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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巨鹿之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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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谜----《寻秦记》电影剧本改编版 作者:上官惊
第七幕巨鹿之侯
项少龙定晴一看,只见来人年纪约在三、四十岁之间,步伐虽快却极沉稳,肩宽手长,魄力十足,整个人最引人注目之处乃是一道从耳根斜下至口角处的浅浅刀疤,脸虽有破相,却并不难看,甚至还因此对他来说平添了几分英武的男子气概;单看他身后团团簇拥的众多儒士家将,便知道此人来头非小。
“这人就是赵国的第一权臣,手握重兵,堪称权倾朝野、连赵王都惧其三分的巨鹿侯赵穆。”善柔悄悄在项少龙耳畔轻语道,“他也是主使我们来行刺妮夫人的幕后主谋。”项少龙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赵兵会出现得这么及时了。只不过赵穆这么费尽心思的设下双重圈套,又牺牲了手下这么多的刺客究竟是图的什么呢,“这恐怕就只有赵穆自己才知道了。”
这时赵穆已经到了妮夫人的跟前,躬身施礼之后徐然开口,态度虽然恭谦但话语中却是机锋暗藏、咄咄逼人:“夫人所说的这几位朋友非是府中家将,身上又多有剑伤,其中一位还身穿刺客的服饰,情形十分可疑。所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倘若有法不行、有令不遵则国家必然大乱,夫人又可苦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庇护这几个曾经意图伤害夫人您的刺客呢。”
妮夫人脸色一变:“我说过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不是刺客,难不成侯爷在怀疑我赵妮说谎不成?侯爷要怀疑我的这几位朋友自然可以,不过我也倒是很奇怪侯爷您怎么赶来得这么是时候,不迟不早,不偏不倚,是不是学了什么未卜先知的仙术,还是门下有什么高明之士掐指一算、算到赵妮今日必有大难,所以特地赶来营救呢?”
“哦……是这样的。”赵穆轻咳几声,借以掩饰尴尬,“今日一早本侯收到密报,说可能会有人对夫人您不利,放心不下所以特地率兵赶来瞧一瞧,没想到还是差点来迟一步,全赖夫人福大命大,赵穆方才侥天之幸、没有铸成大错。”
“哦,是么。”妮夫人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绢扔在地上,“这真是太巧了,今日我也收到一封不知道是什么人送来的密报,说有人可能趁今天大王巡游打猎之时意图行刺,我这才急急忙忙的从城里赶来想要向王兄报信,却没想到正中了贼人的圈套。”
“竟有此事?”赵穆一脸不可置信的惊讶,俯身捡起薄绢细细看了一遍,“这么说来,大王目前的处境可能也很危险了。”
“虽然不知真假,不过侯爷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先去护驾为宜。”妮夫人淡淡说道,“至于今日之事,等王兄平安狩猎归来,我自会当面向巨鹿侯您做个交待的。这样的话,侯爷应该满意了吧。”
赵穆看着妮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阴沉的神色。
而项少龙亦是眼前一亮,想不到眼前这位看似温婉柔和的贵妇人当真发起怒来,也自有一番高贵凛然的赫赫威仪,令人不敢逼视。
待得巨鹿侯赵穆率军离去后,妮夫人凛然的目光方才缓和了下来,俯身看向善柔:“项夫人的伤势如何,不打紧吧?”
“多蒙夫人关心,我的伤势没什么的。”善柔勉力忍住肩上的剧痛,挤出微笑回答道。
“那就好。”妮夫人沉吟片刻,又问道,“主使你们前来行刺于我的人,你可知道是谁?”
