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灰烬，和焦土》ruagg

2、第2章 阿萨姆的黎明 世界是

　　世界是没有颜色的。
　　在一片鲜艳的黑白世界里，一位娇小的炎煌少女正端坐在自家本该是鲜绿色的后花园中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儿时的秋千。
　　那时的她还在微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天真烂漫到足以治愈世间一切伤痛的完美笑颜。
　　他们会叫她微光，称赞她的心灵像是金子，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更是同群星般璀璨夺目。
　　艾晴冰她就站在那里，表情僵硬，双目浑浊，她似是在不断地去模仿那道微笑，却无论怎样都学得不像。
　　可她的模仿却没有停下，直到脸部的肌肉痉挛，即使每一块肌肉都在告诫她她不该再继续以及在诉说着同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她大抵是一辈子也无法复现那个微笑，她是有瑕疵的。
　　恍惚间不知过了多久，在那孩子的身边，一个女仆颤抖着走进了花园的大门，她很高大，却也很矮小，伴随着她的出现，整个花园也变成了一座阴暗潮湿的房间。
　　那位女仆站在那名女孩的身前，她的身上布满了抓痕与淤青，梅毒侵蚀着她的双手，只是她却仍想要保护那个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
　　直到初生的阳光透过房间窗户斜射进她所在的屋中，在清空了她所栖身阴影的同时，也令她的本体被强行从暗影世界析了出来...
　　这是她来到阿萨姆的第二天，稍稍扭头，身旁的陌生男人正看着她此时赤裸着的身子，并且什么都没说的在和她一齐开始穿上内衣，外套，在轮番的洗漱过后便选择了一言不发的各奔东西。
　　不纠缠，不交心，不负责，这是晴冰叔叔常做的娱乐跟消遣，不过叔叔找的总是一些女人，而她没那个配件就只能去找男人。
　　毕竟，这是普通人类都会做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约半小时后，自由白鹰阿萨姆分部的早餐供应总得来说也能算是相当不错，在世界贸易网络的加持下，哪怕是最基础的士兵也能享受的到无限量的培根，煎蛋，牛排，汉堡等一系列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
　　无需向大头兵那般你来我往的进行排队，拥有特殊编制的吴欣然与艾晴冰二人可以直接坐在高阶能力者专用的餐区，享受着由白鹰军方特别供应来的民主化精选美食。
　　迎着通过透明玻璃反射进来的阳光，吴欣然率先品尝了一口白鹰特制的甜酱，综合对身材和自己技术人员消耗的考量，她的餐盘中抛开那滩酱料外仅有的不过只是那最为常规的两根培根，一片煎蛋以及在旁边放着的一杯不加糖的牛奶。
　　反观艾晴冰的那边所呈现出的则是截然相反的一种景象。
　　那是一种对于吴欣然来说是较为常规的东西，虽然是艾晴冰式的常规....
　　当那个眼神中没有高光的丫头把自己的早餐拿过来时，漆黑的阴影几乎是本能般的令她放下了正在开自动肝游戏养成材料的手机，稍一抬头就看见了那足以囊括这所食堂中几乎所有部品类的超巨大餐盘和一坨全是由肉蛋组成的猎奇巨物般的小山。
　　如此宏伟的热量高塔和正在不顾形象大快朵颐的艾晴冰所共同汇聚成了吴欣然不管看多少次都无法抑制住自己说两句欲望的“壮观”景象...
　　“说到底...你的胃...到底是怎么装下这些东西的啊？”看着对方这一如既往骇人的食量，吴欣然的嘴角不禁痉挛了几下，一双好看的眉眼也在周围的那些白鹰军官和其他高阶能力者那异样的眼光中逐渐眯了起来。
　　“唉，你看到那个了吗？那个白头发美女的盘子....”
　　“喂喂，上帝啊，那食物的重量比她这个人都大了吧？”
　　“这种食量就算是那些强化型的能力者大胃王也不能比拟吧？”
　　“黑钢的人都是这样吗？那边还有一个...你说...”
　　“你们都给我闭嘴！！！”如同暴起小兽般愤怒的低吼声伴随着少女逐渐红润的面部和具有切割属性的罡风与微小的刺痛感足以让所有人不去忽视这位身高只有1.58的炎煌女性。
　　在不远处，那些说话音量最大的几个在被罡风擦破了脸颊之后纷纷自觉选择了闭嘴，其一是确实他们多嘴在先，其二便是看到欣然不开心的晴冰此刻也已经放下食盘，拔出了短匕，眼冒蓝光地活像是在看一盘荤菜一样开始死死盯着他们的脖子了....
