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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你懂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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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
风琉轻轻摇了摇寒攸的肩膀,见她依旧阖着眼不动,便收回了手。
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药下得这么重吗?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话音刚落,寒攸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潮湿的石壁,微弱的灯光,空气里混着霉味和铁锈气。
看来是被抓进什么地牢里了。
她揉了揉额角,把那阵昏沉压下去,目光转向身侧。
一个女人靠坐在墙角,手脚都锁着镣铐,面色蜡黄,右脸颊上起了一片触目的红斑。
“你是……风琉?”
风琉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看来这人已经看过她留在外面的字条,否则不会知道她的名字。
她又将寒攸上下打量了一番。
面生,口音也不像本地,多半是路过此地的游侠,看了字条才卷进这潭浑水里。
思及此处,风琉低下头。
“看来我不仅没能救得了岩城的百姓,还连累了你们。”
“并非。”寒攸扶着墙站起来,“若不是风少侠留下字条,我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没想到这岩城里还藏着这么一号人物在祸害百姓。”
“可……”风琉抬了抬手,铁链碰在石地上叮当作响,“如今连我们都被关在这里了。还有谁能知道她的真面目。”
“别灰心,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有办法。”
风琉苦笑了一声,靠在石壁上,半晌才应了句:“……但愿如此。”
寒攸沿着牢房的四壁慢慢走动,偶尔贴墙听听声音。
这里应该与关押其他百姓的地方不远,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交谈声。
“风少侠,你可知她在这里做的是什么实验?”
“不太清楚。”
“只知道她已经失败了很多回,每个人身上的症状都不太一样。”
风琉攥紧了拳。
“在我来这之前,她就已经害死了很多人。”
从风琉的情报来看,这个人应该就是几年前叛出翠微谷的嫡传弟子,苏挽的徒弟,裴如晦。
她当时杀了几名同门后不知所踪。
百草谷派人出来巡查,也未能搜到她的下落。
没成想她躲在这么一个偏远小城里。
可她的实验究竟要做出什么?
风琉看着寒攸沉思的模样,心里浮起一丝异样。
寻常人落到这步田地,不是慌张失措便是心灰意冷,可眼前这个人竟然这么冷静。
她正想开口问她有什么法子,就看见她突然滑坐在墙根下,难以抑制地咳了起来。
“咳、咳……”
风琉连忙挪过去扶住她,探了探她的额头。
低烧。
她也染上了那病。
风琉的手僵在她额上,心里那点刚刚被寒攸燃起来的火苗又暗了下去。
一个病,一个残,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拿什么破局。
罢了。
“姑娘,你先歇着,我来想想办法。”
“呦,这么短时间就唠上了?”
楼梯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
裴如晦从转角处走下来。
“要不说还是幻音阁的弟子会疼人呢。”
“小人。”
“心思肮脏的人,想什么都龌龊。”
“风琉,你那点力气别都下在嘴皮子上。”裴如晦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想想怎么撑过下次实验吧。”
“恶心。”
“哼,放心,这次不是来收拾你的。”裴如晦朝寒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该庆幸,今晚轮到的不是你。”
她身后的两个护卫越过她,走向寒攸。
风琉眼神骤冷。
当一个护卫去拽寒攸的胳膊时,她将双手间的铁链甩出去,链子绞住那护卫的脖颈狠狠一拽,那人惨叫着摔了个仰面朝天。
她又撞向另一个护卫,对方措手不及,被她撞得踉跄了一步。
寒攸扣住护卫的手腕,借力一拧,将人按在墙上,一击手刀直接砍晕。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但力道不足,她收手时后退了两步,倚着墙,微微喘息。
裴如晦站在原地,毫不慌张地看着这场表演。
她指尖一捻,三根银针弹出,倏地没入风琉的肩颈之间。
风琉只觉得浑身一麻,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再也使不出半点劲道。
“可真是爱动。”
寒攸撑起身子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风琉身前。
裴如晦轻轻笑了一声。
“你也别逞强了,两个小废物,争什么争。”
她转身往楼梯上走。
“带走。”
护卫上前押住寒攸,将她往楼梯口推。
经过风琉身侧时寒攸的手垂下来,碰了一下她的衣兜。
走进一处密室,守卫把寒攸往前一推,她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裴如晦从她身侧走过,径自在桌案后面的椅子上落了座。
“行了,出去吧。”
守卫应声,将厚重的铁门从外面合上。
桌案上摆着寒攸的两柄剑。
裴如晦伸手去碰玄朱,指尖刚触到剑身便被烫得缩了回来。
她搓了搓手指。
“有意思,煞气这么重,若是天欣在,定然想借去研究几日。”
“不过……”
“寒攸。”
“凛极城寒家的二小姐。”
“泉阴城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江湖上到处都在传你们的名字。”
“可在那之后,你就忽然销声匿迹了。”
她歪着头打量寒攸,目光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玩味,“如今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这小小的岩城。”
“是来做什么的?”
