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渡玉青花

39、吻痕

　　恍惚之中，邱玉隐隐约约听见了长滴不断的水滴声……一颗一颗，愈发快速，连接成线。

　　他一直默默守在云爻身旁，也不曾离开。

　　珞爅终于不再狂笑了……他一步步走入洞穴之中，像是怕自己看见云爻，又想起老寒腿，憋不住笑出来……

　　他的咬肌都给笑酸了。

　　但当他再一次看见云爻时，他的脸色就变了。看来之前那一针效已过，云爻就快压制不住了。

　　“屏息，凝神。”他靠近云爻，蹲下身说道。

　　云爻此时自然也会听他的，不过他如今感到全身的上千条经脉就要断裂，剧痛无比。内心空处的心魔就快要蹦发出来，脑中一股股黑色的魔气萦绕着，撞击着，控制不了。

　　他握紧了拳头，想要克制住……

　　珞爅也不敢再玩笑话，他当即对在一旁的邱玉说，“别让云爻乱跑。”

　　在另一头观火的月盈还不知怎么回事，就一把被珞爅拉起往外走——

　　“珞爅，我们去哪。”

　　漫天的风雪挂在两人的脸上，寒凉透骨。

　　“去找唤幽草，你待在那里无用，跟我一起去找。”珞爅行驶在积雪之中，顶着寒风与月盈解释。

　　要是换作以前，他是果断不会跟月盈说这么多的。

　　珞爅继续启程，他要去更高的山峰上寻找一种叫作唤幽草的药物，它形似灵芝，却与灵芝大不相同，它浑身上下都是翠绿色，且会吸收天地间的霜降，身上会稍微发出一点点荧光……

　　这一种药能使人心神稳定，不被外界所打扰……

　　邱玉细细地观察到，云爻的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邱玉俯身前去，用自己的衣袖给他轻轻擦拭……

　　云爻察觉到，睁开了双眸。

　　这一次，他的眼神是邱玉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冷漠与可怕。若不是邱玉与他熟悉，恐怕他看见后也能毛骨悚然。

　　他怔愣一秒，立马明确到珞爅给云爻的针效已然过去。一时辰过得何其快，云爻此时已变得彻底不对劲……

　　“师尊，师尊？……”他尝试着唤醒对方。

　　云爻的眼眸已经完全看不到平日里他对于邱玉的温和宠溺了，而是带着一股惊涛骇浪般的杀气，像失了魂魄一样的无神……

　　“师尊！”邱玉见状赶紧摇晃着云爻的两肩，想让他清醒一点。

　　而这个动作只是换来了云爻猛地直起身来，发力翻转，随即两人位置互换，只见云爻用力掐住邱玉白皙的脖子……

　　云爻此时此刻大概失去了主意识，将邱玉死死地抵在冰凉的石墙上。

　　邱玉当然想挣脱，可他的武功招式全是云爻教会他的，他又能如何敌得过对方呢……他刚要伸手想要击退云爻逐渐靠近的肩膀，后者就拿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捏住他的手腕，用力过猛，腕骨就快要被捏的粉碎了……

　　“咔——”清脆的一声。

　　他的腕骨错位了。还好这是左手，不是他提剑的右手。

　　可他此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被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锁住了命脉。对方的力度不曾减小，几乎刚掐上他的脖子，就快要窒息的感觉……

　　顿时间以前慢慢进入一片混沌之中，已经看不见光亮了……模糊间漆黑之中有大片的星星点点在游动……

　　他只得张开嘴大口呼吸，一只手摸索着正掐着自己命脉的枷锁，想要掰开，可惜使不上一丝丝力量。而他的另一只手还陷入剧烈疼痛之中……

　　自己就要这么死了么……

　　可他此时已经思考不上任何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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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急之中，邱玉的左腕，就是那只腕骨被云爻捏错位的手，上面一直戴了九年的玉镯在隐隐发烫，

　　或是发烫的玉镯，能让云爻心中感应的到。

　　【以后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摸摸这镯子，我能感受得到。】

　　之前说过的话声声回忆在脑海里。

　　在云爻身体里撞击经脉的魔气速度变慢，渐渐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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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爻的双瞳回复澄净，徐徐变会正常。

　　恢复……不，应是夺回自己的主意识后，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正在做什么。

　　云爻瞬间松开锁住水分邱玉脖子的手，虽然已松开，可邱玉眼前的昏黑还在，他大口的喘.息带着咳嗽声。

　　对方一松开手，他便满脸的又胀又热，血管里的血液窜窜往上流……他只能用一只手捂住自己被掐得发紫的皮肤，窒息感虽缓缓流逝，双眸里晕着朦胧水汽……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凛冬，苍灵山又高耸入云，更加难以呼吸。

　　半截粉嫩的舌尖抵在下唇上，喘气声太大，如夏日吐舌解热的犬科。

　　他闭着眼，背依旧靠着石墙，瘫坐在比墙还冰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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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爻暂时清醒一些。

