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新的开始 ...
-
神隐界,第七域。神纪历???亿年。
馥郁花海深处,一座巍峨宫殿拔地而起,九条幽蓝锁链如巨蟒般缠绕主殿。主殿穹顶之上,一头黑龙庞大身躯如山峦起伏,鳞片泛着冷冽的幽光,它盘踞于此已有上万年。
一个身着精致西式女仆裙的白发女子,手持大束娇艳花束。
花海尽头,一道微光流转的结界横亘眼前——那是笼罩整个第七域的阵法,丝丝缕缕的灵气在阵符间游走。
宫殿之巅,盘踞的黑龙不知何时已然睁眼。金瞳如寒星,淡淡扫过安洁莉卡,声线沉如古钟:“神谕降下了。”
“嗯哼~”安洁莉卡轻笑一声,指尖轻捻身旁花瓣,低首轻嗅一缕幽香,“唤醒日神。”她抬眼,笑意浅浅,“这任务倒有趣得很,不是吗?毕竟日神早已陨落,死得透彻。”
“人类向来不甘宿命。”黑龙盘旋于空,龙鳞在微光中流转,似在舒展沉寂万古的身躯。
“他们很快便会寻至此处~”安洁莉卡抬眸望向主殿深处,语调轻柔,“这不正是你我所愿吗,墨胧?”
黑龙闻言,自云端缓缓降下,身形一敛,化作人形。“待神隐界的界壳尽碎,你我便可自这漫长禁锢中脱身。”
安洁莉卡眉眼温柔,轻声道:“那便提前预祝人类,能挣脱那被‘瑟兰’所锚定的宿命吧。”
地球。
世界历2295年,人类科技文明抵达巅峰,却亲手迎来了生态的终局。全球冰川彻底消融,海平面疯狂上涨,数个国家沉入海底,无数物种永久灭绝。
新年第一天,整片海洋毫无征兆地化为浓稠墨色,深海异变骤然爆发。
体长数百米、布满尖齿与触手的畸变海虾,一口便能吞噬千人的巨型扇贝……这些被称作魇兽的怪物从黑潮中涌出,但凡被它们触碰的人类、动物乃至植物,都会被诡异力量同化,变成失去理智、浑身触手、以生命为食的杀戮怪物。
魇兽以恐怖的速度向人类陆地据点蔓延,短短十天,海洋生态全面崩溃,全球60%的生命沦为魇兽。
绝境之中,1%的人类意外觉醒灵力,成为灵者。他们拥有免疫同化的体质,站在了对抗魇兽的最前线,可在无边无际的灾潮面前,依旧节节败退。
就在人类文明即将覆灭的瞬间,天空中凭空浮现出一片被金光包裹的神秘大陆。数万灵者合力轰击,金光壁垒裂开一道细微裂痕,随即彻底崩解。
一位白发女子自光芒中降临,仅凭一击便暂时逼退了魇兽。她自称安洁莉卡。
安洁莉卡向人类传授了系统化的灵力运用技巧,并告知这片浮空大陆的名字:神隐界。
灵者进入神隐界后发现,这里灵力浓度远超地球,而“神”并非传说,真实存在于这片大陆的历史之中。
在大陆中央的神殿内,他们发现了一条唯一的神谕:唤醒日神。
受规则限制,安洁莉卡无法直接彻底消灭魇兽。在她的牵头下,灵者在地球建立起神殿,与人类政府联合□□,魇灾的扩散速度终于得到缓慢遏制。
而无数灵者,也从此踏上了在神隐界中,寻找失踪已久的日神的征程。
地球历3000年,神殿中枢
“神隐界大陆地表已完成全域扫描,结节空间探索进度不足10%。1号结节空间灵力反应异常剧烈,检测到安洁莉卡女士的能量残留,第十三先遣队生命信号全部清零。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优先攻坚1号结节。”
结节是神隐界独有的空间扭曲区域,内部环境完全随机,可能是一间普通房间,也可能是魇兽巢穴。只有清空空间内的魇,灵者才能退出。入口随机到离谱,一粒沙、一片叶子、一棵树,都可能是传送点。全靠安洁莉卡留下的灵器,人类才能在地表避开这些死亡区域。
数据显示:结节空间出现神迹的概率,远高于普通地表。目前已登记的结节空间一共1020个。而1号结节,位于神隐界正中心,入口直接覆盖整片神殿上空。灵力强度高到离谱,中低阶灵者靠近就会被当场压成碎末。
全场沉默。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去。”
