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 79 章 害死陆母的 ...
-
“今天我撞见了一人,相貌普通,体格寻常,力气却大得惊人,她的习惯以及这种异常,我推测她可能是罗刹族的探子。”
“归虚观的覆灭,虽然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但一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异人族在人族的日子虽不好过,可再怎么艰难,也不至于无缘无故被人仇恨到要赶尽杀绝的地步。”
“是有人刻意在散播言论,煽动恐惧。”
“人族内乱,而异人族被屠戮,受益的只有异族。”
“这手法,总觉得和那人很像。”
【是宇文姬权。】
“嗯……正好和赵莫核对一番,若真是这样,她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异族的野心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宇文姬权这种人,必须想方设法压制,她才会老实。】
“可眼下连走出这座幻阵都是奢望。”
外面有孟夙布下的天罗地网,而这座镇子里不知还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
寒攸揉了揉脖子,叹了口气:“玄朱,若我们在幻境里死去,会怎么样?”
【你真实的身体可能会陷入假死。】
“那如果我们破了这阵,还能不能醒来?”
【这就要试一试了。】
不管怎么样,必须要赌一把。
“明天,你助我白天恢复意识,那可能是陆栖迟最后的机会。”
【好。】
苏木莳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后脑勺还隐隐作痛。
“嘶……这是哪儿啊?”
“欸?怎么你们都在。”
老样子,她们几个人交换着关键信息与线索。
难怪前几天她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脑子里还塞满了另一个人的记忆,正愁着怎么出去的时候,她们就找上门了。
“正好,我这儿也有东西。”苏木莳也不废话,一溜烟跑到前堂把账本顺了过来。
不多时她就指出了两条记录。
第一处是凌犀进购那几味药原料的明细,第二处,是关于时微。
“时微?她来进过药?”周烬遥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应该没什么病症才对。”
姜螭沉默了片刻,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手腕。
“不,其实时微私下会服用一些解郁安神的药物。”
苏木莳点点头:“不仅如此,时微和岑素雨之间,还有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交集。”
她顿了顿,看向寒攸,“准确地说,岑素雨几年前就认识了时微。”
“时微明明一年前才刚来到临鸢镇,岑素雨是从哪里认识她的?”
苏木莳收起账本,一脸正经的说道:“这件事,和陆母那桩案子有关。”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她看向姜螭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意味,“时微,是当年拦道的溃兵中的一员。”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周烬遥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这么说,时微是陆栖迟的杀母仇人?然后她还和陆栖迟在一起了?”
“怪不得天天晚上睡不着觉!这谁睡得着啊。”
这话意有所指,但姜螭无法辩驳,因为这确实是时微的罪过。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那岑素雨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当时她就在不远处的山坳上采药,正好撞见了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
“……大晚上去采药?她不是胆子很小吗?”周烬遥有些疑惑。
苏木莳挠了挠脸:“其实是白天进的林子,结果遇到动静就躲了起来,躲着躲着天就黑了,一直到晚上都没敢下山。所以才会在那个时辰,撞见那辆马车和那群溃兵。”
“当时陆母坐的那辆马车,正好是时微冲进去的那辆。动静很大,不少人从车里涌出来和时微推搡。可岑素雨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陆母,直到官府贴出认尸告示,她才知道陆母也在里面。”
寒攸听到这里,扣了扣手指。
这么大的动静,就算睡着了也该被吵醒了。
为什么陆母从头到尾都没有声音?
“然后马车失控掉下悬崖,时微从车上跳了下来,所以活了下来。”
“岑素雨每次见到时微都会想起那件事,怕时微认出自己,怕被灭口。”
“所以方才阿桢姐一吓她,她直接晕了过去。”
“时微当时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那样。”姜螭接过话,“所以这几年来,她一直都活在愧疚里。”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在害死陆母这件事上,时微的嫌疑最大。
可陆母真的是时微害死的吗。
疑点还太多。
云心观查勘弟子记录的那组脚印,马车为什么会突然失控,陆母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记得陆母出事的那天夜里,陆栖迟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到楼上吹风时,看到一道黑影跑回了街里。
那时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现在想来那道黑影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应该就是岑素雨。
可那是亥时了,离酉时马车坠崖已经过了好久。
中间这段时间,岑素雨去了哪里。
“阿瑛,岑素雨是不是去过山崖底下?”
苏木莳猛地睁大了眼睛:“阿攸姐,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她立刻捂住嘴,紧张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还好,幻阵没有反应。
她松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要受惩罚了。”
寒攸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事情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陆栖迟身边的人全都把她瞒得团团转,而她死的时候却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岑素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也许是出于医者的本心。”
“她想着从山道绕到崖底,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要是有,她多少能帮上一把。”
“可到了那儿,她就后悔了。”
“天本来就黑,空气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她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有什么东西在尸体之间蹲着。
“她赶紧打开火折子往前照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她告诉自己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然后她想查看旁边一个人的伤势,手还没碰到那个人的手腕,脚踝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苏木莳停了一下,房间里的烛火忽然晃了晃。
“是人手,不知道从哪里伸了出来,攥住了她的脚踝。”
“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甩开那只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崖底,一路跑回镇上,没敢回头。”
“后来她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是不是当时有人在向她求救,但是她却胆小了跑走了,错过了最后救她的机会。”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万一是陆母呢?或者是其他人?”
