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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你要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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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瑛,它到底说了什么啊?”
玄挽戈坐在苏木莳身边,仰头望着房檐上那只鹰隼,脖子都快仰酸了。
那只鹰隼从大清早就蹲在那里。
她们练了一上午的武,它就看了一上午。
这物种玄挽戈只在中原以北的草原上见过。
海东青,万鹰之神。
人族饲养它作为信鸟的少之又少,能驯服海东青的人,必定不是寻常之辈。
苏木莳越看越好奇,撮唇发出一串清亮的鹰鸣。
那鹰隼低头看了她一眼,偏了偏脑袋。
苏木莳从腰间掏出几个奇形怪状的小药瓶,依次拔开塞子,在空气中晃了晃。
海东青的鼻孔微微翕动了一下。
苏木莳又做了几个手势,指尖在胸前比划出一串流畅的动作。
“你好,鹰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海东青低头看着这个会说鹰语的人类,沉默了片刻。
“等人。”
“等谁?”
“不告诉你。”
苏木莳:“……”
这年头,鹰都有保密意识了?
她没有放弃,仔细地打量这只鹰,它每一根覆羽都柔滑发亮,爪尖锋利如钩,双眼金黄透亮。
看来她被人精心照料着,似乎很在乎外貌。
苏木莳眼神一转,再次开口。
“噢——我亲爱的鹰小姐。您这一身羽衣简直是神的杰作,每一根羽毛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我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您是这片天空下最美丽的存在,毫无疑问。”
海东青顿了一下。
然后它微微昂起头,展开一边的翅膀,让阳光完整地铺在翼羽上,亮出一层深褐与幽蓝交织的光泽。
“当然!”
“这可是我主人精心给我保养的。”
“她每天都给我梳理羽毛,一般鹰可没有这个待遇。”
它抬起一只爪子在瓦沿上轻轻叩了叩,声音清脆如金石。
“爪子也磨过,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
苏木莳顺着它的羽毛又夸了几句,海东青愈发受用,矜持地抖了抖尾羽,终于把话匣子打开了。
一人一鸟就这么有来有回地聊了好一阵。
玄挽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来回盯着苏木莳和那只鹰,嘴巴张开又合上。
阿瑛这本事真是太绝了。
还记得小时候,她只是喜欢和小鸟们一起玩。
没想到……现在已经会和它们对话了。
她撑着手看着苏木莳的侧脸。
小小的,毛绒绒的,叽叽喳喳的。
嗯……她也好像只小鸟。
聊了小半个时辰,苏木莳终于套出了她想要的东西。
海东青的名字叫“袭夜”,它的主人叫赵莫,它在此地等的正是寒攸。
聊到最后,这只海东青忽然从房檐上跳下来,双翅微展,尾羽翘得老高,绕着苏木莳转了三圈。
每一圈都越转越小,最后几乎蹭到了苏木莳的靴子边。
尾羽像一把半开的扇子,一抖一抖的。
玄挽戈瞪大了眼,问道:“它这又是在干嘛?”
苏木莳没来得及回答。
海东青停下脚步,昂头看着苏木莳,发出一声缓慢而悠长的低鸣。
它在对她示爱?!
苏木莳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摆手,嘴里发出一串急促的鹰鸣。
“承蒙错爱,承蒙错爱。”
她的眼神往身旁瞥了一眼
“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海东青歪着头看了她片刻,金黄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它抖了抖羽毛,把翅膀收拢贴回身体两侧,姿态重新恢复了进门时那种从容的骄傲。
“知道了。”
“不过我会再坚持一段时间。”
被一只鹰追求,这说出去谁信。
穿着一身喜服和一只海东青拜堂,鹰站在供桌上,她跪在蒲团上,司仪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那个画面还没完全展开,她就笑出了声。
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玄挽戈见她们终于聊完了,端了两杯水过来,递了一杯给苏木莳。
“怎么样,怎么样?”
苏木莳喝了口水。
“问出来了。等阿攸姐呢。它的主人叫赵莫,手里有一份密信要交给阿攸姐。”
她从袭夜的腿管上取下那卷密信,展开来。
封名全是暗语,排列得密密麻麻。
苏木莳和玄挽戈凑在一起看了半天,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能等寒攸过来。
“啊——”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苏木莳和玄挽戈转头。
周烬遥仰面倒在地上,脸上多了好几个崭新的肿包。
“再来。”
她躺了一息,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下巴。
玄挽戈看了一眼那个惨状,默默收回目光,摇着头叹了口气:“遥姐,爱莫能助,爱莫能助。”
姜螭站在对面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是她第十次打中周烬遥了。
今天这场体术训练是她提的,但有额外的条件。
她观察了周烬遥很久。
论实力,周烬遥是她们这一群人里最强的一个,但她的注意力是个致命的弱点。
泉阴城一役她在关键时刻分心,云心观一战也是。
战场上,一瞬的分神就是一条命。
而姜螭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她们多久。
在那之前,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所以她在对打的同时不断地抛出算术题。
三七之数加五十六减十二,四十九乘三再除七……
周烬遥一边要在拳脚之间保住自己的脸,一边要在脑子里拆解这些数字,眼珠刚往旁边偏了一寸,姜螭的拳头就到了。
玄挽戈在旁边看得摸了摸自己的脸。
体术对打倒是没问题,但她注意到姜螭每次出手,八成都是往周烬遥脸上招呼。
她坚信这里面绝对夹带了私货。
寒攸拢了一下衣襟从床上坐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
经络松快了不少。
“……师尊那套针法还真管用。”
清露正在收针,闻言笑了一下:“师尊听见这话,又该得意了。”
“就是行针的时候疼了些。”
“疼才说明气脉在通。”
“往后每隔三日行一次针,你可得忍着点。”
“三日一次?”
