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带》古兮兮

14、上篇（十三） 儿歌

　　1
　　【接上文-审讯室门口】
　　张萍的大妈气质又回来了。
　　她靠在门边，把头探进去审讯室里，向顾小伟问话。
　　赵磊跟在她身后。

　　张萍：顾小伟，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队里有泡面，不吃泡面的话，可以帮你点个外卖。
　　赵磊（小声）：有必要这么温柔吗？
　　张萍给了他一个肘击。

　　椅子上的顾小伟抬头看向张萍，露出一瞬间的诧异，又低下头，没有作答。
　　过了几秒钟，再抬头，他看到张萍居然还在等在那儿。
　　顾小伟想了想，开口了。

　　顾小伟：我想喝豆奶，橘子味的。
　　张萍：橘子味的豆奶？
　　张萍（看向身后的赵磊）：这是个什么饮料？你知道吗？
　　赵摇摇头。
　　张萍：去，看看附近的便利店有没有。
　　赵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2
　　【外景】
　　赵磊撑着张萍的栗色伞，大步走出刑侦大院，往街对面的便利店走去。

　　3
　　【街边连锁便利店里】
　　赵磊在货架看了半天，没有找到橘子味的豆奶，来到收银台询问。
　　赵磊：老板，有橘子味的豆奶吗？
　　收银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摇了摇头。

　　这时，年长些老板从里头走了出来。
　　老板：您说的是银星吧？
　　赵磊：银星？
　　老板：一个外地的老牌子，专卖橘子味豆奶。喝的人不多，我们就不进货了，你去那种社区便利店问问，说不定有卖的。

　　4
　　【简陋的社区便利店】
　　赵磊撑着伞走了很远，来到一个老旧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在货架角落，它找到了那款叫“银星”的豆奶，是长方体的小盒子，2元一盒。
　　赵磊拿了一整排，共五盒。

　　等待老板给他装袋时，他在手机上搜索了这款豆奶。
　　网页显示，这款产品的产地就是D市，也就是顾小伟的家乡。

　　5
　　【回到第一审讯室】
　　吸管吮吸豆奶的声音在屋内回荡。顾小伟全神贯注地喝着，直到把纸盒吸到瘪塌，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张萍：可以开始了吗？
　　顾小伟用袖子擦了擦嘴巴，看向小桌板上那个瘪了的纸盒，像是决定接受这份收买一样，终于开口。

　　顾小伟：两年前，我搬离严哥的房子，来到现在的地方，后面几乎没出门，一个人在家写代码。九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好像是个春天吧，有点冷，大概是凌晨两点，我完成了初代产品的开发。

　　顾小伟的眼睛看向远方，从他的瞳孔里，回忆画面渐渐浮现。

　　a
　　/回忆画面-凌晨两点-宏达小区出租屋/
　　屏幕上的进度条加载完毕，跳出“加载完成”四个字。
　　顾小伟从键盘上放下双手，感觉浑身畅快、神清气爽。他看向手臂，发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旁白
　　顾小伟：当时的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马上找人测试，用用这款产品。可我没有朋友，现在又是半夜，能找谁？

　　b
　　/回忆画面-凌晨两点-宏达小区出租屋/
　　顾小伟穿上外套，走出家门。
　　经过每一层楼梯的时候，角楼的摄像头都会转过来，看向它。

　　c
　　/回忆画面-凌晨-城市街道/
　　顾小伟在清冷的大街上一个人走着。
　　马路上，有洒水车经过，劣质的电子旋律响起，是一首人尽皆知的儿歌。
　　旋律对应的歌词是：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顾小伟看了那台车一眼，把脸埋进了衣领里。

　　旁白
　　顾小伟：这是一款可以为用户提供爱的AI。不知道为什么，在思考谁最需要爱的时候，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居然是死亡。于是时隔很久，我走出家门，来到了附近医院的太平间。

　　d
　　/回忆画面-凌晨-太平间/
　　白色日光灯跳动着，几只飞蛾围着它打转。值班人员双脚交叉放在桌上，正对着电脑打呼噜。

　　走廊尽头传来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顾小伟靠在一个不起眼的墙角，朝那边望去——一辆运送尸体的推车正在往这边靠近，慢吞吞、沉甸甸的，xxxxxxxxx。

