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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如果她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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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城的匪徒死是死了，可他们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那些孩子，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当时有几个人跟我留下来，搭了这个寨子，先把孩子安顿下来。”
“后来幻音阁的人来了，说这地方归她们管，然后这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周烬遥听得直皱眉：“前辈，你就没打算杀回来？就让这城主在这儿为非作歹？”
董子丽看着她，摇了摇头。
“小丫头，你这话说得轻巧。”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城主，连幻音阁都能蒙混过去。”
“要不是她们着急，卖了几个破绽，让你们抓住了把柄。”
“恐怕连你们都会被忽悠过去。”
“再说了，我们也没动手的理由啊。”
“匪打城主，那叫黑吃黑，不叫替天行道。”
“打赢了也是匪，打输了也是匪，横竖都是匪，我们图什么？”
周烬遥还是不服气：“那前辈，你是怎么混成匪的啊？”
董子丽嘴角一扯，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的道：“我要是不当匪，能活到现在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怎么，吓着了？”
“这世道，不是你想当好人就能当好人的。”
“有时候你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想别的。”
寒攸知道她话这么说。
但她还是救了那些被柳凤瑶处理的人。
还是救了阿遥，帮她们夺回岩城。
她隐姓埋名，甚至不惜做匪这么多年，只是为了活着。
但在见到故人之女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吐露了沈家的秘密，将自己彻底卷入这趟浑水。
说着凉薄的话，做着道义的事。
寒攸三人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朝董子丽鞠了一躬。
这一躬，为她救了一城百姓。
更为她这十几年未曾磨灭的情义。
“多谢前辈！”
董子丽被她这一下弄得有点不自在，摆了摆手：“又谢什么，多大点事，你们这些丫头都太正经了。”
“我就随口说说，你们别往心里去。”
她身子往前一探，笑眯眯地说：“不过，你们以后要不要在我寨子里待着？”
“前辈我罩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保管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寒攸摇了摇头：“不了前辈。”
“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
董子丽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事，跟那些被埋在暗处的真相有关。
“你们不怕么？”
“怕，但也要做。”
“而且，我们待在这里，只会给前辈添麻烦。”
董子丽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这眼神她见过。
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人脸上见过。
她转向姜螭，声音放软了些：“孩子，你呢？”
“这条路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走。”
“我要陪她。”
周烬遥也抢着说：“是的！这条路我们几个人一起走！谁也不能少！”
董子丽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天。
江成把刀往肩上一扛，回头冲她笑。
“子丽，我们走了。”
“这条路不能只有怀宁一个人走。”
“我们要陪她，闯出这天下！”
姜青灵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
董子丽当时送走了他们。
现在还要送走她们吗？
这群人为什么都是这样……
“好，前辈不拦你们。”
“但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
“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
“前辈放心。”
晨光从山道尽头的林梢间漏下来，碎金一般洒在三人身上。
寒攸回望了一眼岩城的方向，那座经历了太多苦难的城池在晨雾里只余一道淡淡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
“阿桢，阿遥，我们走吧。”
三人按计划前往幻音阁与清露她们汇合。
山路蜿蜒，马蹄踏过碎石和落枝，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烬遥骑在最前面，顺手牵过寒攸那匹马的辔头，让寒攸可以安安稳稳地窝在姜螭怀里。
姜螭从身后环着寒攸，缰绳松松地握在手中。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寒攸觉得身后的人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阿桢？”
她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侧过身，看见姜螭正出神的望着远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寒攸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姜螭眨了一下眼，那抹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目光重新聚焦在寒攸脸上。
“……在想什么？”
“嗯……”
“在想传言中威风凛凛的江统领，竟然是那么一个愣头青。”
“还有母亲，她的事在江湖上传得很少，几乎没有。”
“可她明明也是战时领过兵的将军。”
“我连她用过什么兵器，喜欢吃什么，说话是什么声音……都不知道。”
“也就是师祖偶尔感伤的时候，会提起一些陈年的旧事。”
“听董前辈讲起他们年轻时的样子，就觉得……”
“原来她们也曾这么鲜活地活过。”
“会闯祸，会嘴硬。”
“会在小角落里偷偷看一个人。”
她声音越说越轻，轻得几乎化在风里。
“如果有机会，真想见见她们。”
寒攸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微微蜷着，无意识地攥着她衣袍的一角。
她握紧了那只手。
“……对不起。”
姜螭怔了一下，随即把寒攸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
“怎么又道歉上了。”
寒攸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你本该有个完整的家，而不是……”