“此番下山,我与你们同行。”
寒攸看着她。
忙活了一上午,清露额角都沁出了些薄汗,寒攸有些过意不去,
“阿露姐,辛苦了。”
“辛苦的是你。”清露摇摇头,“我还能趁机提升一下医术。你只能躺在这里受苦。”
“还好。”
“正好理一理最近的事。”
秘盒之谜,沈家之事,录名司的阴谋,归虚观的灭门惨案。
我原先以为归虚观的事只和清风有关。
但孟夙的出现,让她不得不多想一些。
两个涉事者都是录名司之人,且地位不低。
看来录名司对异人族、对人族有恨意的人多有厚待。
这一件事连锁着另一件事,一层因果叠加着另一层因果,而这些因果之间,一定还有她没看到的一环。
她看了一眼窗沿上的日光。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希望这身子还能撑得下去。
她穿好衣服,和清露出门去吃午饭。
路过练武的院子时,还没走到近前就听到了周烬遥的惨叫。
“呃!”
“啊!”
寒攸加快脚步走进去一看。
周烬遥正被姜螭一拳揍飞,整个人仰面摔在不远处的地上。
苏木莳在一边给她解释了前因后果。
寒攸听完,在旁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决定先看看再说。
周烬遥的这个毛病她之前就注意到过,但是好像泉阴城之后。
她这毛病更厉害了。
确实应该纠正一下。
周烬遥从地上撑起来的瞬间就看到了寒攸。
然后她的注意力更歪了。
被姜螭抓住机会,结结实实一拳揍在下巴上,整个人飞出去,落了地就没再动。
寒攸赶紧走过去,蹲下身把人翻过来。
周烬遥脸上已经有好几处肿了起来,红里透青,青里泛紫。
寒攸看着这张脸,抬头看了姜螭一眼:“阿桢,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点。”
姜螭面无表情地站在几步之外,气息平稳。
“战场上,不会有人对自己的对手手下留情。”
寒攸无法反驳。
确实如此。
看来周烬遥的挨打之路还很长。
她看着怀里那张脸,放轻了声音:“阿遥,你还好吗?”
“……很不好。”
苏木莳已经把药膏拿过来了,递给寒攸。
寒攸动作很轻地敷上周烬遥的脸。
药膏触到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周烬遥倒抽一口凉气。
“嘶——”
“轻点?”
“嗯。”
“阿攸——我好痛啊——”
“那怎么办?让阿瑛给你吃点止痛的药?”
“不要。”
周烬遥躺在寒攸怀里,一只手绕过她的腰,结结实实地搂住,“要你抱抱才能好。”
寒攸愣了一下。
这人,什么时候了还要插科打诨。
她摇了摇头:“你啊。”
周烬遥躺在寒攸腿上,蹭了蹭寒攸的袖口,闷闷地哼了一声。
姜螭站在旁边看着,一直看着,眼神越来越暗。
“阿攸,上药的事交给我吧。”
“你刚行完针,身子还虚。”
“嗯,好。”
寒攸刚要起身,周烬遥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不要。我就要阿攸给我上药。”
“阿遥,阿桢再怎么说也是百草谷出身,会一些化瘀的手法。好起来更快一些。”
周烬遥沉默了片刻。
然后松开了手。
“……好吧。最后抱一下。”她飞快地又搂了寒攸一下,才彻底撒手。
药膏交到了姜螭手里。
下一刻,院子里响起了比刚才更惨烈的哀嚎。
“啊啊啊——你绝对在公报私仇!”
姜螭面色不变,指尖按上周烬遥脸颊上一块青紫,力道均匀地往下推。
“化瘀的手法就是要力道到位,才会好得更快。”
她又加重了一点力度。
哀嚎了好一阵,终于上完了药。
周烬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玄挽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树枝戳着周烬遥。
“阿遥,阿遥,还活着没。”
寒攸对她们也是无奈,真是能闹腾。
“阿攸姐,这里有封信,好像是找你。”
“好,谢谢。”
她从苏木莳手里接过那卷密信。
展开,阅读上面的暗语。
“我已寻得机会返回人族,有事面谈。”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十日之后,衔玉坡,谢玉之墓。”
“——赵莫。”
寒攸看完那个地址,望向北边的天空。
衔玉坡,谢玉家的旧地,赵家的地盘,也在归虚观的附近。
去那里的时候顺便可以见一见赵莫。
她把密信对着午后的阳光。
几息之后,字条无声自燃。
火舌舔过,纸灰还未落地便被风卷散了。
鹰鸣声在她身侧响起,袭夜振翅而起,朝着与火光相反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