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重念深》抹水深

9、联姻过往 陈雾衍是个

　　外界不清楚，陈家与崔家的联姻，早在多年前就有了想法。
　　高中的时候两家专门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了同一班。彼时崔涵易正满心欢喜，盼着自己即将到来的青春时光，结果她可能会联姻的消息砸下来，彻底扫了她所有兴致。

　　崔涵易咽不下这口气，当天就找到陈雾衍，神情郑重地摆明态度：“我不可能和你结婚。”

　　少年陈雾衍只是轻飘飘瞥了她一眼，然后点头，说：“好。”

　　往后许久，崔涵易都在和朋友吐槽他骨子里的傲慢。

　　高二文理分班，两人成了同桌。起初崔涵易还暗自忧心，觉得以陈雾衍沉稳内敛的性子，多半会顺从家族安排接受婚约。可朝夕相处下来，她才看清这人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乖宝宝。

　　陈雾衍会主动教她各种搪塞长辈的说辞，甚至敢当着崔老爷子的面，不动声色地帮她遮掩、说谎。
　　每逢两家聚餐，陈雾衍还会刻意装作与她亲近和睦的样子，哄得两边长辈放下戒备。
　　靠着这套周旋手段，他硬生生把本该敲定的婚事，从两人大一拖到了大三。

　　这期间崔涵易谈了一场恋爱，直到对方介意她与陈家的联姻，出国分手。

　　崔涵易放不下那人，同时她看的明白自己和陈雾衍相伴数年，清清白白，两人之间甚至毫无暧昧，比普通朋友还要疏离。
　　对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分手后崔涵易除了陈雾衍无人倾诉，她经常拉着陈雾衍去喝酒，也渐渐染上了抽烟的习惯，靠着这些虚妄的放纵，消解心底的遗憾与不甘。

　　纸终究包不住火。
　　她恋爱这件事还是传到了崔老爷子耳朵里，他震怒不已，当即拍板勒令两人尽快完婚，下令要彻底断了崔涵易所有念想。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崔涵易意外的平静。她没有挣扎，甚至还约了陈雾衍吃饭。

　　陈雾衍知道这顿饭的目的，他一如既往：“我从来不觉得这场联姻是个好选择。”

　　崔涵易无奈又疲惫：“可很多事，从来由不得我们做主。”

　　她抬眼看向他，抛出了自己权衡许久的方案：“我们假结婚就好。婚后互不干涉，怎么样？”

　　陈雾衍语气依旧是坚定又决绝：“崔涵易，我不会跟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

　　崔涵易连日来被琐事与烦闷裹挟，无奈蹙眉：“陈雾衍，我发现你有时候真的太倔了。”

　　窗外微风轻轻掠过，带着微凉的气息。

　　他字字铿锵：“我会去解释。如果崔家有任何不满，所有过错和责任你都可以推到我身上，但这场联姻我绝不接受。”

　　“为什么？”崔涵易不解追问。

　　“没有感情的婚姻，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可联姻的本质，从来都是利益互换。”

　　“如果是以捆绑你我的余生为代价，这笔买卖得不偿失。”陈雾衍语气带着难得的清醒与温柔，“尤其是对你而言，实在不值，对你也并不公平。”

　　片刻的沉默后，崔涵易笑了一声：“陈雾衍，如果不是今天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你居然把感情看得这么重。”

　　她顿了顿又问：“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崔涵易点了点头：“我反倒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陈雾衍转而看着她：“你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话落，崔涵易彻底不说话了。
　　见她这样陈雾衍也明白过来，能让崔涵易妥协退让、甘愿将就假婚的，只有那个让她耿耿于怀的前男友能做到。

　　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烟，试探着询问：“介意我抽支烟吗？”

　　“介意。”

　　她扯了扯嘴角：“我真的有点看不懂你这个人。”

　　闻言，陈雾衍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她：“没有想过把他追回来？”

　　崔涵易却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现在最为下策的办法就是跟你假结婚，然后气死他。”

　　“这么做到头来只会彼此煎熬。”

　　崔涵易点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

　　见她神色消沉，陈雾衍忽然开口：“换作是我，我不会让他走。”

　　“什么？”

　　“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会不顾一切把她留在身边。”

　　崔涵易听得错愕，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说不上来的危险。

　　她缓了一会，问他：“如果他恨你呢？”

　　“只要不爱别人就好。”

　　事实证明，崔涵易觉得陈雾衍危险的直觉是对的，那次结婚依旧没有成功，原因是陈雾衍出了车祸，不得不推迟。

　　病房寂静，周遭都是消毒水味。
　　崔涵易看着躺着病床上的陈雾衍，心头五味杂陈，第一次生出难言的复杂情绪：“你……不至于这么不想跟我结婚吧？”

　　“不是你的问题。”
　　陈雾衍缓缓睁眼：“我不喜欢被家里人安排。”

　　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算不喜欢了，应该是非常讨厌。
　　是深入骨髓的厌恶与偏执。

