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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年孤影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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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突兀的喝问,刺破死寂的浓雾,声音尖锐得不像活人的语调,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惊疑与急促,像指甲刮过枯木般刺耳。话音未落,一道扭曲的黑影自雾中狂奔而出,身形快得诡异,四肢摆动的幅度全然不符合常理,直直朝着三人的方向冲来,浓雾被它撞得翻滚,却始终裹不住那道鬼影。
“戒备!”
谢无涯低喝一声,周身灵力瞬间绷紧,云涯剑的寒气透体而出。黄奕与郑宇立刻攥紧武器,锋芒死死对准那道黑影,指节泛白,只要对方露出半分攻击之意,便立刻出手斩灭。
“欸?师公,三师弟,五师弟?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黑影冲到近前,骤然停下,原本扭曲的身形瞬间舒展,化作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可那张脸温和得过分,眉眼僵硬得像画上去的,笑容挂在脸上,眼底却毫无温度。随着他站定,周围的浓雾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缓缓退散,可雾气消散的地方,空气阴冷刺骨,裹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朽味。
男子穿着一身陈旧得发黑的灵装,布料脆得一碰就碎,腰间挂着一枚布满裂痕的玉佩,玉佩上的纹路像极了扭曲的鬼脸。他热切地凑上前,语气亲昵得诡异,还带着几分生硬的责备:“师公,我是齐济啊,怎么不认得我啦?”
“还有你们,三师弟、五师弟,”齐济转头看向黄奕和郑宇,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眉头皱得极其不自然,“师父在找你们。”
雾气彻底散尽,眼前的景象却愈发诡异。孤零零的小山坡上,二十间黄土房屋歪歪扭扭,墙面爬着暗黑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门窗全都紧闭着,透着死寂。黄色土地干裂,枯黄植被蔫软在地,轻轻一碰就化作飞灰,远方那道不见底的城墙,墙面上密密麻麻嵌着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像是被生生钉在了上面。
谢无涯三人面面相觑,心底寒意骤生——这绝非普通幻境。
齐济见三人沉默,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皮笑肉不笑,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他自顾自凑近:“师公,我正好要带三师弟五师弟见师父,你也一起来吧。”
说着,他伸出枯瘦发青的手,指尖泛着黑气,直直朝谢无涯的手腕抓来,触感阴冷得像寒冰。
谢无涯心头警铃大作,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后退,哑声吐出:“能不能……”
“不去”二字还未出口,一股窒息的威压骤然笼罩全身,浓雾瞬间翻涌回来,缠上脚踝,冰冷刺骨,像是无数只手要将他拖入深渊。他清晰感觉到,只要拒绝,周身灵力会瞬间溃散,肉身会直接被碾碎——这是规则类结节。
谢无涯牙关紧咬,压下心底的抗拒,沉声应道:“好。”
齐济脸上的诡异笑容瞬间收起,可转身的瞬间,谢无涯分明看到他脖颈处裂开一道细缝,渗出黑红色的液体淌在脖子上。他脚步轻快得像飘在地上,没有半点脚步声,领着三人前行。
谢无涯推着空无一人的轮椅,轮椅轱辘碾过地面,发出阵阵摩擦声,身后的浓雾合拢,将来路彻底掩盖。他与黄奕、郑宇对视一眼,三人眼底皆是凝重,周身寒意阵阵,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走了约莫十分钟,山坡上的房屋近在眼前,那些紧闭的门窗缝隙里,隐约有黑影晃动,却看不清模样。
齐济突然停下,双手拢在嘴边,运起灵力嘶吼,声音却不是先前的语调,变得尖锐沙哑,气震山河,却带着一股阴森的回音:“师父!!!师公回来啦!!!”
喊声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最中央的屋门“吱呀——”一声,缓缓被撞开,那声音老旧刺耳,像是被腐蚀了。一道人影猛地冲出来,速度快得模糊,直直扑进谢无涯怀里,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后退,怀里传来温热的触感,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
“你去做哪个任务了?这几天连个影子都抓不到,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怀抱中人的声音软糯,带着抱怨与委屈,可这声音听在谢无涯耳中,却让他浑身血液发凉——这是鸿芜的声音,却比他记忆里多了一丝诡异的甜腻,没有半分往日的虚弱。
“星星?”
谢无涯喉间发干,低头看去。
怀中人抬起头,正是鸿芜的模样,眉眼一模一样,可那双原本金紫异色的眼眸,此刻变成了极致深邃的紫,亮得诡异,像浸在血里的紫水晶,没有半点瞳孔的层次感。
他走路奔跑自如,身体温热,全然不像平日里那般冰冷虚弱。
“人傻了?”鸿芜笑眯眯地在他眼前挥手,指尖冰凉,“我的大忙人终于回来了。”
谢无涯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猛地低头,只见左侧半空,赫然悬浮着一道半透明的淡黑色选项框,字迹扭曲渗人,像用血写就,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死死操控着他的身体:
选项A:是的,我也很想你。
选项B:直接推开他。
选项C:这次是个大家伙,花了不少功夫。
他根本无法自主控制,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声音僵硬地吐出:“是的,我也很想你。”
“好耶~”
鸿芜眼睛亮得吓人,踮起脚尖,在谢无涯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嘴唇冰凉,留下一道湿冷的痕迹。他笑眯眯地挽住谢无涯的胳膊,语气轻快:“齐济说这次的东西他搞不定,要我们去帮忙呢。”
齐济?
