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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又是一个有 ...
五月初,旧金山依旧很冷。
海面上大雾弥漫,站在甲板上朝后眺望,金门大桥依稀可见。
冰凉的温度猛地贴在脸颊上,林屿被冷得一哆嗦,回头就见一个古铜色皮肤的拉美裔男人端着香槟站在他后头,他看上去很年轻,笑得露出八颗锃亮的大牙,绿色的眼眸看起来格外深情,深邃的五官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很是迷人。
“这位漂亮的先生,怎么一个人呆在甲板上?”
他上半身穿的镂空深v,露出性感的胸肌,借着递给他酒的机会附在耳边轻笑道,“等下party结束靠岸还有别的可以玩儿,据说江先生为了这次的聚会特意请了‘特殊表演’,你去吗?”
林屿脸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面不改色地拉开距离,也不回答。
男人笑容依旧灿烂,丝毫没有气磊,无比直接道,“聚会结束后或许咱们可以喝一杯。”他说着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张喷了香水的纸条塞进林屿上身衬衣的口袋里,笑得无比暧昧,“我整晚都有空哦。”
林屿这才总算有了反应。
他冷笑一声,掀起眼皮看了男人一眼,随后视线掠过男人径直望向身后的船舱。
那里面隐约传来骰子摇晃声和众人赌牌的欢声笑语。
随后他看了眼时间,还差两分钟到下午四点整。
于是他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揉了揉被海风吹得冰冷僵硬的脸,转身朝船舱内走。
奢华宽敞的船舱内充斥着浓重的雪茄味,几名专业的荷官分立三张桌前,那些平日里新闻里常见的政客精英和北美富豪榜上前列的有名商人此刻正围坐在桌前边赌牌边谈笑风生,每个人身旁都或站或坐一两个漂亮男女殷勤陪在身侧,那个跟在林屿身后进来的拉美裔男人自然地坐到了其中一位正赢了一局心情大好的白男腿上,熟练地替他倒上酒。那老白男搂着他精细的腰就往身上揽,拉美裔柔弱无骨般笑着靠在他身上,两人旁若无人的激吻,一旁众人却跟没看见似的,摇摇头将筹码往前一推。
伴随着骰子和筹码清脆的碰撞声和荷官的宣判,新的一轮下注继续。
这些人玩得正起劲,没人会注意到一个亚洲面孔的青年穿过船舱往下一层的休息室走,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对他的存在有什么反应------在这群人眼里他是江烬带来的人,就像那个拉美裔男人一样,是个挂件、玩物,政客富商们聚会的时候带上消遣消遣,玩得尽兴了互相赠送玩物被看作礼节性的社交,也只有在这种娱乐场合上才会被允许上桌陪玩,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们姓甚名谁,他们只需要知道哪个美人是谁带来的就行。而那些簇拥在一旁的漂亮脸蛋们也因此获得源源不断的金钱资源,一场聚会上看对眼的私下约只要不过分一般那些名流们也不会在意,左右床/伴多的是。
林屿面无表情地一级级朝下走,底层只开了最暗的灯,铺着红毯的走廊尽头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听见动静江烬忽地转头,他半身隐在黑暗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火机,火机盖随着他的动作在寂静的长廊内传来“咔哒””的声响,他沉默不语地注视着林屿一步步走至面前,忽地笑了。
“刚才那个拉美裔喜欢吗?”
“该走了。”
江烬没看时间,完全不在意似的,伸手从他的衬衣兜里掏出那张纸条看了看,“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呢,哦我忘了-------”他笑着抬眸看他,“你喜欢贺怀舟那种?”
林屿的脸色有一瞬间惨白,但他很快看向江烬讥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真这么无聊不如亲自拿枪上去把人崩了。”话音刚落,一声枪响穿透耳膜,楼上传来几声失控的尖叫。
“哦时间到了。”
轰隆-----!
