你说如果她选择了你便不会有那样的结局,我当时没能想明白,后来几经波折,甚至去到我母亲最开始遇见你的那座城市,找到了当时帮她办理收养程序的那位女士。”
“你猜我在那位女士家中发现了什么?”
江烬仍旧笑着,“发现了什么?”
“一片狼藉。”
贺怀舟冷冷看着他,“后来她的邻居告诉我这位老太太早在一周前就因为突发的心肌梗塞去世了,她家里只剩她一人,邻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家里竟然进了小偷,把家里翻得一团糟。我在那位好心的邻居协助下把所有东西都复位,到最后却发现有价值的物件都没有丢,唯一有明显破坏痕迹的是她的书桌,上了锁的柜子被人撬开,里面的东西也不翼而飞。”
“到此我愈发确定当年你遇见我母亲时对自己的身世有所隐瞒,从邻居口中我得知老太太这些年身体一直很健康,突然去世实在令人费解,然而警察调查过后却也没发现任何他杀的迹象。”
“我实在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到此江烬看上去依旧很从容,视线再次移向贺怀舟身后,忽然道,“亲爱的,我一向对你毫无保留,不然就由你跟怀舟说说我的身世来历吧?”他语气是如此的亲昵,看向林屿的眼神温柔缱绻,很难不让人怀疑两人之间的关系。
“......好啊。”
林屿总算抬起头直视着江烬,“放心,这点要求我还是会满足你的。”
毕竟-----
你很快就会下地狱了。
听到这个语气,江烬愣了愣,随即很快大笑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他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柔弱却又无比坚韧的身影,笑够了这才没头没尾地轻声道,“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贺怀舟猛地攥紧了林屿的手,然而后者却丝毫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两人对视,贺怀舟从这张无比熟悉的脸上再次看见了另外一种人格,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平静地望着他,那里面有安慰、有同情,却唯独没有爱意。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方才和江烬对峙时的从容不迫和冷静自持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导致他握着林屿的手都有些颤抖。
林屿不知道的是,在他中枪后第二次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后,尚未彻底康复就立刻飞去纽约同他许久没有联系的心理医生见了一面。
诊疗室内,Laura看着他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直到现在我都搞不懂你,舟。”
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摇着头,看向他的眼神彷佛不是一个她的病人而是从业生涯的滑铁卢,“告诉我,鉴于你既没有听从我的建议逐步脱敏,也没有和你的那位林先生说明你的心理问题,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已经彻底放弃治疗你严重的分离焦虑,到最后你还来找我这个心理医生做什么呢?”
“是我的爱人。”
这位样貌英俊、家财万贯的东方男人看上去像是才大病初愈,他面目憔悴,甚至没有心思修理胡茬。Laura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又猛搓了一把脸,这才抬头看着她。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可能分裂出其他人格呢?”
Laura愣了愣,这才小心翼翼道,“你是说,你怀疑你的爱人有第二人格?”
“......是的。”
Laura看着他,像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给出了专业的解释,“双重人格,在心理学上更准确的名称是‘解离性身份障碍’,它的产生是多种因素复杂交织的结果,但核心通常都与个体为了应对无法承受的痛苦而启动的极端心里防御机制有关。绝大多数情况下,患病的根源都在童年时期,孩子的大脑是很脆弱的,在这个人格形成的关键阶段,一旦遇上毁灭性的打击便极有可能导致大脑触发这种极端的自我保护机制,也就是‘解离’。”
“但如同我刚才所说,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童年创伤、长期压力、家庭环境、遗传因素等等都可能是诱因。”
贺怀舟无可避免地想起在被贺柄麟接到贺家之前林屿待过的那个福利院,福利院被火烧之后,贺怀舟知道了里面肮脏的真相,那时候贺柄麟请来了最好的医生给林屿做了全身检查和心理评估,种种证据表明他是幸运的,没有经受过任何实质性的性/侵害,除了因为不听话不服从经常被院长关进仓库关禁闭,里面的工作人员也时常欺负他所以身上有不少积累的瘀青之外,看上去无比柔弱的林屿竟然成了福利院内极少有的没有遭受过侵害的孩子。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时贺怀舟已经逐渐认识到自己的内心,无数个夜里紧紧抱着怀里柔软温暖的少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底只有难以言喻的庆幸和后怕。即便如此,当他得知林屿在福利院内的经历时依旧久久无言,他忽地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当时那么容易就被他从仓库内救了出来,轻车熟路地撬开锁,想必也是经常被关在里面迫不得已学会的吧。初次见面时少年自信张扬的语气,和之后再遇时林屿躲闪柔软的眼神分明是两个人。
贺怀舟坐在桌前沉默许久,心脏彷佛被什么猛烈地挤压着,疼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形成了吗,第二人格。
他又想起六年后两人重逢那日,林屿看向他时怔愣而又陌生的眼神一度令他发疯崩溃,他以为这只是再次证明他对他避之不及,宁可通过装失忆的方式也不想再跟他有丝毫瓜葛。然而宋青却说,再度遇见林屿的时候,他很明显也对过往的记忆毫无印象。他的状态很奇怪-----时常一个人在昏暗的出租屋内,坐在桌前望着窗外巷口不时开过的车流发呆,思维像是漂浮到另一个世界,整个人从现实抽离,空茫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存在这样一种情况-----如果另一个人格长期掌控着身体,等到突然切换回主人格时,极有可能主人格对副人格那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看见了什么全都一概不知,像是猛地被丢在一个空间,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他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出现这里的,如同一场大梦初醒,恍惚间才意识到自己重新恢复了对这个世界的感知。”Laurra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去解释这种精神病症,“所以你的爱人身上是否也出现过这种状况?”