说话的男人身形挺拔利落,长相极具攻击性,眼尾微挑,笑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神殿负责人祝希立刻皱眉:“谢无涯,你必须守魇灾防线,人类不能损失一名8阶灵者。”
灵者等级1—10阶,人类目前天花板就是5位8阶,每一个都能单挑8阶魇兽,是顶级战力。
“想要结果,就得冒风险。魇兽只会越来越多。”
黑色修女服的女人捧着水晶球,双眼紧闭,声音平静。她是8阶灵者宋逅,能力是预知未来。
“如果你进入那里,世界将失去你的命运。”只有和“神”相关的存在,才会完全无法被预知。
谢无涯轻笑一声:“你不是本来就看不见我的命运?”
宋逅偏过头,没有说话。
议事厅瞬间吵成一片。
“就算找到神,谁保证祂会帮人类?”
“高阶魇兽快压不住了,再不动手就完了!”
“不就一个8阶吗,我们还有四个!”
“我看那神谕就是扯淡!”
……
谢无涯抬手轻轻一按,全场瞬间安静。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淡得不耐烦。
“现状就这样了,耗着没用。1号结节确定和神有关,我去最合适。”
他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就这么定,我一个人去。会都开三回了,别浪费时间。老王,你的复现能力多锁我几个坐标,够顶大型魇潮。”
祝希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谢无涯本来就不爱开会议。旧伤未愈,听太久争论就头疼。他刚斩杀两只8阶魇兽,需要休息一二。
谢无涯一进门就扯掉作战服,随手扔在沙发上。身上还沾着魇兽残留的腥气,混着硝烟和灰尘,难闻得刺眼。他赤着上身走进浴室,冷水冲刷而下,洗去一身疲惫与血腥。
片刻后,他擦着头发走出来,线条利落的肩背还挂着水珠。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颗恒定而冰冷的灵核在缓缓流转。
他的记忆只从五年前开始 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没有家人,没有过去,没有身份,只剩下一个名字——谢无涯,和一个永远模糊不清的梦。
梦里,他坐在一片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一只手朝他伸来,很近,却怎么也抓不住。
隐约有声音飘过来:“我会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看不清脸,听不清声音,分不清男女。只记得心口空得发慌,皮肤下,一枚金紫色星形印记静静蛰伏。
支撑他活下去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心脏,而是一枚别人的灵核。灵核是灵者的根基,如同命门。他想不通,谁会把自己的命,硬生生掏出来给他。
接下来几天,谢无涯配合完成全身检测,装满高规格装备,将灵力蓄至巅峰。
地球历3000年的最后一天,他动身前往1号结节空间。
1号结节入口前。
谢无涯转过身,朝身后摆了摆手:“都回去吧,不用送。”
“老大!”黄奕一头黄毛炸得显眼,腰间短刀哐当作响,“我们俩跟你一起去!”
旁边的郑宇只是冷冷点头:“嗯。”
谢无涯眼尾一挑,带着点惯有的散漫:“十死无生的局,你们也要跟?”
“那必须!”黄奕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我俩的命都是你救的,你别想一个人扛!”