爆炸声迅速自头顶传来,整个船身都为之一颤。
林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侧身避过江烬伸手扶他的动作,猛地抬头道,“你不是说只准备杀那一个吗?!”脑海里闪过拦着拉美裔坐的那个老白男,林屿咬牙切齿,“你这是想船上所有人都全部死光吗?!”
“不包括你我。”
江烬看上去一点不慌,优雅地收好火机,这才打开侧边的门,略微弓身做了个手势,“你先请。”
林屿却没动,牙关都快咬碎。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你也不放过是吗?”
绿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倒是温和无奈,“你看你,总是在这些小细节上和我唱反调。”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无理取闹的小事一般,不甚在意道,“你都说了是无关紧要了,整艘船炸毁尸骨无存,省得后面清扫麻烦。”
船身开始倾斜,逐渐有海水往船舱内渗漏。
江烬叹了口气,失望地摇头。
“明明是同一个人,他就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走吧,船已经等......”
“救、救命------!”
江烬话音一顿,随即眯起眼看向楼梯------只见一个男人跌跌撞撞从上面滚下来,白色深v上衣满是鲜血,正是刚才在甲板上和林屿搭话的拉美裔男人。
他看上去被吓得不清,头发凌乱精神失常,再没有刚才在甲板上从容貌美的模样,强忍着崴脚的疼痛拼命朝前走,看见二人的瞬间如同看见救星一般,猛地朝着林屿扑来。
“有杀手!船上有杀......”
“砰-----!”
男人的哭嚎戛然而止,瞳孔收缩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江烬抬脚将人往后一踹,下一秒男人无力倒地。
左胸多了个血洞,身后蔓延开一滩血迹。
男人中抢前已经快扑到林屿身上,林屿身上因此不可避免地沾染上血迹,有的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江烬无事发生般收起枪,回头看向还没缓过神来的林屿。
“这就吓到了?”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林屿突然一阵反胃。他无法控制地看向地上男人淌血的尸体,最终也只能面色惨白地收回视线。江烬则是轻笑一声,抬手随意将刚才从林屿兜里摸出来的男人给的纸条扔在地上,毫不犹豫地抬脚跨过男人的尸体。
纸条在半空飘荡,最终缓缓落在男人尚且温热的尸体上。
舷窗外两艘快艇早已等在海面上。
江烬带着人上了空的那艘,另一艘上则是两名持枪的手下。
带着咸腥的海风飞速从脸上刮过,林屿整个人随着快艇不停晃动,刚才有人死在面前的画面不断在脑中闪回,鼻尖的血腥味始终萦绕不散。
“不习惯就换他回来吧。”
江烬掌着舵,循循善诱,“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另一个你,你不是也不想看见我吗?”
他不知道林屿跟另一个人格又商量了些什么,总之最近另一个人格都不怎么出来了。江烬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些什么,左右贺怀舟已经死了,你真觉得你还能像两年前那样再逃一次吗?”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不美妙的回忆,江烬嘴角的弧度沉下去,看向林屿的眼神狠毒又缱绻,将他浑身从上到下一寸寸扫过去,被他看上那么一眼简直和被毒蛇爬了满身没区别,林屿咬着牙拼命忍耐。
“更何况我以为我们才是最适合彼此的。”
身后是即将沉没的游轮,枪声不断,又有几艘快艇追上来,有人不断朝着他们的方向开枪,只听“扑通”一声两人身后那艘快艇便有人中枪掉进海里,没多久又听见一声惨叫,眨眼间江烬带来的手下就减少两个。江烬猛打船舵,快艇一个急转擦着暗礁过去,迅速和身后拉开距离,转眼间飞快朝茫茫海域驶去。
林屿死死抱着栏杆防止被甩出去,偏偏江烬这个疯子这个时候还有精力闲聊!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船速飞快,他脸上显出一种病态的兴奋,像是短暂地撕破了平日里优雅从容的面具,露出疯狂偏激的内里,越是这种濒死的感觉越能让肾上腺素飙升让他感到愉悦。
就像是他们初遇那天一样。
*
旧金山的夏天很冷,傍晚的风从狭长的街道穿过,钻进被冷汗浸透的白色背心。
林屿连一件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被赶出来买酒。
这是他离开贺家后的第二年,跟着黄兰到美国谋生的第二年。
说是来谋生,倒不如说是为了躲债。
210万,黄兰欠赌场的全部金额。
那个时候贺怀舟打到他账户里的钱刚好有200万,在林屿已经向他开口要了五十万之后。
“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彼时黄兰无意间知道了他账户里那一大笔钱,要死要活逼着他把全部的钱都掏出来补她的窟窿。
“你是要看我去死吗-----?!”