贺怀舟并没有回答,他眼神怔愣地望向前方,思绪很明显飘远了。
Laurra担忧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舟?”
“......”
贺怀舟这才回神,眼底的痛苦一闪而过。
“我犯了个极大的错误。”
对着这位极为专业尽责的心理医生无比关切的神色,贺怀舟却也只是惨笑一声,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悔和自责,这种情绪排山倒海朝他压来,每喘息一次都感到痛苦。然而这个安静的诊疗室并非他的忏悔室,爱人安然无恙的怀抱才是。
“我想我该走了。”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真的不用休息一下......”
“不必了,我的爱人还在等我。”
此刻注视着转瞬间变得冷淡的林屿,那日中枪眼睁睁看着江烬把人带走的绝望再次席卷而来,然而贺怀舟什么都没说,只是艰难地听着林屿道-----
“我想诸位一定很想知道我和江烬究竟是什么关系。”此话一出,林屿感到右手被人下意识握得更紧,然而他并没有停顿地继续道,“我和他其实很早就认识了,他对我倒也算不上强迫。”
“你的意思是-----你并非被胁迫,而是自愿跟着江烬走的?”
“是的。”
查尔斯神色微变,和身后几位队员交换了个眼神。
江烬仔细欣赏完贺怀舟阴沉苍白的神色这才饶有兴味开口,“亲爱的,怎么不继续讲讲我们之的故事?我想在场的先生们都会很想听的。”
林屿冷笑一声没说话,右手一直被人紧紧拽着,力气大到令他有些疼,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躲在屏幕后头一直不露面是什么意思?”
闻言江烬挑了挑眉,随即站起身,镜头一转,众人看见快艇甲板和碧蓝的海面。
“放心,这个约定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怎么可能违背呢?一个小时后,跳水崖见。”
林屿脸色微变,但也只是沉默着看着屏幕彻底黑下去。众人面面相觑,内心皆是无比震惊,查尔斯忍不住看向林屿,又看了看面色极其难看的贺怀舟,心底嘀咕这是什么爱恨纠葛现场,实在不敢相信事情居然是这样的发展。
查尔斯摸了摸下巴,迟疑道,“所以他这是——打算自首了?还有,跳水崖在哪儿?”
跳水崖,指的是岛上一处悬崖峭壁,纵深几百米,往下就是怪石嶙峋的浅水岸,海浪不知疲倦地奔涌怒吼,一次次拍打侵蚀出陡峭的岩壁。
林屿不奇怪他会把最终的地点选在这里,他往悬崖边走去,站在峭壁边缘,思考着从这里掉下去生还的可能性,然而不等他往下看就被人一把拉了回来!
“你在干什么?!”
贺怀舟看上去怒不可遏,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他紧紧拽着林屿的手腕把人带离峭壁,等走到安全地带才转身阴沉着脸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
“江烬把地点选在这里一定有蹊跷,我不管他想做什么,从现在开始你绝对不能离开我半步,否则……”
“否则你就怎样?”
对上林屿无比平静的眼神,贺怀舟满腔不安和焦躁都被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他听见林屿轻声道,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贺怀舟,我不是他,你看清楚。”
出乎意料地,他的反应也很平静,“我知道。”
这下轮到林屿不解,他皱起眉,“你真的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们……”
“你们是两个不同的人格,现在是副人格在跟我说话,是吗?”
“……没错。”
副人格看向男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没想到你都知道了,既然如此我便全部都告诉你吧。”
峭壁前是一块平整宁静的草地,此刻两人就站在这块空阔的空间,站在整座小岛的至高点上,俯瞰着碧波万顷的海面,四下无人,然而林屿知道特种部队正埋伏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隐蔽角落,红外射线瞄准着他们的所在,只等江烬如约而至。
“有些事,他不想让你知道。”
此话一出贺怀舟就明白了这个“他”指的就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他深爱的那个主人格。
“还好有我。”副人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过往,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毕竟——”
“保护他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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