“这件事,岑素雨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件事。”
那这么看,岑素雨也有可能是害死陆母的嫌疑人。
如果那个人真是陆母,那她也算得上见死不救。
可另外两个疑点呢?
寒攸正思索着,周烬遥忽然往窗外瞄了一眼:“阿攸,咱们是不是忘了个人?阿羽不是正好在这附近吗。”
寒攸一拍掌,对啊,岳构是木匠。
既然其他人的秘密都和陆母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岳构没准也和这件事有关。
四个人说走就走,三下五除二收拾整齐,不到一刻就站在了岳构家门前,里头还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们敲了敲门。
岳构打开门,看见门口杵着四个人,愣了一瞬,她尽力的调整脸上的表情,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们,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用睡觉啊。”
到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四个人打量了一会。
苏木莳抱着胳膊,笑道:“阿羽,你要装也得装得像一点啊。”
“你这副样子,哪像是真的不认识我们。”
岳构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垮下来,眼睛里都亮闪闪的。
还装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她赶紧把四个人拽进门。
这几天她连房门都不敢出,生怕暴露了身份,又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更不知道该去找谁。
白天更是无语,这个岳构比她还能宅,一天到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定要和这个木头死磕到底啊。
玄挽戈真是有苦说不出,幸好她知道阿攸她们一定会找过来的。
她抱着苏木莳的胳膊不肯撒手,挂在苏木莳身上。
苏木莳推着她的脸:“阿羽,你头上全是木屑,给我去洗澡啊喂!”
“你以为我不想洗吗!每天晚上一恢复意识就会自动变成这副鬼样子,我每天夜里都洗的!”
“洗完了第二天夜里,又变回来了。”
就这么打打闹闹间,苏木莳把破阵的关窍告诉了玄挽戈。
“我就知道,所以我早就完成了。”
玄挽戈听完,拨弄了一下头发。
那动作潇洒至极,可惜潇洒的代价是又是一蓬木屑扑簌簌地扬下来,精准地糊了苏木莳一脸。
苏木莳的白眼止不住地往上翻,手里捏紧了拳,咬牙切齿的说道:“玄挽戈!”
“啊!好怀念的白眼啊。”玄挽戈看着苏木莳这副嫌弃到极点的模样,感动得眼眶都快红了,又大鸟依人地扑上去。
寒攸三人:“……”
“阿羽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可能三天没见活人了,这里……懂得都懂。”
“阿羽,别闹了,有件事要问你。”寒攸把话题拉回来,“几年前有一辆马车在商道上突然失控坠崖,我猜想这件事可能与岳构有关。”
“几年前?这有点久远了,岳构的记忆本来就模糊,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帮我回忆回忆。”
那件事在时微的记忆里非常清楚,姜螭开口道:“当时时微正在车上与她们推搡,在一片混乱中,她听到有什么木料断裂的声音。”
“然后整个车厢往左侧一沉,不受控制地往崖下翻去。”
“这样……一般马车的承重都在轮子上。”玄挽戈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岳构还真做过一款车轮。”
她转身就往仓库走,推开门,靠墙那一排架子上摆满了精巧的模型,每一个都打磨得干干净净。
苏木莳撑着手看着:“这么多作品,每一件都做得如此精巧,为何进不了器宗。”
“因为她做的东西都是徒有其表。”
“你仔细看,外部的雕花无可挑剔,可内部的榫卯结构经不起任何压力。”
“好看不耐用,一次承压就散架。”
玄挽戈从最底层取出一只落满灰尘的车轮,吹开表面的灰,车轮的辐条在烛火下显出一圈精巧的雕纹。
“就是这个,岳构吃不起饭的时候会卖几件自己做的木工换米粮。”
“正好当时有人缺车轮造马车,她就卖了这个。”
“这款轮子比寻常车轮轻便得多,马拉着省力气,买家一眼就相中了,但可惜啊……”
她弹了一下轮毂,“轻便是因为它用的木料太薄,辐条数量也比标准车轮少了两根,承重能力大打折扣。”
“平时空车走平路倒也凑合,可当时马车上站了那么多人,推推搡搡的,这轮子的木梁怕是直接被压断了。”
苏木莳看着那道裂纹,想起马车失控时车里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人,带上了几分愠怒:“造这种东西还敢拿出来卖,真是害人。”
“是啊,但岳构在出了这件事之后变得更加偏激。”
“她总觉得这件事不是她的过错,于是更加追求外表华丽,来掩盖她自以为是的错误。”
“从那以后,她做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变得更差。”
玄挽戈指了指旁边正在做的车轮。
“这是她正在做的,看这质量,也许连一个人的重量都撑不住了。”
周烬遥看了看那辆岳构赶路用的旧马车,又看了看那个车轮。
忽然把玄挽戈拉到一旁,两人在墙角悄悄地说了好一会话,玄挽戈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点了点头。
再回来时,她手里已经多了一柄长锤。
“阿羽,你干什么呢?好好的轮子砸什么?”苏木莳还没来得及拦住,玄挽戈已经抡起长锤,对着车轴上的轮子就是几下。
木头碎片溅了一地。
“当然是,给岳构上上压力!”
寒攸在旁边思考着。
四个人,三个人都和陆母的死有关,但害死陆母的凶手究竟是谁呢?
还有那最后一个谜题,这里还有人隐瞒了内情。
一缕微光从天边射下来,寒攸望过去。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那是陆栖迟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