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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姑娘若是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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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观一早就很安静。
寒攸蹲在小炉边,拿着扇子慢慢扇火。
药罐里咕嘟作响,苦味顺着白雾往外飘。
住在内观,积分一日比一日少。
药要买。
饭要吃。
偶尔还得换几味补气血的药材。
清露和清正师叔她们虽然照看她,可云心观不是寒府,不可能样样都白给。
寒攸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真要去抄门规换饭钱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清露提着一个小布包走了进来,她先看了一眼药色。
“火候正好。”
“阿露姐,你怎么来了。”
清露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给你送个牌子,顺便来看看你。”
寒攸接过,里面是一块临时任务牌。
清露道:“知道你最近在为积分发愁,正好藏经阁内阁那边缺人。前阵子下雪,有一间偏库封得不严,几批旧书受了潮,还泡了雪水。内阁人手本就少,这几日都忙不过来。”
寒攸捏着木牌,眸光一动。
藏经阁内阁。
她这几天正愁没有合适的由头进去。
现在任务送到了手边。
既能挣积分,又能进内阁。
清露又补了一句:“这个差事,是师尊特意给你留的。”
又是观主。
给她安排内观住处。
给她留藏经阁的活。
还都是恰好能接触内阁的机会。
观主到底想让她看什么。
“多谢阿露姐。”
清露笑了笑。
“谢我做什么。我只是跑腿的。你若现在精神还好,今日便能过去,掌籍师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好。”
寒攸把药喝完。
清露看着她
“别太勉强。”
“抄书不是急活,伤还是要养。”
“嗯,我知道的。”
“走了,阿露姐。”
寒攸拿了任务牌便出了院子。
清露望着那道背影,摇了摇头。
那几句回应说得随意又轻快。
比在泉阴城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明显鲜活了些。
要是能借着云心观这片清净地,彻底走出阴影,回到从前那般无拘无束的样子,该有多好。
藏经阁正门在内观偏东。
从寒攸住处过去不远,转过一道回廊,便能看见那片高墙黑瓦的旧楼。
一走进去,便闻见陈纸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书架一层层立得很高,光从上方的小窗漏下来,落成细细几束。
内阁的人不多,几位道长在各自做事,翻卷的翻卷,誊录的誊录,动静都极轻。
寒攸走到前头,把任务牌递过去。
接牌的是个女子。
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素净端正,气质儒雅,一袭深青的道袍浆洗得干干净净。
只是她鬓边的发已经白了大半,衬着那张并不显老的脸,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她接过牌子,看了寒攸两眼。
“跟我来。”
寒攸跟着她往里走。
穿过一道狭长书廊,女子推开一间偏小的门室。
室内收拾得十分整齐。
靠窗摆着两张书案,正对着。
东西一应俱全。
一旁摞着许多空白册子,另一边则堆着等待誊抄的旧书。
女子把任务牌放到桌角。
“以后,你就在这里抄。”
寒攸看了看四周。
“只我一个人?”
“还有我。”
“这些日子,我与你一起。”
寒攸点头,又问。
“请问该如何称呼前辈?”
女子道:“傅云简。”
寒攸顿了一下。
原来是她。
傅云简只道:“若不介意,唤我老师即可。”
“……知道了,老师。”
自那日起,寒攸每日来藏经阁抄书。
傅云简安排得很细。
抄书的过程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她话不多。
寒攸也不是爱闲谈的人。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坐就是半日。
屋里能听见的,只有翻页声,落笔声的细响。
到了第三日,寒攸抄到两本书时,眼神终于亮了几分。
一本名为《阴阳和合心经》。
一本则是《三转生机阵图录》。
前者讲双脉交感,阴阳互济之法。
后者则记着一门极少见的阵法,可把真气转成催发生机之力,续伤脉,养残躯。
只是这阵法条件极苛刻。
阵盘需特殊材质。
主阵之人的真气必须极精纯。
还得有两样属性完全不同,却都足够强大的东西作为阵眼,方能成局。
寒攸指尖在页边轻轻压了一下,目光停得久了些。
她一边抄,一边把几个关键处默默记了下来。
傅云简坐在对面。
虽然没有多问,但这些天也在默默观察她。
这里有些书籍十分珍贵,并没有受到损坏。
为什么让一个临时弟子过来抄录。
阿薇……你在想什么。
又过了几日,寒攸抄得久了,肩背酸得厉害。
她本就旧伤未愈,一天下午,她咳了几声,伏在案上,本只是想歇一会儿,没想到真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闻到一点很淡的墨香。
再醒时,肩上多了一件外衣。
寒攸愣了愣,抬手摸到衣角,偏头看向对面。
傅云简仍坐在书案前,低头翻卷,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只是她的外衣没了。
寒攸把衣服拢了拢。
“谢谢老师的衣服。”
傅云简抬眼。
“要是身子不适,回去歇过再来即可。”
“不必一直耗在这里。”
傅云简说完,又垂眼继续看书。
“……好。”
寒攸坐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她发现这个人几乎不动。
看书能看上一整天。
写字时,连姿势都很少变。
要不是偶尔起身换纸,寒攸几乎觉得她就是书案前的石雕。
她和书上那人真像。
回到住处,寒攸又翻开了那本《书生与胡姬的月下诀别》。
……落雁山山腰有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门前有一株老梅。
往外走,是下山的小路。
平时少有人来,连鸟叫都显得远。
傅云简住在这里,清净,也方便抄书。
她白日里在内观抄录典籍,夜里就回这座小院整理誊稿。
她记性太好,看过的字很少会忘,所以观中许多旧卷都愿意交给她。
这天傍晚,天色刚暗,傅云简抱着几卷书下山。
她低头想着一段阵图的笔法,刚走到一棵歪脖树下,脚下一紧,人已经被倒吊了上去。
书卷哗啦一声撒了满地。
傅云简懵了好一会儿。
她扑腾了几下,可那绳子越挣扎越勒得慌。
“救命。”
“救命啊——”
“救命——有没有人——”
山风吹过去,没人应。
傅云简晃了几下,忽然反应过来。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走。
既然没什么人走,哪来的陷阱。
她抬头往树上看。
树枝间坐着一个姑娘,正咬着野果,腿一晃一晃的。
那姑娘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袍,披着头纱,额前编了几缕细辫,眉眼张扬,嘴角还挂着笑,像沙漠里面的狐狸。
“姑娘!是你吗?”
