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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论一个吃瓜群众的自我修养(2) 沈兮云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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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兮云忽然放下勺子,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抬起眼,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江学长有喜欢的人了。”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的笑容当即就僵在脸上了,说实话,我都觉得她是因为喜欢江逾白故意扫兴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当然不只是我啦!姜羽佳的八卦表情也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呢,就那么凝固在嘴角。程林和陈子振好像也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的眼神,但那个眼神我着实没看明白。郑钧毅低头喝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但那杯茶他已经喝了五分钟了,杯子里早就没水了。
沈兮云低头继续舀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红豆沙,“听说的,好像喜欢很久了。”
“不会吧?你听谁说的?”姜羽佳率先回过神来,眉头皱成了一团,她转头看向郑钧毅,“你们不是好兄弟么,你知不知道?”
郑钧毅从茶杯里抬起头,一脸无辜,那个表情我可以打满分,“是听过那么一耳朵,但已经很久之前了吧,我们之前聊天的时候江哥提过一嘴,后来就没再说了。”
“不久。”沈兮云吃了一口红豆沙,语气平静,“就上周社团团建,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江学长说的。”
我低头突然发现手里那块绿豆糕已经被自己捏得变了形。
怎么会这样……
竟然是真的吗?
明明十分钟前江逾白还说他正有此意的。
“谁啊谁啊?”姜羽佳还在吃瓜第一线,眼睛亮得能当手电筒,“这么久了吗?江哥都没追上?”
“所以,他每天躲图书馆里,是想远离红尘、六根清净?”程林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哲学的沉思,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开学术研讨会。
郑钧毅正在喝水——虽然他杯子已经空了,但可能在喝空气——听了这话差点没喷出来,他艰难地咽下去,咳了两声,“不是哥们,什么六根清净?他暗恋人家,人家不喜欢他。”
“不是。”姜羽佳一脸难以置信,“江哥这样的人搞暗恋?”她仰天长叹,“啊!我的书白CP啊,还没开始就BE了。”
书白CP。听听,连CP名都起好了。姑娘你动作够快的。
“江学长说,他喜欢的那个人很优秀,不喜欢他很正常。”沈兮云的声音不疾不徐,“其实上周团建,江学长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在想,他喜欢的那个人一定很好。”她没有抬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然他不会记那么久。”
我能感觉到我手里的绿豆糕已经不成样了,那这样的话书书算什么?书书到底算什么?备胎吗?
“但那个人未必知道。”沈兮云放下勺子,“江学长说,他们很久没联系了。”她顿了顿,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说,她大概早就把他忘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姜羽佳抿了抿唇,没说话。
郑钧毅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林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只是低头喝茶。
我用尽全身力气,咬了一口绿豆糕。
用力到我觉得自己的牙都快碎了。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啊?”姜羽佳小声嘟囔,那声音小得跟做贼似的,“好想知道,又好怕知道……”
“怕什么?”陈子振终于磕完了他的瓜子,桌面上瓜子壳堆得像小山。
“怕万一知道了,发现她根本不配啊。”姜羽佳托着腮,表情忽然变得很哲学,“江哥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万一是个普通人,万一她真的不喜欢他,万一她早就有了别人……”
她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懂了。
沈兮云顿了顿,舀起一勺红豆沙,语气依旧平静,“他们好像认识很久了,似乎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当即便脱口而出,“高中同学!”
声音太大,语调太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
程林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我,“高中同学怎么了?”
我就知道,程林这狗东西有时候的直觉比我都敏锐。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狐疑:“你们刚才出去发生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
我能说什么?
说江逾白把苏书珩牵走了?说他对她说,我正有此意?说他用不晓得多少温柔的语气说,借她一会儿?
不能说啊,不能外传啊。
我答应了的。
可是——等等——江逾白只说不要外传,可没说不要外传什么啊!
他说的“不要外传”指的是他说的那些话?还是他牵苏书珩这件事?还是整件事情?他的表述很模糊啊!非常模糊!在法律上这叫“约定不明”,是可以从宽解释的!
我眼睛一闭,心一横。
我只是陈述事实。事实而已。陈述事实怎么能叫外传呢?
话音落下,包间里静了一瞬。
“谁俩?”姜羽佳一脸茫然。
“江学长和苏学姐是高中同学吗?”沈兮云放下勺子,抬眸看向许知宁。
我没有回答,但我也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这是我刚学会的道理。
郑钧毅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他慢慢放下杯子,慢慢转过头,慢慢看向我。那个眼神,从茫然,到疑惑,再到恍然大悟——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秒钟,我亲眼见证了人类大脑完成逻辑推理的全过程。
“我去。”他一拍桌子,整个人弹起来,椅子差点往后翻,“破案了!!!”