　　他轻轻移到邱玉身旁，揽过他的肩，将他抱入怀中，又轻轻牵起他的左手腕，小心翼翼地揉捏，仔细摸着那一小部分错位的骨头，摸准之后——

　　“咔——”清脆一声作响。

　　只见邱玉微睁开眼，表情痛苦，闷哼一声。

　　复位之后，云爻又轻柔地给他一直按揉，让他缓解疼痛。

　　这全程之中，云爻没有作任何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抱着邱玉，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上。

　　不知过了多久，邱玉才缓过神来，他用着有些许嘶哑的声音道：“师尊……你方才怎么了。”

　　“心魔犯了。”云爻将其搂紧些许。

　　“心魔……”邱玉重复着他的话，“多久了……”

　　云爻咽了一口唾沫，回答道：“八年左右。”

　　“这么久……”邱玉将整个身子放松在云爻身上，后背抵前胸，他又问道：“是修炼，导致的吗？”

　　“不全是。”

　　“那是什么？”邱玉就卧在他怀里，没有乱动。

　　云爻顿了顿，在心中想好之后，才说道：“若是能抵得过这心魔，之后我自然会全部告诉玉儿。”

　　邱玉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更是云爻。

　　云爻方才失控，自己差点儿死在他手下，要想云爻这般武功高强的人，乃是江湖第一高手，若是他都能被区区一个心魔所困扰而失控，这心魔必然难敌得很……

　　……沉默之际。

　　“云爻。”

　　他听见邱玉唤他全名，记得上一次邱玉这样叫他时还是八年之前，当时他惹玉儿不高兴了，被他给误会自己内心的想法了……

　　“什么？”云爻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害怕玉儿会说出什么自己不愿听到的话语。

　　可是对方却只说了五个字，便打破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我要你平安。”

　　云爻听后一怔，原来只是常人心中最简单的事，可在他如今看来却奇难无比……

　　“玉儿……”他用着低沉的声音，“若是我再失控，你就一剑杀了我。”

　　邱玉听到这话，在前者的怀里微颤一下，之后又深呼一口气，沉沉道：

　　“你要活着。”

　　云爻没有答复，抱着怀里的人儿，将下巴移动，搁置在邱玉的右肩上，闭上了眼睛……

　　沉重的呼吸声，声声灌入在邱玉的右耳，每呼气一次，温热的气体便在他耳廓周围包裹。

　　等等……他这是睡着了？……

　　睡罢，他太累了。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肢体接触……

　　邱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一句话，不过刚想出来就被否定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

　　漫天风雪之中，珞爅走在雪坡上开路，月盈跟在身后，走的路太多了，可两人找了接近半个时辰，也没有看见唤幽草的踪迹。

　　“珞爅。”月盈已经说不了太大声音了。

　　珞爅闻言回头看他，走了这么久，恐怕他的腿脚都走酸了。况且要想上山，必须走铺满寒雪的小道上，每一条都是陡峭的斜坡，有些更是要用手的协助才能攀上去……想必月盈也快要快要简直不住了。

　　他向他靠近几乎抬手扶住他，对方被他抓住之后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傻子。”

　　月盈不明白为何他老是要说自己的傻子，可是他却能听出，珞爅不是在真正的骂他。

　　“你还能不能走了？”他的语气没有最开始的冷漠与厌恶了。

　　“好像……不能。”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珞爅：“……”

　　他拉起月盈，就要往前走。一边说道：“我去给你找一个避雪的地方，你待在那里，等我找到唤幽草就回来接你。”

　　月盈走在他身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国立许久，才小声说：“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但珞爅却是在前边无情道：“我只是通知你一声，没问你意见。”

　　意思是，你想不想一个人待着关他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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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被珞爅拉着快速走了一刻钟，两人终于找到一处山洞。那里面比方才同云爻邱玉待的洞穴还要黝黑……

　　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可谓伸手不见五指，简直看不见一丝亮光……

　　待月盈轻手轻脚地进去之后，珞爅转身就要离开。

　　月盈听见他要走的动静，立刻转身喊住他，“珞爅。”

　　“又怎么了？”对方满脸的不耐烦……

　　“你能不能……给我生簇火……”

　　他确实在某一段时间里很怕黑，在黑暗里，总是有着压抑的情绪，他只能缩在一个角落里，将头埋入臂弯里，偷偷流泪。

　　*

　　另一头，云爻在山洞中生的火簇已经熄灭，只剩下烧成灰烬的枯枝。

　　两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邱玉还坐在云爻的怀里，后者的下颚搁在他的右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云爻睁眼醒来，发现怀里的人儿只是眯着眼睛，没有像自己一般就倒头睡去。

　　看来玉儿一直保持的这个姿势，就是为了让自己歇息一阵。

　　“玉儿……”他轻声喊他。

　　邱玉听闻后睁开双眸，答应一声，“嗯，师尊醒了。”

　　对方发丝上的梅香更加浓郁，就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想着云爻起来时他再起来。

　　云爻猜到了他的意思，松开手，让他起身。坐在冰凉的石地上睡了一时，还好两人的温度互相补暖，否则腿都要被冻僵罢。

　　两人纷纷站起身来，云爻心魔在即，不知何时又回发作失控，在这样待下去解决不了问题，得想一个办法才能行……

　　于是邱玉开口问道：“师尊，有什么办法，能够除掉心魔的？”

