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无涯星光》富贵儿和蒙蒙

11、积分 冰冷的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三人脑海中同步响起，不带丝毫情绪：“积分核算完成，击杀2级雪藤花一只，总积分：45积分，已按人数平均发放，积分商店开启。”

　　话音落下，三道耀眼的金色弹窗同时浮现在三人眼前，页面冗长无边，不断向下滚动，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类兑换物品，条目从低阶到高阶依次排布，清晰醒目：

　　1级魇兽的灵核：10积分
　　2级魇兽的灵核：30积分
　　…………
　　8级魇兽的灵核：330积分
　　8级魇兽的皮毛：400积分
　　…………
　　10级魇兽的灵核：1500积分

　　条目数不胜数，各类魇兽材料一应俱全，金色流光在弹窗上流转，透着一股冰冷的程式化气息，与这片花海的诡异氛围完美契合。

　　黄奕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眼前的金色弹窗，满脸惊讶，下意识伸手去碰，指尖却径直穿透了界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等两人细究，三人身前的金色商店弹窗同时淡去，三道一模一样的素白色半透明个人信息弹窗缓缓浮现，定格在各自视线正中央：

　　姓名：谢无涯
　　等阶：2级
　　积分：计算异常
　　权限：计算异常

　　姓名：黄奕
　　等阶：1级
　　积分：15
　　权限：1级

　　姓名：郑宇
　　等阶：1级
　　积分：15
　　权限：1级

　　“积分有了，可这权限和等级，到底有什么用？我们要魇兽的灵核做什么？”黄奕挠了挠头，看着自己1级的等阶，满是疑惑，积分商店里最低都要10积分，他们手里的15积分，只能换一个一级魇兽的灵核。

　　“觉醒本源后积分失效。”

　　“本源？”

　　谢无涯眉峰微挑，心底骤然一紧。
　　现代灵者之中，觉醒本源的人不足百分之一。本源是一个极玄奥的广义概念，牢牢刻着灵者觉醒那一瞬的执念与本心。如同宋逅，她的本源是“未来”，一言一行便会不自觉引动未来碎片，越是顺应本心，灵力便越是强横。

　　而他，至今从未觉醒过半分迹象。

　　“哔——检测到异常权限！”黑色裂痕如同蛛网，一寸寸爬上半透明的面板，原本清晰的字迹扭曲、融化、重组。

　　谢无涯眼前的个人信息彻底被覆盖，一行冰冷的新文字缓缓浮现，看得他心头一震：

　　姓名：鸿芜（已脱离）
　　等阶：无
　　积分：无
　　权限：无

　　同一刻，天穹之上轰然裂开一道漆黑口子，空间像碎瓷般崩落碎片。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破界刺入，恐怖绝伦的灵压轰然倾泻而下，压得整片花海剧烈震颤，花瓣纷纷崩解，空气都近乎凝固。

　　鸿芜悬在半空，衣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标志性的紫眸淡漠地扫过下方的谢无涯，又淡淡掠过黄奕与郑宇，没有半分情绪，像在看三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下一刻，黑剑嗡鸣一声，自行飞回他手中。

　　花海在巨力下层层崩塌，紫色花浪碎成流光，地面裂开深渊，整个轮回幻境都在他这一剑之下摇摇欲坠。

　　谢无涯仰头望着那道孤寂而强势的身影，心脏重重一跳，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鸿芜握着黑剑，垂眸看向谢无涯，紫眸深处沉寂的情绪终于翻涌起来，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隐忍，声音清冷，穿透幻境碎裂的轰鸣，直直落在他耳中：“你……”

　　他未尽的话语卡在喉间，可就在下一秒，天地骤然震颤。

　　一座通体漆黑、刻满诡异符文的通天石碑，毫无征兆地从地表轰然凸起，碑身裹挟着磅礴的灵力，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硬生生隔绝了鸿芜的目光。

　　石碑高耸入云，符文闪烁着冷冽的光，散发出不容抗拒的威压，将整片碎裂的花海牢牢定住，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鸿芜望着眼前阻隔一切的石碑，紫眸中的情绪骤然褪去，重新恢复成一片漠然，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对着虚空，又像是在对着石碑后的存在低语：“别闹。”

　　“我不会捅破那层窗户纸的。”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唯有石碑上的符文静静流转。

　　片刻后，漆黑的石碑仿佛得到了回应，缓缓朝着地面收缩，最终彻底没入地表，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满地狼藉、花瓣崩碎的幻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复原，碎裂的空间愈合，凋零的紫花重新绽放，肆虐的藤蔓尽数缩回地下，连空气里的灵压与腥气都消散殆尽。

　　眨眼之间，整片花海再次崩塌、重组，强光席卷而过，谢无涯只觉得意识一阵恍惚，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拖拽。

　　等幻境彻底平息，他骤然睁眼，周遭的场景瞬间切换——依旧是雾村那间阴冷潮湿的小屋，黑影在角落蛰伏，半空的任务沙漏还在缓慢流沙，距离他失去意识，不过短短一瞬，仿佛刚才的一切全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鸿芜挑起谢无涯的下巴，一双紫眸又变回了含情脉脉的模样，眼底满是细碎的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脖颈，语气轻柔得能滴出水：“没受伤吧？”