黄兰哭得厉害,字字句句全是她的苦衷,“你以为我愿意去赌?!要不是为了咱娘俩能够彻底不看人眼色过日子,能早些让你摆脱在贺家寄人篱下的日子你以为我会去赌?!”
那个时候林屿已经知道副人格存在的事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的记忆总是不连贯有缺失。黄兰吊在他身上哭,不让他出门。女人尖锐的哭嚎炸响在耳边,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息,十八岁的林屿身体剧烈颤抖着却紧紧咬着牙怎么都不肯松口。
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用,到最后黄兰破罐破摔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然后就是讨债上门,房子被抵出去都还不够,那群人游走在黑白的边界每次上门都是一片狼藉,家里能卖钱的东西全被拿走了,直到有一次他们拿无可拿几脚下去将黄兰踹晕,林屿被摁在地上伤痕累累无法反击,额角的鲜血流得到处都是。第二天黄兰醒过来就哆哆嗦嗦收拾起行李,那时林屿才惊觉原来她一早就想好要跑路,找他要钱也不是为了还债,大概还是为了赌。
从那之后林屿就对这个妈彻底死了心。
逃去美国后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死死捏在手心,精打细算,母子俩艰难拮据地靠着在唐人街打工谋生。
然而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黄兰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想吃苦,总幻想着能不劳而获。于是她就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唐人街里开店的老板,很会做生意,也赚了不少钱。。
一开始看着憨厚老实,两人在一起的第二个月某天晚上,他打完牌喝了酒回来不知怎的突然就跟黄兰起了冲突,黄兰的脾气也不小,客厅很快传来男人高声吼叫和女人尖锐的争执,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桌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大门砰的摔上,林屿才刚冲出去就见黄兰捂着脸瘫倒在地。
两人在一起这一年争执不断,到最后挨打的都是黄兰,夜深人静时黄兰背着男人在林屿跟前恶狠狠地诅咒他去死,然而每次林屿还手的时候却又都会被黄兰拉住。
“算了......我跟他的事情你别掺和。”
女人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他毕竟还有点钱。”
“......”
太阳西斜,林屿抱着胳膊喘着粗气缓慢行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周围行人的谈话声以及鸣笛声都像隔着一层水膜,他听不真切,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却依旧无济于事。又是一阵冷风刮来,他冷得打颤,呼出几口热气,额头烫得吓人。
前天男人和黄兰前所未有地扭打起来,林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妈被抓着头发往地板上砸,冲上去抱住男人的腰把人摔倒在地,男人气得破口大骂,那些难听的污言秽语却又被林屿对着腹腔一脚脚踹得没了声息。黄兰吓得连忙冲上来拉住有些失控地林屿,却在看见他眼神里的淡漠后愣在原地。
那一次过后男人再看见他眼底都带了些忌惮,只是依旧污言秽语不断。
“长了张比你妈还勾人的脸就该给男人/操!”
他似乎是看出来林屿只会对黄兰被打这件事有反应,其余时候他骂什么都不会跟他动手,便靠着这些侮辱的言辞给自己出气,林屿只当他是死人。
这天他刚打完工回家,为了多攒钱他同时打了好几份工,长期劳累导致身体素质下降,突然大降温一阵风就将他刮了个高烧不退。拖着病躯,林屿将自己摔在狭窄的床上,眨眼间昏睡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黄兰的脸,紧接着是男人的骂声。
“败家玩意儿,钱赚不了几个还生病!”
