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修正指南》山朵拉

2、第2章 面试

　　A国的永昼-第一章《一切的起源》约有一半的篇幅在描述「白昼」这个人。

　　苏沐看懂了。
　　白昼是这篇小说的主角，而她被指派担任这篇小说的在第五章出现的某个配角。

　　这篇小说正真实地描写她所在的世界。

　　苏沐直觉地分析，一种可能性脑海中的系统的拥有者身具异常的能力，而且属于世界体系范围；另一种可能性是，脑海中的系统来自于其他世界，超出世界体系的技术或异常能力。
　　她失去了记忆，她不得不将两种可能性都考虑进来。

　　不论是哪个选项，她现在都作为被动的棋子，没有摆脱的筹码。

　　她默默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太小，空气里瀰漫着合成燃料的味道，
　　每次呼吸都像在提醒她——她醒着、正在自由的呼吸着空气，那便足够了。

　　也许，这一切和过去的她有关。

　　苏沐决定先走一步是一步，难不准在这过程她的记忆会逐渐復甦。

　　她镇定下来操纵意识中的「参演者空间」，打开用卷轴图样表示的出演计划。冰蓝色的介面闪烁着几行字：

　　《第五章出演计画》

　　「角色：妳是在黑市旁工作的专业的废弃回收师 (在这烂草莓时代，有一个月的就职资历就可以自称为专业了)
　　演出时间 / 地点：1832年3月11号 / 废弃回收店
　　演出内容：当A 国最强护卫队长带着苦寻未果的烦恼来到你面前时，妳如同及时雨将答案摆上
　　角色人设：暴躁吉娃娃」

　　苏沐盯着角色人设，表情逐渐狰狞。

　　她只想请问，上面写的演出内容与下方的角色人设有任何关联性吗？
　　可以说，是两条平行线。

　　苏沐揉了揉额角，头开始疼。
　　如果这整件事情都是真实的，不是她脑袋坏掉幻想出来。

　　那么今天是1832年2月9号，两天内如果没有找到工作，就意味着在1832年3月11号的她不会达成「专业的废弃回收师」这个角色身分，自己就得登出这个世界。

　　屋外的雾霾压低了天空，

　　终端萤幕仍然闪着淡蓝的光，在晦暗的房间中闪烁，与头顶上钨丝灯泡交织成跳跃的光晕。她静静地坐在微光下，

　　唯一能听见的，是自己心脏有节奏的跳动。

　　……

　　第二天的天光灰得不自然。

　　半融化的看板、闪烁的电浆灯，
　　每走一步，脚底都会踩出细碎的静电声。

　　苏沐背着破旧的侧包，沿着崖壁小径走。她想熟悉周遭环境。

　　没想到，只走了不到十分钟，
　　手腕终端机的地图提示便亮了起来——「警告，接近黑市外围区域」。

　　她愣了一下——原来这片居住区，就在黑市的边界里。

　　远处的悬浮广告塔正播放着「护卫队年度演说」的录像，小说中护卫队队长的脸在雾气与红尘中若隐若现，苏沐看得不清楚

　　音讯失真成一段段机械回音。

　　出于试探的心情，她没有马上找工作。只是沿着街道闲晃，观察每个转角。

　　街边的店家大多装着半透明的光能布帘，在布帘上如跑马灯般闪动着自家的产品及促销活动。

　　苏沐更加确认，她记得这个世界的样貌、记得现阶段技术进展为量子技术理论已突破20年但始终无法应用化、记得50年前能源材料历经金属革命后带动全世界硬体产品的革新、也记得人类生活的虚拟化。

　　她只不记得自己的过去。

　　她现在经过的街道，寥寥可数的人实际在「逛街」。更多的是一架又一假的无人几，在店门口的金属货架扫描，用延伸的支架取走货物后飞去订购者位置。

　　到傍晚时，她开始感觉不对。

　　手指冰冷、视野微微模糊，身体像被人抽走能量。
　　她吞下营养剂，甚至多喝了一瓶，仍觉得胃里空荡得发疼。

　　似乎印证着脑海中「参演者空间」高高挂起的生存倒数计时信号……只要不行动，就会死。

　　不是很想死的苏沐，在甦醒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出演计画中说明的最后期限——
　　开启「疯狂递履历模式」。

　　“不收经验不足的人。”
　　“出于慎重的考虑，本回收店的价值观与你的追求不符合，很抱歉这次……”
　　“嗤，小姑娘哪会这种。”
　　拒绝人的话术这几套样式随机出现。

　　每逢遇到第二种，苏沐会送给对方一个笑容，并透过死鱼眼表达：并不是前摇够长被拒绝的心情就会比较好:)
　　遇到第三种，则会在她心中获得一个随机的诅咒名额。

　　天色渐暗，太阳早已沉进了红尘雾后。苏沐逐渐焦躁，连自然捲都随着情绪一点点炸开。

　　直到某个路口，她无意间抬头
　　一块微微闪烁的店招牌写着：「陆金回收工坊」。

　　苏沐双手一伸，大鹏展翅般拦下那个正准备关门的人。

　　门边的光线闪烁。

　　半透明的电子帘反射出两人的轮廓：

　　一个姿势搞笑、生机澎澎的女人，和一个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男人。

　　-

　　陆金回头。

　　他的瞳孔闪着不自然的银光，像是思考了一下才语气平淡的回应：“我被吓到了”
　　他静静地看着苏沐，像是在等待回复。

　　苏沐犹豫的开口：“……抱歉？”