　　他眉眼温顺，语气亲昵，仿佛方才那个持剑破界、孤寂冷冽的身影，从来都不是他。

　　谢无涯下颌紧绷，被他触碰的肌肤泛起一阵细微的寒意，脑海里反复闪过幻境中鸿芜悬在半空的模样，还有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情感，以及那道通天石碑、未说出口的话语。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规则的禁锢依旧束缚着身体，可心底的疑云却翻涌得愈发厉害。眼前的人太过矛盾，温柔是假，冷漠是真，顺从是装，强势才是本能，他就像一个游走在两面的囚徒，被无形的规则死死困住。

　　“幻境里的，是不是你？”谢无涯抬眸，目光直直看向眼前的人，眸底没有半分沉溺，只剩彻骨的清醒与戒备。不知为何，这次的发问没有选项的限制。

　　鸿芜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一抹金色转瞬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上谢无涯的额头，紫眸里盛满了细碎的柔光，语气依旧轻柔：“我的无涯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懂。”

　　他刻意回避着问题，指尖轻轻抚过谢无涯的眉眼，动作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制，仿佛在提醒他，有些事，不该问，也不该深究。

　　角落的黑影依旧在缓缓蠕动，细碎的呓语断断续续，半空的沙漏还在不停滴落沙粒。谢无涯能清晰感觉到，鸿芜身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压，那是幻境中强势破界的痕迹，根本无法完全掩藏。

　　“系统吗？”谢无涯声音低沉，一字一顿，目光紧紧锁定鸿芜的双眼，想要从他眼底窥见一丝真相。

　　鸿芜沉默了。

　　抵在他额头的脑袋微微后撤，紫眸里的温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他看着谢无涯眼底的笃定与戒备，良久，才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周身的温和气息一点点褪去。

　　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角落的黑影疯狂躁动起来，像是畏惧鸿芜身上渐渐散出的、来自挣脱规则后的凌厉威压，纷纷朝着墙角最阴暗处蜷缩，连往日萦绕不绝的细碎呓语都戛然而止，整间小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鸿芜定定地看着谢无涯，他微微俯身，与谢无涯离得极近，呼吸轻浅交织，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雾吹散，唇齿相依，字字清晰地传入谢无涯耳中，如同烙印，狠狠刻在他的骨血里：

　　“你我终将解脱。”

　　六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耳畔，轻飘飘的，却重得砸进心底，在胸腔里久久震荡不散。

　　鸿芜缓缓直起身，默然背过身去，清瘦孤寂的侧脸落进谢无涯眼底，语调恢复了平淡，掩去了方才眼底的万千心绪：“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话音刚落，他指尖轻轻一弹，清脆的响指声在浓厚的雾中响起。

　　下一瞬，周遭景物骤然扭曲流转，阴冷的雾气、蛰伏的黑影尽数褪去。谢无涯只觉眼前光影一晃，身体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托住，转瞬之间，已然立身于一处陌生院落门前。

　　古朴斑驳的木门立在眼前，木色暗沉，爬满暗绿苔痕，透着常年无人踏足的荒芜。

　　鸿芜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推开屋门，吱呀一声老旧的木轴摩擦声划破静谧。门内景象豁然铺开，是一间充斥着枯败与腐朽气息的前堂，梁柱蒙着厚灰，窗棂破败不堪，风从大门灌进来，卷起细碎尘埃，满目萧瑟荒凉。

　　院落东侧矗立着一座老旧石台，早已破败塌陷，石身爬满密密麻麻的蛛网与湿滑青苔，石缝间杂草丛生，看不出往日模样。

　　院子角落里积着厚厚的尘垢，经年累月的灰尘凝作结块，层层堆叠，像是尘封了千百年的时光，无人打扫，无人问津。院墙残缺大半，断口参差嶙峋，透着一股破败颓靡。

　　而院落西侧的地面上，横亘着一道巨大幽深的沟壑，裂痕蜿蜒向远方，深不见底，边缘岩石焦黑崩裂，痕迹凌厉可怖，绝不像是寻常风雨侵蚀所能造成，反倒像是曾有惊天力量在此轰然碰撞，留下永久的伤痕。

　　整座院落荒寂破败，蛛网密布，尘积寸厚，处处透着死寂，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居所，反倒像一处被遗弃了无数岁月的禁地旧宅。

　　谢无涯立在原地，被无形规则禁锢的身躯依旧无法动弹，目光缓缓扫过满目荒凉的院落。

　　一股无端翻涌的悲伤骤然将他席卷，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沉沉笼罩心头，仿佛这破败的院落、枯朽的屋舍、布满青苔的石台，都曾在他遗失的记忆里，真切出现过无数次。

　　心头情绪翻涌，他下意识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鸿芜，喉间微微发颤，不受控制地轻声唤出两个字：“星星……”

　　话音才刚出口，还未及落下，鸿芜脚步一顿，像是刻意避开这声称呼，不等他再说半句，便径直抬步往里走，背影疏离又固执，分明是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字。

　　他径直踏入里屋，头顶老旧的木梁簌簌落下积年尘埃，轻飘飘落在他肩头上，他却浑然不在意，半点未作拂去。

　　半晌，鸿芜的声音从里屋缓缓传出，平淡无波，只留一句淡淡的叮嘱：“今晚要早些休息，明天还要去找齐济。”

　　谢无涯僵在原地，心底那声“星星”悬在喉间，堵得发闷。他望着鸿芜孤寂走入里屋的背影，望着这满院破败荒凉，那份突如其来的悲伤与熟悉感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