项少龙原以为会马上听到“巨鹿侯赵穆”这几个字,却不想善柔却是摇了摇头,神情倔强的回答道:“请夫人原谅,民女不能回答您这个问题。身为刺客,有些原则和坚持是宁死也不能放弃的,譬如像无论如何、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能透露雇主的身份来历。否则的话,我就成了组织的叛徒,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避不开本门的追杀。如果这样的话,善柔还不如现在就死在这里。”
“既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勉强你了,反正我也大概猜到这个幕后主谋究竟是谁了,”妮夫人向赵穆退去的方向冷冷望了一眼,“不过项夫人,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要再做这一行了。你夫君纵然这一回救得了你,却不能保证你下一回还是安然无恙;你夫妻二人既是久别重逢,更应当好好的珍重彼此才是。”
“多蒙夫人教诲,民女知错了。”善柔露出由衷的感激神情,躬身再度施礼,“请夫人放心,善柔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真的太好了。”妮夫人眼中亦是透出欣慰的神色,“不过巨鹿侯绝非易与之辈,你们几位暂时还是随我回府中小住几日,等我向大王禀明此事、洗脱了各位的罪责嫌疑之后,你们到时方才能真正的安然无恙了。”
“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一行人拔马转头,重新返回邯郸,妮夫人等五人自是行在前面,而善柔和项少龙一前一后共乘一骑,荆俊和赵致也是共乘一骑,紧紧尾随在后。
本来善柔是打算是妹妹赵致共乘一骑的,但被项少龙一口给否决了:“赵致又不会骑马,你的肩膀又有伤,一只手根本就用不上力气,别想我会答应你们两个半废人共乘一骑。要么荆俊载你,我载赵致,不过你想想看要那样的话妮夫人不会觉得我们很怪吗。”无奈之下,善柔极不情愿的被项少龙抱上马来,坐在他的怀里。
“嗳,这就乖了,这样才像夫妻俩么。”项少龙本是纯粹戏谑的开句玩笑,却没注意到善柔脸上一瞬间不由自主的腾起几朵云霞,极其罕见的显出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来。当然,这也只是一闪而过,瞬息即逝。
“你怎么想到,可以像妮夫人求助的?”过了好一会,善柔有些耐不住这份过于暧昧的宁静气氛,主动找起话题来打破尴尬,“就因为你知道她是赵王的妹妹吗?”
“当然这很重要啦,不过,”项少龙挠了挠头,“最主要的还是我觉得她人很好,连有急事赶路的时候遇上别人挡路都不生气,又没有摆架子来压人,应该很好说话吧,当时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不过像我这样的聪明人既然要编谎话骗人,当然是会拣老实一点的,效果也会好一点吗。”
“你还真是够厚颜无耻的。”善柔忍俊不禁,却也不敢笑得动作太大,怕牵扯到了肩上的伤口。
“承蒙夸奖,受之有愧。”项少龙倒是一副洋洋自得、满不在乎的表情,“不过那个妮夫人还真是看不出来,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给忽悠走了。你不是说那个赵穆是什么巨鹿侯、赵国第一权臣、什么连赵王都要让他三分的,还以为他有多厉害,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嘛。”
“这你就错了。”善柔正色道,“这巨鹿侯赵穆绝对不是一般的简单角色,这次之所以这么容易说话,也仅仅是因为妮夫人在这里。不要以为妮夫人仅仅是赵王最宝贝的妹妹这么简单,你可知道她的公公是赵奢、丈夫是赵括么。”
“什么,你说的不会是那个『纸上谈兵』的赵括吧。”项少龙倒吸一口冷气。
“对,就是那个纸上谈兵的赵括。正是因为当年赵王不顾众人的劝阻、一意孤行遣赵括代廉颇为将,方导致后来的长平之败、赵括和四十万最精锐的赵军一去不返,铸成赵国历史上最大的耻辱和遗憾,所以赵王才对这个守寡的妹妹心生愧疚、特别的加以怜惜爱护,几乎可说是百依百顺;此外妮夫人由于夫家的关系,和赵国军方特别是廉颇、李牧这样的绝世名将极有交情,所以她的身后无疑等于有赵国军方的倾力支持,正因此有这些背景在,就算是在赵国权倾朝野的巨鹿侯,也不敢不买妮夫人的面子。怎么样,被吓到了吧。”
“嗯,确实蛮意外的,”项少龙点了点头,“想不到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好美人居然是寡妇,真是暴殄天物,太可惜了。”
这一段完全放错重点的评论,听得善柔差点一头从马上倒栽下来。
“嗳,你有没有在认真我讲话啊?”