“我没钱,拿钱给他买药好了继续揍我啊?!”
“......”
林屿嘴唇翕动,喉咙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然而他最终还是强撑着自己站起来。
眼前模糊的像是蒙了层纱,脚踩在地面上软绵绵的站不住,恍惚间天旋地转连门在哪里都分不清。
“我出去一趟。”
他声音哑得不似人声。
黄兰一把拉着他,低声呵斥道,“跟他道个歉!”昨天才输了钱,她现在手头是真的一个钢镚都没了,转头又冲男人笑笑,“哎呀,咱们都快成一家人了,买个药能花几个钱,我这就让小屿跟你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诶你......!”
林屿猛地甩开她的手,冷冷看向趾高气昂等着他跪地求饶的男人。
“抱歉,我不需要。”
已经整整一天水米未尽的胃因为强烈的恶心感痉挛,林屿对着男人干呕,无比厌恶地冷笑。
“我嫌脏。”
索性黄兰拼了命把男人拦住,否则林屿真的不能保证那天不会出人命。
死的反正不会是他。
要是换成副人格,男人早在第一次对黄兰动手的时候就该死了。
强撑着走了那么一大截路,林屿发现自己好像只是胡乱地在街上游荡,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走的是不是诊所的方向。直到彻底晕倒在大街上,他甚至感到一阵如释重负。
太累了。
要是就这么死在街上也算一种解脱吧。
可是他不会死,因为每当他撑不下去的时候副人格都会替他继续活下去。他的记忆也因此时断时续,甚至会出现大片的空白,经常是睁眼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又正在做些什么,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逐渐想起副人格都干了些什么。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在高烧昏迷后被副人格接管身体,带他去医院开了药治了病回去的路上顺路救了个想不开企图自杀的男人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比副人格脆弱,打架也没他厉害。
但副人格有个致命的弱点-----忍不住想要保护弱者,这也是他诞生的原因。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个被生活逼迫得活不下去的弱者。
江烬想起那天就忍不住笑。
海岸线就在不远的前方,身后追兵已经被挨个解决。
“这座小岛上都是我的人,好不容易完成了一笔大单,这下咱们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享受假期了。”江烬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愉悦,回头望向不发一言的林屿。
林屿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朝他伸手的男人,深邃忧郁的眉眼和初见那天重合。
那天副人格从诊所出来一个人溜达到海边,坐在长椅上边听海浪拍岸边嘎嘣把药片嚼了,忽地一个高瘦的男人坐到他身旁-----那男人穿着长款黑色风衣,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放在膝上的手不停颤抖着。
“打扰到你了吗?”
男人忽地回头冲他笑,那笑容几乎有些狰狞,带着某种无法压抑的癫狂。副人格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随即摇头疑惑反问,“你不舒服?”
“并没有。”
顿了顿,男人又自相矛盾,“或许有一点。”说这话时他浑身依旧止不住微颤,然而嘴角始终保持着微笑,绷紧的弧度看上去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精神状态堪忧,
又是一个有病的。
副人格耸肩,起身准备走人。
咔哒一声,重物落地。
副人格迟疑回头-----
正好撞见男人捡枪的动作。
“......你拿枪干什么?”
男人这时不笑了,眼睛紧盯着他。
副人格胆子格外大,挑眉道,“总不会是要杀了我这个萍水相逢的无辜人吧?”
男人忽地爆笑。
表情滑稽诡异地望向他,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一层兴味。
“我只是-----”
“想试试自杀什么感觉。”
抱歉消失了几天,笨人速通概率论去了,这下彻底考完可以kuku码字了!!虽然上周没更够字数上黑名单了55…orz(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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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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