　　旁白
　　顾小伟：整个晚上，只有三名死者被送进来，对于一间这么大的医院来说，那是个冷清的夜晚。

　　e
　　/回忆画面-凌晨-太平间/
　　镜头交叠着出现三位家属的背影——一位消瘦的女人、一位坐轮椅的年轻男孩、一位白发老人。
　　女人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这是宋雅）；
　　男孩坐在轮椅上，肩头颤抖，似是在哭；
　　老人左右张望，搞不清状况。
　　三人都没有发出声音，值班工作人员也没说话，只一味地走着流程。只有拖动拖车、拉动器械的金属碰撞声。

　　/画面回到审讯室/
　　赵磊：但你还是找到了符合要求的测试者。
　　顾小伟（收回视线）：没错。我看到了衣服上沾血的宋雅，她办完手续站在门口抽烟，眼睛里满是血丝。我走过去，给了她那张卡片。

　　f
　　/回忆画面-凌晨-太平间/
　　太平间门口，顾小伟走近，从口袋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宋雅。
　　宋雅看向卡片，上面只有一个二维码、一行英文名——“U-chord”。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一抬头，顾小伟已消失不见。

　　旁白
　　顾小伟：第二个是一个年轻人，坐轮椅来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和朋友出了车祸，车是他开的，他活了下来，朋友却没有。第三位，一个老爷爷，他看着老伴被推进去，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哭，没有喊，整个过程都很安静。

　　g
　　/回忆画面-凌晨-太平间/
　　顾小伟分别将卡片递给坐轮椅的男生，和白发老爷爷。

　　旁白：我选中他们，递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卡面。

　　6
　　【监控室】
　　王队对旁边正在做记录的同事交代工作。
　　王队：把记录发给老季看看，让他去一趟顾小伟家附近的医院，尽快找到另外两名测试者。再查查监控，看有没有拍到顾小伟和宋雅在一起。

　　7
　　【回到第一审讯室】
　　赵磊：你给他们卡面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顾：什么都没说，把卡片递过去，我就离开了。
　　张：那卡片上写了什么？
　　顾：一个二维码，一个产品名称：U-cord。扫描那个二维码，就能下载程序。

　　a
　　/插播监控室里，书记员打字记录的画面。屏幕特写：“一个二维码，一个产品名称：U-cord……”/

　　赵磊：安装程序？你是说它是个App，不是微信插件？
　　顾小伟：嗯，初版产品是App的形式。
　　赵磊：为什么后来改成插件了？还伪装成了真实用户？
　　顾小伟：这是后面的话题。别急，赵警官，我会告诉你的。

　　赵磊：那我换个问题，U-cord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顾小伟：没有，就是字面意义。

　　b
　　/插播监控室里，书记员打字记录的画面。屏幕特写：“没有，就是字面意义”。/

　　张萍：顾小伟，你要怎么保证被选中的人会按照你的设想使用这款产品呢？要是他们不扫码，直接把卡丢了，或者扫了，下载了，却不用呢？
　　顾小伟（笑）：人都有好奇心不是吗？在绝望的时候，都幻想过突然遇到个什么人、什么东西，将他们从眼前的困境中解脱出去不是吗？也许拿起手机扫描那个二维码时，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张萍：对不起，顾小伟，我必须再问一次赵磊刚才的问题。那三起自杀案，黄建龙、李梦颖、陈爽，他们不在太平间的测试名单里，他们是六个月前才开始使用那款插件的。也就是说，在医院和宋雅接触之后的三个月，你将产品换了一种形式，在宋雅的患者身上展开了第二次测试。为什么？
　　顾小伟：因为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我认为第一次测试很成功，完全可以增加样本，进入下一阶段的实验。
　　张萍：为什么觉得成功？通过什么来判断？

　　顾摘下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再戴上。

　　顾小伟：那个爷爷刚开始告诉U-cord，他想和老伴一起去了，后来每天早起去公园锻炼，傍晚找朋友下棋，还把第二天要做的事写成时间表发给AI看。
　　他学会了在聊天里使用表情，那个龇笑的表情，发得很多。
　　他还告诉U-cord，自己活了一辈子，没做过饭，最近却在U-cord的鼓励下尝试下厨。
　　这还不能证明产品的成功吗？
　　至于车祸的年轻人，他一开始每天向U-cord忏悔，说自己害死了朋友，是个罪人。但是后来，他告诉U-cord自己参观了社区组织的轮椅篮球比赛，还交了新朋友。
　　张萍：那宋雅呢？
　　顾小伟：宋雅告诉U-cord，她能睡着了。

　　张萍有点不理解，看向赵磊，赵磊也不明白，翻查着手头的资料。

　　顾小伟：你们不知道吗？宋雅患有严重的失眠症。能让失眠的人睡着，这不是成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