而不是被扔进录名司那种地方。
姜螭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道歉，永远都不用。”
“那是意外，也是战争。”
“战争总要死人，总要让人失去点什么。”
“这谁也控制不了。”
如果她一直回头看，就会忘了现在的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还好……
不幸中的万幸，让我再次遇到了你。
她在寒攸的颈边落下一个吻，嘴唇只是短暂地碰了碰那片温热，便移开了。
“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寒攸侧过头看着她，四目相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也映着姜螭的脸。
“……好。”
周烬遥骑着马远远走在前面，山风把她的发尾吹得一翘一翘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姜螭在寒攸颈边落下一个吻。
她转回去，把缰绳松了松，又揉了揉自己的后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她心里憋了一口气，但转了许久，最后也只是叹了出来。
“……这算是和好了吧。”
她们继续往着幻音阁的方向前进，行过一片挂着薄霜的丘陵，周遭的空气非但没冷下去，反而一点点暖了起来。
周烬遥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越往北走反倒越暖和了？”
“是幻音阁的暖冬幻阵。”姜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每年极寒前启动，能护着方圆几百里温暖如春。”
“是幻音阁阁主紫迦心前辈和天机阁前阁主壬戌前辈联手布下的，当时她们耗了不少心血。”
“还挺有意思，你们以前来过？”
“嗯，几年前来过。”
“现在……怕是大不一样了。”
官道走到头，乐都的轮廓就在眼前。
青玉铺街，楼阁流光，檐下挂的铜铃叮当作响，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钱烧出来的甜香味儿。
街上行人衣着华美，神态悠闲，街边的杂耍戏班花样百出。
几年不见，乐都竟奢靡到了这地步，比沉岳殿的玉城还夸张。
还没等她们从这番景象里回过神来，前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阿攸姐——”
苏木莳和玄挽戈已经在幻音阁门前等候她们很久了。
苏木莳直接迎了上来，诊脉，翻眼皮，按颈侧，直接号诊一条龙服务，中间还时不时点点头、皱皱眉。
“怎么样，小苏大夫，看出来什么没有？”寒攸任由她摆弄，带着一丝无奈。
“嗯……”
苏木莳号完脉，又凑近了端详她的脸色，审视着她。
“怎么感觉比上回还虚了一点。”
“阿攸姐，你是不是又没遵医嘱。”
寒攸挠了挠脸，尴尬地笑了笑。
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周烬遥在旁边凉飕飕地补了一句：“就是，小苏大夫都说了，某人天天晚上还不肯睡。”
苏木莳叹了口气。
“阿攸姐，你再这样熬下去，我可真要往你的药里加安神的药材了。”
之前寒攸就跟她提过，药里不要加安神的药材，怕一天到晚昏昏沉沉，脑子不清醒。
可再这么熬下去，怕就不是迷糊不迷糊的问题了。
“知道了，小苏大夫，下次一定不会了。”
玄挽戈在旁边等了半天，忍不住上前把她们往旁边拉了拉，避开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走走走，过去说。”
一行人在幻音阁外的一处茶摊落座。
寒攸看着玄挽戈那副兴奋到坐不住的模样，就知道幻音阁这边，怕是发生了些意想不到的事。
“我跟你们说，最近这里老热闹了。”
“这不是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盯梢吗。”
“盯了好些天，终于让我们摸清了绯她们要做什么。”
周烬遥给几人倒了些水，顺口问道：“她们要做什么？”
“偷幻音阁幻阵的阵盘。”
“可是幻音阁的幻阵那么多，大大小小十几处，她们想偷哪个？”
苏木莳往前凑了凑，接过话头：“据我们观察，录名司盯上的，是阁内一个从未对外公布过的幻阵。”
“听说是紫前辈专有的幻阵。”
专有？
寒攸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壬戌前辈究竟给紫前辈研究了多少幻阵，连录名司都闻着味儿来了。
“既然是专有，那录名司怎么弄到手？”
“紫前辈可不是吃素的，录名司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偷东西，恐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说啊，”玄挽戈一拍桌面，“绯她们已经潜伏了很久，一直找不到机会靠近。”
“跟绯接应的内奸费了好大劲，也只能帮她们弄到暖冬幻阵的阵盘。”
“然后……”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外面的街道。
幻音阁的弟子正挨家挨户地排查，手里拿着画像，逢人便拦下比对。
不远处还有一队弟子正往公告栏上张贴悬赏告示，红纸黑字，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征集的字样。
“乱子可不小呢。”
看来是玩大了。
“步少侠呢？她不是很久之前就盯上绯了吗，怎么还能让她们闹成这样。”
“这就到有意思的地方了。”
“你不是让我们紧盯着孟夙的动向吗。”
“孟夙确实来幻音阁了。”
“而且，她正好就是接应绯的那个人。”
寒攸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
“绯潜入暖冬幻阵取阵盘，孟夙在外面接应。”
“幻音阁那边本来布了天罗地网等着收网。”
“结果，谁也没料到，孟夙拿到阵盘之后，直接一个人跑了。”
“就这么把绯晾在那儿，自己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烬遥闻言扑哧笑出了声：“不是，这录名司里头怎么尽是些二五仔？”
“不是这个叛变就是那个叛变的。”
说完她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左右瞅了瞅。
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咳、嗯……”
好像就是她们带起来的风气。
苏木莳继续说：“容与姐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等她们交接的时候收网，把潜伏在幻音阁的人一锅端。”
“结果孟夙这么一跑，她只能提前动手，先收拾了绯和一部分探子。”
玄挽戈摊了摊手，“现在绯被击退了，抓了一堆探子。”
“至于孟夙带着阵盘跑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
果然，还是让她跑了。
这个人每经一处便留下一地狼藉，让所有追在她身后的人都扑一个空。
这般周密的脱身之法，怕是已经筹谋了许久。
既然她会出现在幻音阁，那她接下来会去哪里，寒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归虚观。
寒攸望向乐都中心那片最恢弘的建筑，那是幻音阁主阁的方向。
高塔立于乐都中心。
这次事变，是意外，也是她们的机会。
一个接近紫迦心的机会。
看来，又有得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