郑宇淡淡补刀:“对。”
谢无涯失笑,不再拒绝,抬手扔出两个黑色手环:“戴上,结节内定位通信器。”
三人同时扣紧手环。面前空气微微扭曲,一朵纯白色的云状光团静静悬浮。
谢无涯率先伸出手。下一秒,三道身影同时触发光团,光芒一闪,原地空无一人。
踏入结节空间的瞬间,恐怖的灵压轰然砸下。
只有灵力层级存在绝对碾压时,才会产生这种压迫——谢无涯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每一寸骨头都在被撕裂,维持意识几乎耗尽全身力气。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刹那,心口深处,那枚金紫色星纹悄然亮起。微光无声蔓延,将三人全数罩住,忽明忽暗,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迎接。
“呕——!”
黄奕直接跪倒在地,狂吐不止,“我靠……难怪前面的先遣队全没了,这压力不是人扛的……呕!”
郑宇脸色惨白,撑着地面半天站不起来,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谢无涯垂眸碰了下心口,望向周身浮动的金紫色护盾,又抬眼看向整个空间。
一望无际的紫色花海,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神殿,漆黑锁链自天穹垂落,缠绕着殿身。
这里没有半分魇兽的气息——也正常,这种级别的灵力,任何魇兽进来都会直接灰飞烟灭。
等两人稍微缓过劲,谢无涯才开始打量四周。除了花海就是神殿,不知名的紫色小花铺满地面,美得安静又诡异。
“老大!这护盾是你弄的?”黄奕终于站稳,惊异地看着周身的光膜。
“不像你的风格。”郑宇揉着眉心补了句。
谢无涯淡淡耸肩:“我也不清楚。”他抬眼,直指神殿方向,“但答案,大概率在那里面。”
“这儿连一只魇都没有,”黄奕嗅了嗅空气,“宫殿里不会真藏着神吧?”
“应该不是。”郑宇摇头,“神没有实体,只是纯粹的灵力聚合体。”
几人缓步前行。
靠近神殿时,一块巨型石碑横在门前,上面刻着无人认识的古老纹路。
郑宇立刻拿出记录器,完整拓印下所有符号。
奇怪的是,谢无涯明明不认得这些文字,脑海却自动浮现出内容:“昔有神降于世,抟土为灵……复仇之神将万物归寂……”
中间一段模糊不清,前后却格外清晰。
他伸手抚上石碑,一阵莫名的熟悉感猛地涌上心头。
下一秒,剧痛刺穿脑海。
又是那个梦。
梦里,他握着石锥,在石板上刻字。
一个声音在旁边抱怨:“真要写这么中二吗?神明啊世界啊……”
而他自己的声音,带着少年气的漫不经心:
“反正我们要回家的,给世界留个痕迹,不好玩吗?”
画面戛然而止。
“老大?你没事吧?”
黄奕和郑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黄奕指了下神殿大门:“你刚才发呆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谢无涯低笑一声,压下脑中的混乱:“里面能有什么?要下注么?天材地宝、上古装备,或者几万只魇兽——总不可能是个绝世美人。”
结节空间里,从没有出现过“人”。
“走。”
谢无涯抬手握住腰间的剑。这是他失忆醒来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墨色剑身如水,锋利至极,不注灵力也能轻易斩下魇兽头颅。剑鞘上刻着两个字——云涯。
黄奕与郑宇同时拔刃戒备。
谢无涯走在最前,三人一步一步,踏入了敞开的神殿大门。
殿内遍布漆黑锁链,所有锁链都朝着神殿最深处延伸而去。四壁晶莹剔透,光洁如新,仿佛千百年间一直有人精心守护。
谢无涯抬手轻触锁链,指尖刚碰上,锁链便无声消融。
“有点意思。”
他又随手碰了几条,无一例外,尽数消散。
“我也来!”黄奕兴冲冲伸手,却在离锁链一掌远的地方猛地顿住,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搞什么?!”