　　云爻看来一眼他，回答，“炼出实体心魔，斩杀。”

　　实体心魔，应该很难炼出，否则云爻就不用拖到现在了。至于如何炼出实体心魔，邱玉还没问，云爻继续开口，“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听到这句话，邱玉自然是惊喜的。

　　”要上山巅的古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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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两人携手并肩同行。

　　祭雪。天苍雪茫茫，荒景断人肠。寒鸦扑玉簌，檐凌冰似剑。风冷梅寒立，孤红落白衣。

　　攀山的途中，偶尔看见几株傲然挺立的雪梅，他便凑过去闻一闻，比起来，云爻发间的梅香要淡上许多，不过邱玉很喜欢……

　　风雪乱山深，可这依旧没能阻挡两人前进的步伐。每过一刻钟，邱玉便询问云爻当前的情况，一切都是在正常地进行中。

　　离山巅还有一段距离时，云爻突然顿下脚步，邱玉当即瞬间点住他的一处静穴，紧张道：

　　“师尊，静心。”

　　云爻微闭上眼，咬紧牙关，表情有些许痛苦，他就快要再一次失控了……

　　他缓缓蹲下身来，蹲在积雪之中。两人如今所处位置较为平缓，也不会站不稳之内的。

　　邱玉见状，知道他快要坚持不住了。他也相继半蹲着身子，伸手环住云爻的后背，动作轻柔地抚拍着……

　　云爻的呼吸愈发急促，他一只手撑在雪地里，像是感受不到冰寒一般……

　　“师尊……师尊？”对方尝试着唤醒他。

　　可奈何云爻仿佛失去了听觉一般，他浑身发抖……

　　“云爻！”这次邱玉直接称他大名。

　　他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脑袋，里面疼得就快要炸开一样，头痛欲裂，他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嘴里小声念叨着：

　　“好疼……我好疼……玉儿……你……抱抱我……疼……”

　　不知不觉之中，他居然留下了几滴热泪，滴在雪地之中，将那一小点雪给融化，颜色变更深。

　　邱玉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个模样，他此时又惊慌又担心，他轻轻地抱住已经蹲不上力，瘫坐在雪里的云爻，将后者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处……

　　对方的眼泪还在流淌，流到了他的锁骨上，隔着衣料，都被打湿了外层……

　　“疼……我的头好疼……”云爻窝在他的怀里哽咽，“你杀了我吧……”

　　而邱玉能做到了，只有给他按揉几下后脑……他纤细的五指插.入云爻的青丝里，慢慢按动。

　　“按一按就不疼了，乖。”他只能小声地安哄。

　　邱玉从来都没有见过云爻这幅柔弱的样子，许是对方太过于强大了，他总是看不到他的弱点，回头想来，他也是从啼哭开始长大的，他也有血有肉，能感知到痛。

　　是这几百年来，云爻经历得太多，众人觉得他太强大，不会有痛这一说……

　　“阿云，不哭了。”

　　邱玉随即想了一个亲密的名字，这般唤他。可他这一唤，便让云爻想起了这些年来一直所困扰他的梦境……

　　“城南门口的梨花开了，谢芸。”

　　“阿芸，你看我戴这个发簪好不好看？”

　　“阿芸阿芸，跟紧我，我带你去偷酒喝……”

　　“谢芸，别忘记我。”

　　“这世上无人比得上我的阿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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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混乱中，那个坐在门槛上秀气的少年，转过头来模糊的五官，印上了邱玉的脸。

　　“阿芸，终于找到你了。”

　　云爻愣住了，他哭泣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这一句句的话语杂乱地出现在他的脑中，门槛上少年的回眸一笑浮现在脑海里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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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玉还以为是那声称呼的作用，又再次称呼一声，“阿云。”

　　被圈在怀里的人撑起身来，双眼猩红地望着他，缓缓道：“原来，一直是你。”

　　邱玉不知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附和着他，“嗯，是我，一直都……”

　　“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重新含入了口中……他只感觉唇上一刹那间覆盖着一片温凉，如履薄冰……轻微地颤动着。

　　云爻轻柔的亲吻他的双唇，更像似一种怜爱，一下又一下地吸吮着对方，想要吸出更多的心绪来……但他却没有探出舌尖，探索更多。

　　因为他知道，这样邱玉会呼吸不顺畅……他的玉儿会难受的……

　　他只是想让玉儿同他一起享受。

　　邱玉瞪大了双眼，可他却只看到，云爻闭着双眸，如同享受一般，贴在他的唇上。

　　不知是否是他察觉到了邱玉惊愕的表情，他伸手抚上了他的后脑勺，他小心翼翼地小幅度歪了一下头，随即两人错位，鼻翼相贴，云爻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邱玉索性也闭上了眼，惬意地享用了对方薄唇给予他的抚.慰……

　　浓朱衍丹唇，黄吻烂漫赤。

　　吻燥谁濡翰墨场，绝思齿烦漱甘芳。

　　在这冰天雪地里，却流淌出汩汩暖流，将这冰雪间融化，仿佛步入了一片春意盎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