　　面前的这两位毫无疑问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能力者，虽然在这里的所有人几乎也都是身经百战，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自信之人。
　　但倘若今天他们竟然因为这样的一件小事就惹到了两位高价值的盟友不悦影响了后续解放这个国家的效能显然会是一件无比愚蠢的事情。
　　凭借着最基础的大局观，他们开始纷纷朝着二人所在的地方低头向着吴欣然和艾晴冰谢罪，终止了一场本就没必要的矛盾。
　　“坐下吃饭吧！”见对方道歉，吴欣然她这才气呼呼的坐下同时对着还在对着那群白鹰大兵“哈气”的晴冰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后者就一脸乖巧的做到了她的正对面，全无刚刚那副要杀光所有人的恐怖威势，反倒是开始更加猎奇的大快朵颐了起来。
　　“唉，粗鲁的东西，有时候我是真的好奇你的胃到底能装得下多少东西....”吴欣然托着自己上侧脸吐槽了一下，手指尖也不忘优雅地捏着勺子稍微搅拌了一下自己的早餐牛奶。
　　手机上她常玩的那款二游还在自动挂机刷着材料，在带着艾晴冰出任务放情况下这就是她为数不多的放松之一。
　　“大概...三吨？”艾晴冰一边咀嚼着口中的肉蛋一边给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已许共多也说不定~”
　　“唉——”欣然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叹息了一声，明显是被突然回话的晴冰毁坏了刚平复下来的心情，捎带不爽的说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而且你觉得我傻吗？即使是消耗最高的那一批能力者也不会有这样的胃容量吧？”
　　她放下手机，浅尝了一口桌子上的煎蛋，又撇了一眼“而且吃这么多，你这家伙就完全不怕变胖和影响作战效能啊，真是的，饿死鬼投胎来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明明还挺斯文的，真好奇你这么多年来流亡海外都经历了些什么...”
　　“可这些就是我正常需要的能量呀~要知道人家的暗影穿行可是很消耗体力的呢~”艾晴冰歪了歪头，绕过食物塔对着吴欣然展现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以及这个，甜甜的，酸酸的~这样看来，白头鹰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嘛~”她叉起了一块培根开始快速嚼了起来。
　　“从外表上看那应该是黑椒味的，而且调料多半也只有黑胡椒，辣酱和盐巴...”
　　“喔，是吗？那这个酱料真不错~”艾晴冰无视着吴欣然的吐槽继续满足地吃着。
　　“尝不出味来可以不用强装的，而且这辣酱哪来的？摩西弟产的还是我们炎煌天府的？看起来总有种两掺的感觉....”吴欣然白了对方一眼接着开始吃起了自己的中份培根条。
　　“我觉得吃起来像伯利亚产的呢~”艾晴冰丝毫不扫兴地继续接着对方的话。
　　“哈？西伯利亚？那里可是除了冰山外什么都没有的非宜居区域，而且我并没有跟你说话好吧？你是不用勉强自己来接别人话的，懂不懂？你这个笨蛋！”
　　吴欣然轻抚着额头，一如既往地对艾晴冰产生了一种无奈的感觉。
　　遥想当初，在她们还都是7，8岁孩提的时候，尚处在家族庇护中的晴冰是何等的正常开朗，可反观现在这个...
　　唉——
　　只能说家庭环境的变故，确实是很能改变人啊...
　　这个被脑机增幅装置烧坏了脑子的笨蛋...
　　“说起来，欣然，关于我们在阿萨姆王国的下一步，公部辣边，偶传来新的消息吗？”在明确得知了对方不想和自己聊天，开始狂炫食物以至于把自己的脸颊都要塞成仓鼠的晴冰突然像变脸似的朝着吴欣然投来了一个严肃且冰冷的目光。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氛围也令后者收回了先前那副嫌弃至极的姿态。
　　“暂时还没，虽然我们黑钢国际是由世界议会中上百个国家集体融资的半官方机构，可当前对于白鹰解放阿萨姆的行动，那些大人物们就还没有讨论出最新的方略与声明。”
　　“所以换言之，接下来我们大抵还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同时又遍地都黄金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或者说至少也要帮助白鹰拿下最初预定的四个战略目标才行。”
　　“那么白鹰呢？”艾晴冰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在眼角间传递出一丝冰冷的同时，嘴角却仍保持着一丝极不自然的微笑。
　　“他们接下来应该会做些什么？派我们继续远征？还是留守一段时间？”
　　那道违和到不自然和不协调的表情...令吴欣然莫名感受到了一丝生理上的恶心，可出于共事也还是回答了自己的这位搭档，毕竟那可是她当前所必须要仰仗的利刃。
　　“哈，真是愚蠢的问题，我们刚刚占领下了这座城市，而他们想要的其实无非就是在不远处刚刚发现的无数原晶矿，那可是取之不尽的潜在能源！只要将阿萨姆王国的四处全部吃下，到时候整个世界议会都得是这群红脖子的一言堂，所以他们必然会让我们呆在这里几天，静观国际局势变化也用来防守阿萨姆本地人的反扑。”
　　吴欣然骄傲的昂起脸又用眼角的余光暗自观察着晴冰与周围人的反应。
　　她手中是勺子不断搅动着手边的牛奶，在听到一些白鹰军官们细细碎碎的零散称赞以及看到晴冰那双无神的眼中正竭尽全力摆出一副崇拜的神情后又看似漫不经心地又多说了一句：“所以，你是察觉到那群老东西是不可能不来分一杯羹才问的？”
　　这句话从吴欣然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其实是有带着些许的期待，毕竟她就看到了艾晴冰似乎正在仰望自己，也许这一刻就是艾晴冰开智的瞬间也说不定！
　　“不，只是感觉今天如果不出任务的话会比较无聊，以及我真的不像你这样聪明，就连元晶的事情都知道。”
　　艾晴冰不知在模仿什么的稍稍歪头又轻轻一笑，然后就再一次地吃起了她别开生面的早餐。
　　“我果然还是不该期待能从你的口中蹦出什么人话的....”大失所望的吴欣然无奈的扶额，她摇了摇头之后就举起刀叉一块煎蛋完美的切开并送入口中。
　　她细嚼慢咽，只待蛋白和溏心的蛋黄在自己的口中进行到完美的初步研磨，令那股专属于鸡蛋的醇香经由牙齿突破细胞壁的拘束，完美的释放在她的味蕾最后再优雅的去喝上一小口温热的牛奶...