“路过而已。”
裴如晦笑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敲着。
“小丫头,你莫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这世上聪明的可不止你一个。”
寒攸偏着头不肯看她。
“你这把剑,我甚是眼熟。”
“和四年前烧了翠微谷那一拨人中的一个人,用得很像。”
“那场火烧了我师尊书房和大殿,烧了不少孤本医典。”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打紧的是那份仅此一剂的入梦引,也在那把火里失了踪。”
她面上的表情慢慢凝固,手握紧成拳。
“若不是最后一份原品下落不明,我又何至于在此研究多年而不得其果。”
“这一切,都是那伙人害的。”
寒攸抬起头,眼中尽是迷茫:“你就为了做这么一份无用之物,就害了这么多无辜的性命。”
她根本理解不了这种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裴如晦只觉得好笑。
“无用之物?”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入梦引无色无味,服后无症可察。”
“虽然药性缓而绵长,需连服方可蓄积,可一旦药性爆发——”
“神仙难救。”
“这简直是暗杀一道的神药。”
“你说它无用?”
寒攸更不理解:“这世上杀人的法子千千万,何必要用这种方式?”
“呵,傻孩子。”
裴如晦摇了摇头,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若是要杀的是沈怀宁呢?”
寒攸瞳孔猛得一缩。
“沈……怀宁?”
裴如晦压抑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把这件事有机会说出来了。
她整个人的神态都显得更加狰狞,充斥了怨恨和得意,还有一种近乎扭曲的分享欲。
“当时沈怀宁突然病重,百草谷上下焦头烂额,没有一个人能辨出她到底中了什么毒。”
“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会突然病得如此沉重?”
“找不到病因也正常。”
“因为就算找到了,也没人救得了她。”
“我原本以为不可能有人做出那么多药。”
“毒杀沈怀宁,需要连服数年的药量,一个人可做不到。”
“直到四年前,我才知道我错了。”
“竟然真的有人肯花这么多年,建一个组织,布一张网,只为了对付她一个人。”
“数年筹划,层层渗透,能做到这种地步,沈怀宁死在这些人手里,倒也合理。”
“但……”
“我没想到她都死了三年,竟还有人在收集这药。”
“若不是苏挽一直阻挠,若不是我接触这药太晚,若不是那伙人偷走了原品——”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尾音带出一丝失控的尖锐,“我早就做出来了。”
“还有那伙人,她们把我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当垃圾一样烧了。”
她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懂吗?她们烧掉的是我这辈子最可能成功的一次。”
沈怀宁的死因,就这样被一个疯子用炫耀的口吻揭开了。
寒攸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录名司她们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是多么大的仇恨,值得她们这样做。
主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如今沈怀宁身死,沈清如中蛊,录名司她们还要收集入梦引。
难道是要如法炮制,继续这样对付沈青安?
那人又究竟潜伏在武盟的哪里?
裴如晦回过神来,看着寒攸那张苍白的脸,神色稍霁。
“那伙人,”她声音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冷静而玩味的调子。
“究竟是什么人?她们把入梦引的原品藏到了哪里?”
“我不可能告诉你。”
要是她和录名司搭上线,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必须要拖延时间。
裴如晦与她对视了良久。
沉默很厚,油灯的火焰在两个人中间静静地烧。
然后她蹲在寒攸面前,抬起了她的脸。
“你还太年轻,做事不计后果,仗着点小聪明就什么都敢伸手。”
她停了停,观察寒攸的表情。
“可惜了,你自己不怕死倒也没什么,就是白白搭上了两个同伴的性命。”
寒攸脸上裂开一道缝隙,带上了一丝慌张。
“……你说什么?”
裴如晦心里舒坦极了。
就是这个表情。
“我说,你两个同伴,现在大概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了。”
“你是不是还在等她们来救你?”
“真是痴心妄想。”
寒攸的手指蜷进了掌心。“不可能。”
“不可能?”
裴如晦一把捏住了寒攸的脸,逼她直视自己。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泉阴城那件事,若是没有一堆人跟在你后面替你收拾残局,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你不过是运气好,次次都有人替你兜底。”
她的拇指按在寒攸的脸上,带着一种羞辱性的轻慢。
“吃了这么多次教训还不悔改,还总敢往别人的地盘里闯。”
“你是当真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会惯着你?”
她手一甩,寒攸被掼在地上,不等她撑起身,门外传来了两声短促的叩门。
寒攸侧过头,目光越过散落的发丝望向门口。
那守卫瞅了一眼寒攸,又看向裴如晦。
“主上,城主传信,那二人已处理妥当。病村的人也尽数剿灭。”
“嗯,凤瑶做得很好,下去吧。”
守卫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合上了铁门。
“怎么样,寒、少、侠?”
寒攸她趴在地上,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裴如晦只看见她扣在地面上的手指在一点一点收紧,指甲在石板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肩膀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裴如晦最喜欢看这个。
看那些自恃才高的人,在她的算计面前一点一点碎掉。
让那些意气风发的大侠知道,自己也不过是运气好些的凡人。
“唉,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只好让你难受难受了。”
寒攸撑起身子,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不过她的力道太小了,甚至没有撼动裴如晦半步。
“裴如晦——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