“请放在下下来。”
姑娘没有理她,她翻下树,拾起地上散乱的书卷。
她翻着翻着,脸就沉了。
不是。
这个也不是。
有的还是白的。
“你这一天天抄得都是什么书啊,怎么一本正经书都没有。”
傅云简被倒吊得脸上充血,说话都有些费劲:“正、正经书怎么能带下山。”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出声来。
她凑近了看着傅云简的脸,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琥珀色,瞳孔比寻常人要淡一些,像是被大漠的风沙磨褪了色。
“书呆子,”她伸手戳了戳傅云简的脑门,“你说我是把你吊一晚上呢,还是把你放下来?”
傅云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虽然倒吊着说话实在没什么气势:“姑娘若是求财,在下身无长物。若是寻仇,在下足不出户,应当不曾得罪过谁。”
“谁说我来寻仇的?”
“我就想问问,问心阵怎么走。”
傅云简的脸色变了。
眼前这个姑娘的打扮和口音,肯定不是人族的。
她是怎么知道问心阵的。
“我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我观察你好几天了,别想蒙我。”
傅云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小声地说:“那你还是把我吊着吧。”
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叹了口气。
“你们人族一个个都这这么犟。”
“算了,”她把书捡起来,顺便割断了吊着绳子,“换个条件。”
“我住你那儿,你管吃管住,我就不为难你。怎么样?”
“这还叫不为难……”
“嗯?”
“我……我那儿只有一张床。”
“你睡地上。”
“……”
回去的路上,傅云简想跑,都被姑娘抓了回来。
傅云简抱着头坐在桌边,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
人在路上走,报应从天上来,找谁说理去呢?
傅云简把头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在这郁闷着,姑娘已经把她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姑娘也什么都没找到。
“喂!书呆子,你平时就住这种地方啊。”
“这也太破了。”
傅云简撑着脸,随便应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说人话。”
“我觉得挺好。”
“啧……”
姑娘又翻了翻,翻出一个瓷瓶又闻了闻。
她拽过傅云简的胳膊。
“你干什么——”
“别动。”
飞光的手法意外地轻柔,蘸了药膏涂在伤口上,温温热热的,跟方才简直像两个人。
傅云简僵硬地站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我叫飞光,沙族人。”
“你们人族好像对我们挺仇视吧?”
“嗯……反正我不在乎。”
沙族与人族常年对峙,而最近战况更是激烈。
一个沙族人突然出现在人族腹地。
要做什么可想而知。
“你……你就是杀了我。”
“我也不会出卖人族的!”
飞光上药的手一顿。
“谁要你出卖人族了?”
“书呆子,你是不是书看多了,人都傻了。”
“我……我……”
不是,不都说这些异族人嗜杀成性,还总觊觎人族的阵法吗。
这姑娘怎么和别人说的不一样。
不对不对。
她想进问心阵,她肯定是想进内观偷盗云心观的秘籍阵法。
不能被她骗了。
“我不信!”
“行行行,不信就不信。”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好好好,你不知道。”
“……”
这不是在逗小孩吗?
傅云简不想和她说话了。
飞光上完药,往床上一趟。
“最近我就住在这了。”
“你睡床下。”
“晚安。”
“……”
明天就告诉阿薇,让她带人来抓你。
飞光感觉像是会读心术一样。
“你要是敢通风报信,我就把你屋子里的书全烧了。”
“云心观的那些人,可抓不住我。”
“当然,你也可以试一试。”
傅云简脸黑的要死,她简直被这个人拿捏的死死的。
“你!”
“好女不和匪斗!”
“睡地上就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