　　这份早餐几乎没有添加任何重口味的调料，老实说，她还挺喜欢这种原汁原味的感觉的。
　　阿萨姆的清风裹挟此地泥土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门。
　　如此能够摒除战争和屠戮，单纯像现在这般无所事事的悠闲时光也是足以令她欢喜的事情之一，不是因为别的，仅仅就只是出于它代表着悠闲和清净，在这种状态下吴欣然便没必要去想任何一件因他人而带来的麻烦可能。
　　直到下一秒，正当吴欣然刚要为此刻难得的舒适和喜悦感受轻松，刚要眯眼打个哈欠然后再伸个懒腰开启愉快的一天，一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地面明显的震颤感在整个军事基地里瞬间炸裂开来！
　　“他妈的...”吴欣然骂道，同时刚刚舒缓才没多久的俏颜也又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而变得扭曲。
　　很显然，她在生气，可是与吴欣然不同，完全不喜欢这种宁静时光的艾晴冰反倒是在第一时间露出了笑容。
　　她先是立刻把嘴巴中的食物咽下并弓起了她那如同水蛇般纤细的腰肢，直接暗自调动了为了让自己随时能够前往暗影界进行高速移动所必须要用到的能量。
　　与此同时，来自于每个黑钢国际成员都会植入的多功能力量增幅脑机里，那个聒噪的老白男指挥官的声音又再次传了出来：“很抱歉打扰了各位，来自黑钢的两位维和干员，现在情况紧急！那群该死的阿萨姆封建王室家族因为不满共和对于损毁建筑的人道主义赔偿数额打算炸毁我们文明的矿洞！”
　　“两位知道这会让多少脱离愚昧自愿加入我们的阿萨姆人失业吗？！”
　　“哦，我的天呐！哪怕是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恳求两位现在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去和麦克额瑟将军的士兵一起，去解决他们！”
　　该死的咆哮声直接震的吴欣然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在颤抖！
　　“山姆·阿尔巴克那个没礼貌不懂得控制音量的凡夫...如果某天黑钢打算对付他，本小姐一定要亲自拆了他的头！”快速的使用刀叉，将餐盘里的培根与煎蛋全部下肚，这位来自炎煌的大小姐虽是柳眉微蹙，却也仍不忘自身的矜持和优雅。
　　她理了理着装，用顺滑从容到机制的姿态从座位上起身。
　　只是，正当她打算拉上自己的同伴一起奔赴前线踏上征途，同时再在所有人面前说上一些非常具有大家风采至理名言之时，却发现在她的对面，不管是那堆积如小山的食物高塔还是艾晴冰本人就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妈的晴冰....”
　　“啊，抱歉欣然，我已接到命令，正在全速前往目标点，指挥官，汇报注意事项。”
　　“哦！上帝啊，那是当然的了，我美丽动人的艾晴冰小姐！在这次行动中共和与自由需要您尽可能的去多留下些青壮年的男子！”
　　“我们的伟大理想需要他们在矿洞接受最纯正的劳动改造以适应新的自由民主，并为他们长久以来对这片土地上女人的压迫进行赎罪！这也是我们用文明与他们建立的新约！”通讯里的指挥官言语狂热，宛若一个极为虔诚的信徒。“哦，对了，顺带一提，您顺走的盘子在之后我会统一进行上报核销，您无需担心会扣除您的佣金，祝您武运昌隆~阿门——！！！”
　　脑机里加密的通讯与周围其他人的各自忙碌令摆好姿势的吴欣然突然感到无尽的尴尬....
　　也就是在那一刻，这位大小姐的最后一丝神经也终于还是崩溃了！
　　那一天，原本风平浪静的临时军事基地失重感微起，在一股将上百名大头兵乃至坦克车与陆行机甲都高举上天又重重放下的狂风当中，是这位身材略显娇小的炎煌少女那精致如人偶即使因为愤怒而扭曲依旧美到不可方物的白皙侧脸。
　　以及最后在频道中喊出的那句“艾晴冰！我skangjanfhakna！（优美的炎煌俚语）”
　　迎着代表着希望的黎明和正在被超大型飓风席卷破坏的民房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直接飞起来了的阿萨姆人民，这片大地美好而又平静的日常，如今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