　　陈雾衍是个疯子，认识到这点后崔涵易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他说的话。
　　只要不爱别人就好。若是真的有人能让他动心、被他放在心上，想来会被他牢牢桎梏、寸步不离。
　　这样爱人的方式，太过极端，太过可怕。

　　崔涵易从回忆里抽身，她盯着陈雾衍再次开口：“你最好不要喜欢叶念望。”

　　陈雾衍瞥了她一眼，崔涵易忽然想起当时他说自己不会跟他结婚时的模样。
　　下一瞬，她听到陈雾衍说：“本来就不喜欢。”

　　这句话声音很轻，不像是对崔涵易说，反倒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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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念望醒来时，恰好是午后两点。
　　充足的休息过后，饥饿感随之翻涌上来，她正低头翻着外卖软件打算随便点些东西垫肚子，徐子欣的电话忽然弹了进来。

　　电话刚接通，徐子欣的声音便率先传来：“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刚睡醒，没看手机。”叶念望嗓音带着初醒的慵懒沙哑，“怎么了，你给我发什么了？”

　　“没事。”徐子欣顿了顿，“就是听说陈雾衍也去出差了，特地问问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我还没看见他呢。”叶念望又倒回床上，“来到这有点晕车，就直接睡了。”

　　她咬了咬下唇：“不过我碰到崔涵易了。”

　　“啊？她也去了？”
　　徐子欣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她嘀咕道：“早知道我也跟着去了。之前齐正阳还邀请我了……”

　　她又问：“你呢，你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法。”叶念望抱着被子，“其实我本来想跟平时一样，但是崔涵易一来就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跟平时一样是怎么样？继续拿他撩拨消遣？”徐子欣在那边问，“这次人家喜欢的人也在呢。”

　　“我知道……”叶念望笑了笑，“我收敛点不就好了。”

　　说完，徐子欣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念望，我认真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可以试着和陈雾衍做朋友？”

　　叶念望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放下之前那些拉扯和试探，干干净净从普通朋友做起。”

　　叶念望又和徐子欣闲聊了几句，草草结束了通话。
　　她侧躺在床上，望着已经暗下的屏幕怔怔出神。徐子欣那句“试着和他做朋友”的提议，反复在心底盘旋，搅得她心绪纷乱。

　　她当初费那么大功夫撩他，现在退回去当普通朋友，亏了先不说，该怎么拿捏分寸？

　　忽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叶念望的思绪，她刚要起身，发现久坐不动的双脚早已发麻。踩上拖鞋的瞬间便是一阵酸麻发软。
　　叶念望只能扶着墙壁，身子微微踉跄，几乎要站不稳，对着门外喊道：“等一下。”

　　她缓着酸麻的腿脚，勉强挪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的瞬间先是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陈雾衍立在门外，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叶念望微微一怔。

　　“不饿？”他抬了下手，叶念望看到他手里打包的饭菜。

　　闻到饭菜的味道饥饿感越发清晰，她下意识攥紧了门把手：“……谢谢你，不然你先放门口吧。”

　　“放哪？”陈雾衍嗓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叶念望还未想好回答，走廊另一侧的电梯门就缓缓敞开。

　　邱瑜凯手里同样提着饭菜，撞见门口对峙的两人动作瞬间僵住。
　　他看看神色淡漠的陈雾衍，又看向门口怔然的叶念望，神色局促：“叶小姐，我见你中午没吃饭，想着给你带点东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隔壁房间的门也恰好被推开，柏智鑫悠闲踱步出来，一眼撞见这走廊里微妙又拥挤的场面，当即愣住。
　　他早前便从齐正阳那打听了一下叶念望，此刻看着眼前这位陌生女孩，瞬间反应过来她的身份。

　　柏智鑫笑着上前两步，打破沉默：“你是叶小姐吧？”

　　叶念望眨眨眼：“你好，我是叶念望。”

　　“不用这么客气！我叫柏智鑫，你叫我智鑫就好。”

　　“你好，柏先生。”叶念望依旧礼数周全。

　　柏智鑫无奈笑笑，视线在叶念望与陈雾衍之间扫过，眼底藏着看热闹的了然，轻咳一声解围：“我们等下打算去涵易房间玩游戏，你要不要一起来？”

　　叶念望微顿，下意识飞快抬眼瞥了身侧的陈雾衍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不用了谢谢，我还没吃饭。”

　　“哦哦，那你先吃。”柏智鑫说着拽了一下陈雾衍，暗示道，“你这边忙完也快点过来，别让大家等太久。”

　　在场的几人里就数邱瑜凯最尴尬，他本是好心惦记着叶念望没吃午饭，特意买来，没想撞上这么一场微妙的局面，现在只想找个借口溜走。

　　他刚暗自酝酿说辞，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叶念望半边身子还微微晃着：“麻烦……扶我一下，我腿太麻了，站不住。”

　　柏智鑫在一边看的一愣，当即下意识转头去观察陈雾衍的反应。
　　只见下一秒，陈雾衍面无表情地抬手，将自己手里那份餐食挂在了叶念望房间的门把手上。

　　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吧，待会崔涵易等急了。”

　　叶念望站在原地，长长的眼睫忽然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