“当然在听啦,她不就是那个死鬼赵括的老婆吗。”项少龙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啧啧,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对了,她老公死了以后就没再嫁人吗?”
“是啊,所以大家才称她为妮夫人。这几年向她提亲的人倒不是没有,只不过都被她给严词拒绝了,其中也包括那个巨鹿侯赵穆在内,听说他到现在都还没死心。怎么,听你的语气也对妮夫人很有兴趣么。”
虽然善柔肩膀上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心情和脸色却明显好了不少,甚至还少有主动的挪喻起项少龙来。项少龙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男人看女人,特别是美女,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情。怎么,你吃醋啊。”
没想到善柔非但没有急着否认,反倒是慢条斯理、顺理成章的认了下来,“是啊,妻子吃丈夫的醋,好像也是天经地义的吧。不过相公你要真的被妮夫人看上的话,就算只是个没名没分的男宠,从此以后官运亨通,一步登天、飞黄腾达就不在话下了,为了相公的前途着想,看来为妻的说什么也要识大体、忍一忍这一时之醋了。”
“少在那里胡说……嗳,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大家又不是很熟,你不要以为我好欺负就硬贴上来,知不知道什么叫性骚扰,我可还是处男嗳。”
“性骚扰?处男?什么意思?”
“咳咳咳……这是我们家乡的方言……你管那么多干嘛,知不知道懂得在什么时候应该装傻、是当人家老婆必须要具备的七种美德之一啊。”
两人间这一番真真假假的打情骂俏下来,倒是项少龙先一步有些吃不住,板起脸、着意的收敛住心神。毕竟怀里搂着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两人之间很容易就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心跳,称得上是肌肤相熨、声息可闻;甚至只要稍稍一阵微风吹过,怀中玉人的头发丝便会随风起舞,似有意似无意的在自己脸上撩拔搔动着,试问在这种情形下,只要是男人有几个能把持得住,不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幸好,现在的她看不到我的表情,也应该猜不到我心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念及于此,项少龙才稍稍的放了些心,不过,还是要努力控制自己的心不要跳得太快,真是辛苦。
青山绿水,凉风习习,天地间的一草一木、周围的一切,仿佛都突然间变得可爱极了,亲切极了;而头顶上那团原本应该是很刺眼的大火球,此刻看来却是格外的温暖和煦、熨透心脾,甚至用眼睛直视它都不会感到有任何的不适。这个世界原来居然是这么美丽的,为什么自己以前都像瞎了眼一样、没有丝毫的察觉呢?
当然,这一切也许只是简简单单的因为、今天有个难得的好天气而已。
在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岁月中,善柔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如此放松而惬意的心境,虽然肩上的伤仍在痛、仍在流血,可整个身体却轻得仿佛要快飞起来、完全没有重量似的;没有紧张、没有焦虑,可以完全放心的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必担心也什么都不必想,因为身后就有一个温暖而宽阔的胸膛可以依靠躲藏,可以不用再伪装自己的冷漠和骄傲,也不再孤单寂寞,甚至就算明知道眼前的这一刻马上就会天塌地陷,心中也仍是全然安静详和的、没有任何的恐惧或是忧虑担心。
这种感觉委实太过奇妙、太过不可思议,也太过甘畅甜美;而这份如销魂般的美妙滋味甚至能让人毫无抵抗的卸下所有防备,迷失清醒,泯灭理智,忘记生死,只想要完完全全的沉浸其中,哪怕就是沉没灭顶、万劫不复也无所谓,只要能让自己永永远远的停留在这一刻、这一刹那就好,永远、永远、直到永恒…………