谢无涯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去——方才还在前方引路的齐济,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原地只留下一滩黑红色的水渍,散发着腐臭的气味,转瞬便蒸发不见,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黄奕脸色发白,指着齐济消失的地方,声音颤抖着大声喊:“师父,我也想去!我跟你们一起!”
谢无涯抬手摸了摸脸上被亲过的地方,触感冰凉黏腻,那股甜腥气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垂眸看向挽着自己胳膊的鸿芜,对方依旧笑眼弯弯,紫眸亮得诡异。
A:齐济出什么事了?
B:齐济是谁?
C:好的。
“齐济是谁?”
谢无涯沉声开口,心里飞快掠过一丝不安。
下一秒,虚空猛地一颤。
【回答错误!!!】
四个大字如同鲜血泼溅般,刺目地炸开在选项框上,红得瘆人。
不等他反应,整行文字骤然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细长的横条。
横条均匀分成四段,原本全是安稳的绿色,可最右侧那一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腐蚀殆尽。
就像现实里玩游戏时,角色头顶那条生命值条一样。
“啊……无涯,你是不是不太舒服?”鸿芜微微一怔,那双全紫的眼眸轻轻眯起,一丝极淡的杀意一闪而逝,语气依旧温柔,“齐济,是我的第一个学生啊。”
一旁的郑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师父,师公之前跟珀伽索斯交手时伤到了头,记忆有点混乱,记不清人了。”
“原来是珀伽索斯的任务……”鸿芜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戳了下谢无涯的脸颊,带着几分埋怨,“那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只是去出点十阶以下的小任务呢。”
珀伽索斯。
谢无涯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知道这种奇兽,神话中,它是一匹雪白、生有金色双翼的天马,象征着无拘无束的自由与凌驾众生的力量。
可这一次,半空没有再出现任何选项。意味着,他现在无法说话。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黄土屋的沙沙声,那声音细弱,却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挠着人心。谢无涯双唇紧绷,一丝声音也发不出,身体依旧被无形的规则牢牢锁住,只能站在原地,任鸿芜摆布。
“记不清了也没关系,无涯。”鸿芜笑了笑,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彻底敛去,又变回了那副温顺又黏人的模样,伸手自然地挽住谢无涯的胳膊,指尖冰凉,“这次的东西有点棘手,我也不想一个人去。”
他说着,便拉着谢无涯往村落深处走,脚步轻快,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黄奕和郑宇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两人偷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越往村子里面走,空气越阴冷。两旁房屋的门缝里,那些窥视的黑影越来越清晰,有的贴着门缝,有的趴在窗沿,一动不动,只有一双双泛着灰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路过的几人。空气中除了甜腥气,还多了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像是从地下渗出来的。
鸿芜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这些诡异,一路絮絮叨叨:“之前齐济过来报信,说西边的界壳出了异动,我本来想自己去看看,可总觉得不安心,还好你回来了。”
谢无涯心底一沉。齐济刚刚就在这里,眼前的鸿芜却还在若无其事地提起他,仿佛刚才那个人从未消失过一样。
就在这时,他心脏处的印记忆里再次微微发烫,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村子最深处那间最大的土屋里悄悄传出来,与他的印记共鸣。
谢无涯心头猛地一跳,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谢无涯的目光刚定格在那间木屋上,周身便骤然绷紧,无形的规则之力死死勒住他的四肢,连转动眼珠都变得艰难。
“别看别处,看着我。”
紫眸鸿芜的语气依旧轻柔,可挽着他胳膊的指尖却骤然收紧,冰凉的力道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眼底的紫色更深,翻涌着阴鸷的戾气,方才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不容违抗的强势。
半空之中,血色选项框再次刺眼浮现,冰冷的字迹死死盯着他,旁边的四段生命条格外醒目。
A:听话,看向他
B:强行挣脱,冲向木屋
C:开口质问
谢无涯心底疯狂盘算,选B看起来就没有下场;选C质问,依旧是违逆鸿芜的意愿,下场只会和刚才答错问题一样。
他根本没有退路,身体在规则压制下不受控制,脖颈缓缓转动,视线被迫落回眼前紫眸鸿芜的脸上,僵硬地遵从了选项A的指令。
见他乖乖看过来,鸿芜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又变回那副甜软的模样,笑着揉了揉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脸上的肌肤,冰凉黏腻:“这才对嘛。”
一旁的黄奕和郑宇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手心全是冷汗,死死盯着那道血色选项框。
鸿芜心满意足地挽着谢无涯,转身继续朝着村落深处走去,脚步轻快,身后的影子却在地上扭曲变形,拉长、蜷缩,全然不像活人的影子。“走吧,我们收拾收拾,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沿途的黄土屋门窗依旧紧闭,门缝里的灰光眼睛死死跟着几人移动,空气中的甜腥气越来越浓,夹杂着细微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谢无涯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体内的灵力被彻底禁锢,一丝都无法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