他拽过郑宇的手按过去,结果一样。除了谢无涯,没人能触碰这些锁链。
“这里和你有关。”郑宇挥刀劈砍,刀刃直接穿了过去,毫无作用。
“看得出来。”谢无涯收回手,无论是之前的金紫护盾,还是此刻能随意消解的锁链,都在说明这事。
“这应该是个封印阵。”他淡淡开口,不过里面封了什么,没人知道。
三人继续深入。
不知走了多久,一扇巨门横在眼前。门内不断传出锁链叮当碰撞的声响,还有一股强到让人本能想下跪的恐怖灵压。
门上刻着古老文字,谢无涯只看了一眼,便轻声读出:“第七神使之墓。”
神使,是神隐界最古老的传说。万亿年前,这片大陆曾存在高度灵力文明,他们对力量有着严格的分级。
凌驾于所有灵者之上,是神使——由日神亲自册封,拥有觐见神明、执掌一方领地的资格。而神使之上,便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裁决官。相关记载,少到近乎绝迹。
“要进去了。”谢无涯抬手按在门上,灵力悄然缠上剑身,缓缓将门推开。
门内,无数锁链凌空交错,死死锁住中央那道孤影。走近细看,才看清是个男人。
他墨色的长发凌乱垂落,发尾已然发白,与冰冷铁链纠缠不清。一双眼眸空寂如死灰,颈间、腕上都箍着层层黑链,锁链泛着幽冷微光,深深勒进他单薄的肩骨。双臂被锁链高高吊起,可他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对几人毫无觉然。
“卧槽!”黄奕压低声音,惊得气息都乱了,“我还是第一次在结界里看见人!”他伸手指了指锁链中央的身影,语气惊疑不定,“到底是死是活?根本看不出来。”
谢无涯在看见那人的瞬间便僵在了原地,脸色古怪至极,震惊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一段破碎却滚烫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是一个无月的深夜,他扣着对方微凉的手腕,将人牢牢圈在身前。身后的起伏带着压抑的颤栗,那人眼尾染开一片艳色潮红,没撑多久便狼狈地埋进软枕,只漏出几缕破碎难耐的气音,最后昏沉地睡了过去。
那段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得恍如昨日。
谢无涯眉心狠狠蹙起,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混乱。他往前两步,缓缓蹲下身,望着眼前毫无生气的人,放轻了嗓音试探:“听得到我说话吗?”
对方依旧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未曾颤一下。
谢无涯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探向他的鼻下。指尖一片冰凉,没有半分呼吸。
谢无涯心凉了半截,伸手便去解那缚住他双臂的锁链。指尖刚一触到冰冷的链身,周遭所有禁锢的锁链竟在刹那间尽数消散,那具毫无力气的身躯直直坠入他怀中,轻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云。
下一秒,整个结界剧烈震颤,碎石簌簌从墙体剥落,结界正在飞速崩塌。几乎是同时,一道湛蓝色的出口在三人面前凭空展开。
“走!”
谢无涯低喝一声,横抱起怀中毫无生气的人,率先朝着出口冲去。震动越来越狂乱,石块轰然砸落,他们在出口彻底湮灭的前一秒,堪堪逃离了这片即将覆灭的空间。
他们未曾察觉,在身影消失的瞬间,结节的震颤戛然而止。时光仿佛被强行倒转回最初,崩裂的墙壁、断裂的锁链、破碎的地面尽数复原,不过片刻,此地又重归大片漫无边际的花海与巍峨华丽的神宫,静谧得仿佛从未有人闯入。
花海之中,墨胧与安洁莉卡不知何时现身。墨胧寻了处柔软的花田坐下,抬眼看向身旁的人,淡淡开口:“你给他看了哪一段记忆?”
“是一段很珍贵的回忆呢~”安洁莉卡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目光望向方才出口消失的方向,“他已经很多年,都不肯同我们说一句话了……”
她轻抬指尖,一个响指落下,那道残留的蓝色痕迹彻底泯灭。
“可谢无涯什么都不记得了。”墨胧仰面躺进花海,眸色若有所思,“你无法保证,他还和从前一样。”
“墨胧呀,这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安洁莉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轻软的叹息,“你离成为人类还差得很远呢……我得去演场戏,你要不要来?”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缓缓淡去,只留墨胧一人,独自躺在无边的花海之中,望着空寂的天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