我这是怎么了,是在做梦么?但愿,是在做梦,应该……是在做梦吧。
不过幸好,他看不见梦中的我,也应该不知道我此时的梦境吧。
此刻,正依偎在项少龙的臂弯当中、双目微阖的善柔,唇角微微上扬,掀起一个如梦似幻般的浅浅笑容。
温暖的阳光,倾泻下一层瑰丽华美、令人心动的金黄色,描勒出这世间难得的美景。
到了傍晚,总算是在妮夫人府中安顿下来的项少龙等人应妮夫人的邀请,一同共进晚餐。餐桌上妮夫人安坐主位,项少龙等四人分坐两旁,而赵大等侍卫则是忠心耿耿的在旁守卫。项少龙和善柔倒还罢了,年轻一些的赵致和荆俊却未免拘谨得有些过了头,妮夫人一注意到这点、马上只说了一句话,便将众人心中的这份诚惶诚恐轻易揭去。
“赵大,我和我的朋友有些私已话要聊,你们先退下吧。”
一众待卫依言退下,诺大的厅堂里顿时显得空旷起来,而因为无人在旁,赵致、荆俊也立时放松了不少。将这一切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项少龙不禁惊诧于妮夫人巧妙的手腕和敏锐的洞察力,或许自己太小看了她,或许当初根本就不是自己利用了妮夫人,而被利用的那个其实是懵懂无知的自己才对;妮夫人之所以这般的礼贤下士,也许只是将自己视为一枚可用来对付赵穆的厉害棋子罢了;从古至今的政客,莫不都是勾心斗角、损人利己的个中能手。一想到这里项少龙心中顿生警惕,不过脸上自是不会着半点痕迹。
几杯酒下肚后,餐桌上的气氛更见热络,赵致还好但荆俊的舌头就明显的大了起来,对妮夫人何止是有问必答,还殷情热心的不得了。
“你说项大哥啊,我和他认识还不到两天呢。他来邯郸做什么?我怎么知道,不过当初听他自己说是要到邯郸来碰碰运气,去当兵参军什么的。”
妮夫人轻轻一扬眉毛,面现疑惑之色。
“噢,原来项壮士这次是准备到邯郸来参军入伍、报效国家的,怎么项壮士你刚刚不是说你到邯郸来是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妻子的么?”
被妮夫人这么一问,本就不太习惯说慌的项少龙顿时有些慌乱了起来。
“呃……当然我主要还是为了找我的妻子。因为到处都找不到嘛,所以我才会到邯郸来碰碰运气,心想她可能会女扮男装、加入军队也不一定……呵呵,反正瞎猫偶尔也会抓到死老鼠的。”
“原来是这样,”妮夫人沉吟片刻,似乎有些相信了这段明显语无伦次的解释。一旁的荆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善柔忙使了个眼色、坐在他身边的赵致立马心领神会的挟起一大块鸡骨头塞进嘴里,让他陷入一阵手舞足蹈的忙乱当中,一时半会看来是没什么机会说话了。
“咳咳咳……是这样的,夫君一方面确实是担心我,不过另一方面能够参军报国、上阵杀敌,成就一番事业也是夫君他多年以来一直的心愿。如果夫人您愿意小小的帮一点忙的话,相信夫君他一定能更快的达成心愿,我这个做妻子的愿来世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夫人的大恩大德。”善柔虽是为了替项少龙掩饰,不过这一番话说来却是格外结结巴巴,全无往日一半的伶牙利齿。
“项夫人不用这么客气,能帮得上忙的话我一定会帮。不过看项壮士本身武艺超群、剑术精湛,将来必然会有一番大作为、前途无量,这一点我赵妮敢打包票,项夫人你大可放心。”
“还有……一件事,”善柔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吞吞吐吐的开了口,“夫人府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空房间。”
“空房间当然还有,不过……”妮夫人看了看项少龙和善柔两人,“你们夫妻俩不是久别重逢,应该好好的聚一聚么,难道说今晚你们还要分房睡吗?”
“噢,夫人你误会了。”项少龙见状赶忙补救道,“内人她只是一时好奇,夫人您也该知道乡下人没见过市面,头一次住进这么富丽堂皇的房子里难免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
看到妮夫人的眉头舒展开来,项少龙方才敢悄悄在桌底下抹去一手冷汗。
……未完待续,下接第八幕《春宵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