　　陆金微微点头，脸上浮出几乎察觉不到的表情变化：“道歉已接受。请问，来访的目的？”

　　苏沐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大概率会造成负向初始印象，于是乎收回双手搓了一下，语气诚恳：“咳，我是来求职的。”

　　陆金微微歪头，似乎有些困惑地开始自言自语。“考量未来3-6个月的工作量因黑市活动带来预估50~60%增长，可能的解决方案一：每日额外多投入两个小时……”

　　苏沐眼看有戏，进一步地推销自己：“录取我只有优势，没有劣势。首先我愿意刻苦耐劳，再来，我还有跨文化合作经验，之前在 B 国做过五年产品研发，擅长于定位产品痛点、优化、并提升客户价值。”她张嘴就来，把履历上那几句破碎资料包装成完整人设，说得有模有样。

　　空洞的眼神再度闪起银光，陆金眨了眨眼，很直接地仔细观察着苏沐：“既然如此，进来吧。”

　　苏沐：恩，这么好说服？

　　店里光线闪烁，金属堆积如丘。
　　空气里混着焦油与电浆焊接后的甜焦味。

　　路过一地小山丘似的零件，进到更里面的房间。

　　陆金走在前方，脚步无声。他的姿势像从模子打印出来一般，每一步都豪无偏差。

　　陆金指向在工作桌上的一小堆零件。“这是一把储能器坏掉的电动能枪，左边这个零件是最新型号的储能器，能容纳近两倍能量。如果你能成功用新的零件重新组装，就算是测验通过，明天开始上班。”

　　苏沐走到桌前，拿起零件，表情高深莫测……看似胸有成竹
　　实际她心里狰狞祈祷着：「肌肉记忆救我一次！！！」

　　常理来说，履历内容打个七折后才是真实打工人水平。
　　就算曾经的她水分十足，再怎么样也得是个容器才能灌水。

　　无奈，想像中开挂的场景没有发生，苏沐的肌肉没有开启自动执行模式。

　　好在她曉得，面试的时候如果实操成绩不足，只好从互动问题拿分，多少使用嘴遁之术反向给老闆画饼吃。

　　她抬起头，语气镇定：”咳咳，这隻电动能枪的情况我已经有所掌握。但在实际修復前，我需要对焦几个重点。毕竟组装只是基础，理解使用者需求才是核心。”苏沐滔滔不绝：“从过往经验，我习惯先定义内部核心能力，找到利基点，再平衡需求面与供给面。如此一来才能最大化我方与客户的价值。”

　　听完这一段输出，陆金没有任何被嘴遁的怒气，反倒平淡的嗓音中带了点崇敬的意味：“你过去是在哪份工作培养出如此卓越的说话能力？”

　　苏沐眨了眨眼，不确定陆金是否拐着弯在骂自己，再听听看。

　　陆金单纯地希望知道答案，还主动伸出终端机：“方便给我履历过目一下？”
　　想到那份像段子的履历，苏沐有些不愿意。无奈陆金很坚持想看，終究两个终端机靠近感应，简历传输完成。

　　陆金一秒扫过手中的这份履历，他第一次收到人写的履历，虽然资讯量极少，但他在其中感受到趣味性，反复的阅读。
　　“以这份履历分析，你应当没有修復电动能枪的水平，但无碍，我已经打算…..”话到嘴边止住。

　　因为他注意到，苏沐的动作变了。她原本只是为了掩饰慌张而随意摆弄零件，可是下一瞬，她的动作流畅起来。扭、接、焊接、装嵌——每一步都精确到位。

　　雷射焊光闪烁时，她的表情專注至近乎空白。
　　苏沐也察觉到异样。

　　履历传递后，脑中那张空白的工程图忽然被填满。无形的线条、角度、压力值，全都涌现出来。
　　身体非常自然的动作，仿若那简历上写的五年经验在血液中復甦，促使这苏沐手上不停地动作。

　　难道真的是肌肉记忆在危机关头被唤起了？

　　几分钟后，最后一颗电能模组卡进接口，「咔嗒」一声。枪身的能量指示灯亮起。
　　苏沐怔住。她成功了？她成功了！

　　五分钟前，她还是一个失忆的嘴遁大砲

　　陆金拿起□□，手法熟练地测试。电弧亮起、能量稳定。

　　“焊接精度零点零二误差，储能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七。”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外显出兴奋：”大开眼界。第三等居民能完成这个品质的出品——值得纪录。”

　　陆金眼睛银光流转，直值望向苏沐。”妳被娉用了”

　　意识空间内的出演计划第一条角色身份，自动盖上已完成的样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