我心跳如擂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完了。
我好像,捅了个大的。
“所以江哥喜欢的人是——”
“嘘!!!”我几乎是弹起来扑过去捂他的嘴,动作之快连我自己都佩服,大概是这辈子爆发力最强的一刻。
但已经晚了。
全桌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唰”地打过来。
姜羽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感觉她的瞳孔都快把整个眼珠子占满了。
程林的眉毛挑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慢慢放下茶杯,用一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包间”的眼神看着我。
陈子振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瓜子掉了一颗——这是本场他掉的第一颗瓜子,足以证明事件的震撼程度。
就连一直低头舀红豆沙的沈兮云,也抬起眼,静静地看着我。
我维持着半起身捂嘴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我收回手,慢慢坐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领。动作要多自然有多自然,自然到我自己都想给自己颁个奥斯卡。
“那个。”我干笑一声,“我只是说他们是高中同学,我没说别的。”
“你没说别的。”程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平平里藏着刀。
“嗯。”我用力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但你的表情说了。”姜羽佳接话,眼神犀利得像手术刀。
“……”
我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吃江逾白的瓜的。不,我根本就不该来参加这个聚餐。不,我根本就不该认识苏书珩。不,我根本就不该出生。
郑钧毅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的推理世界里了,他重新坐下,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亢奋的状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江哥喜欢的人,是高中同学,很优秀,认识很久了。”
他每说一句,就掰一根手指,那架势跟刑侦剧里复盘案件的侦探一模一样。
“今天,苏同学在,江哥又是坐一块,又是夹菜,又是倒水的,那么殷勤……然后,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我,那眼神亮得能把我烧出两个洞,“许同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块绿豆糕,最好是那种很小、很不起眼、可以被忽略不计的绿豆糕,“我不知道。”我的声音闷闷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扑上来捂我的嘴?”
“我条件反射。”
“你条件反射什么?”
“我……”我语塞了。我总不能说“因为你说出了真相所以我条件反射地捂你嘴”吧?
姜羽佳托着腮,若有所思,那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说出来的话句句要命,“所以你的意思是,江哥喜欢的人恰好是他的高中同学,恰好苏书珩也是他的高中同学,恰好江哥刚才吃饭那么照顾人家,恰好他们俩现在一起有事出去了。”她顿了顿,眨眨眼,笑容逐渐扩大,像一朵缓缓绽放的食人花,“这么多恰好,你让我们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
我就不该来乱吃瓜的!!!我应该在院底,不应该在院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不对,串台了。
“而且,”姜羽佳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那亮度堪比一百瓦的灯泡,“刚才我们磕他俩的时候,许知宁激动得跟什么似的,那会儿沈兮云还没说江哥有喜欢的人呢。”她看向我,笑容逐渐变得危险,“所以,你不会磕到了真的了罢?”
“我没有!”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那你怎么解释?”
“我……我就是随便磕磕!”
“随便磕磕能磕成那样?”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辩无可辩。这就好比你说“我只是随便考考”,结果考了满分,谁信啊?
程林在一旁幽幽开口,语气凉得像刚复活一样,“我就说嘛,刚才你回来的时候表情就不对。问她俩去哪儿了,你说‘有事出去了’,那个语气——”他学着我的样子,捏着嗓子,声音尖得可以去唱花腔女高音,“‘他俩有事,出去了。’”
“我没捏嗓子!”
“你心里捏了。”
我:……
我想掀桌。我真的想掀桌。
陈子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云淡风轻的样子跟茶馆里听评书的老大爷似的,“这不比电视剧精彩。”
我听得心惊肉跳,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刀扎在我心上。
完了完了完了,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是,他们怎么猜得这么准?
不对,他们怎么猜的跟我脑补的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惊,发现杯子早就空了。我连空杯都端起来了,可见我的大脑已经停止正常工作了。
沈兮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放下勺子,碗里的红豆沙已经被她舀得见了底,碗底光可鉴人。
“所以,”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我总觉得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许学姐,你刚才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包间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握着空茶杯,指节泛白,白得能看见骨头。
我能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敢说。
可是,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还要命,这是今晚我学到的第二个道理。
“那……”姜羽佳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这书白CP还能继续磕吗?”
我张张嘴,想说能磕,想说不但能磕而且大概率是真的,想说你们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但沈兮云摇了摇头,抢先开了口。
“还是别了吧,万一不是苏学姐,他们岂不是很尴尬?还有,江学长那个喜欢的女生也很无辜啊。”
“这倒也是。”姜羽佳点点头,表情遗憾得像错过了双十一零点秒杀。
我坐在那里,看着满桌人各自陷入沉思,突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孤独的人。
我知道真相。
我不能说。
我要憋死了。
我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