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抱》Kgu

35、第 35 章

　　黎承走的时候，张方正就在楼梯口，送他下楼。

　　“不送送我？”黎承背上黑色背包，整个人很放松。他有着极其厉害的适应能力，除了眼角的皱纹，就算才从所里出来，脸色也不差。

　　张方正：“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想不开的事，你告诉我。电话号码也别经常换，换之前把新号码给我。”他觉得他提醒黎承已经够清楚。但他同时也知道，黎承并不会听他的，他在黎承的面前，永远是一个幼稚需要包容的学生，仔细一想，他的一片关心，在黎承这儿多么被忽视，在黎冬平那儿就多么被重视。张方正也是感慨，对此，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黎承对他沉稳一笑。他转身要走，张方正看着他瘦了点儿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喊住他：“你就没什么话，和你儿子说？”

　　黎承就和张方正说，该和黎冬平说的，昨天张方正喝多了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都对他说了。临了，黎承想起什么，脸上出现一抹古怪的神情：“我能说，你要小心黎冬平吗。”

　　看着张方正完全没想到的表情，他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是我多想了。”

　　张方正不仅不以为意，还因为听了黎承这么提防黎冬平，藏都不藏了，心里边儿颇有点儿不得劲。挺奇怪的，有老子和别人说，你要小心我儿子吗？

　　这时黎冬平从后走过来，张方正勉为其难对黎承点了点头。

　　黎承走之后，张方正回头看见黎冬平那舍不得黎承走却强装释然的表情，他对黎冬平更加怜爱了。张方正很清楚像他们这样，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人，对于亲情是多么的渴望。张方正从小就没体会过，拥有过失去比从来没有更难让人释怀，久而久之，张方正感觉自己都习惯他爹不疼娘不爱的事实了。可黎冬平不一样，如果黎冬平的母亲没生病，那黎承也不会走，现在黎冬平的生活该多么美满幸福啊。虽然没见过黎承怎么和他夫人相处的，但他昨天听黎承说的那些过往，已经模模糊糊脑补出了他们三口人之前甜蜜的生活。

　　他以后一定要多疼爱黎冬平。黎冬平要月亮，他也去采。他也知道，黎冬平怎么会对他要无理取闹的东西呢？黎冬平……张方正一想到，一看到他那懂事的明亮的面容，心里就堵得慌，非得过去抱抱黎冬平才能缓缓。

　　“他走了，伤心正常，想哭你就哭吧。”张方正揽过黎冬平的肩膀，“我还能笑话你？”

　　黎冬平：“哥哥，我昨晚想了很久。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说。”

　　张方正就带他去沙发那儿坐着。

　　黎冬平坐在张方正身边，脸上表情平淡，语气也不见波澜。他说：“我为了找到我的爸爸才从国外回来。”

　　张方正了然地点点头。

　　黎冬平冲他明媚的一笑，张方正看一愣。

　　他又说：“现在我见到他了，他还活着，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刚才是不是跟你说，要你小心一点我？”

　　“……他说了吗？”张方正移开眼。

　　“他问我，当时你没有留我，我是不是恨你。我告诉他我的想法，现在我把我的心里话同样告诉你。”黎冬平真挚地看着张方正。

　　“刚被带走的那几天，我是恨你的，我以为你不知道我要被带走，但有个老外说，你不仅知道，还问以后我上大学怎么办。现在想想，你为我考虑的也不少了，对吗？”

　　黎冬平说话节奏和催眠似的，他说一句，张方正听一句，他问一声，张方正就点头。

　　“我不想做白眼狼。”黎冬平说。

　　张方正其实这会儿挺愣的，他人坐在这，魂有一半随着下楼的黎承一块儿飞了。

　　黎冬平刚才已经承认，他就是为了黎承回来的。原来不是想见他一面啊……

　　黎冬平回来找他的那时候，他因为亏欠下意识要躲黎冬平，可他那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黎冬平除了控诉他几句没责任感，不是很快和他和好了吗？甚至又继续依赖他。黎冬平说的有错吗？黎冬平怎么可能有错呢？他张方正就是个毫无责任感的人啊！

　　黎冬平关心他爹，把他爹放在首位，这不是很正常吗？但为什么，他不痛快？而黎承居然辜负黎冬平的一片真心，好不容易找到他了，这次又说走就走。黎冬平有那么高尚的胸怀，如果只装着他张方正一人，那么……这样确实自私，但他控制不住要求黎冬平那么做。

　　他低下眼，脑子里已经想的七七八八了。

　　“你又在想什么？”黎冬平变得有点儿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张方正：“你说你的，我在听着呢。”他抬头去看黎冬平，黎冬平忽然又不说话了。

　　张方正郁闷呢。

　　他在黎冬平的眼前打了一个响指，“走，我们回青州，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回到青州，张方正才有种踏实的感觉。让他去别的地方住几天可以，但让他一直不回青州在外地住，那他受不了。他感觉他自己越来越老封建了，适应力和黎承不能比。

　　这天，他去见宋老太，宋家人特别爱宋明明，宋明明喜欢他这叔叔，宋家人渐渐地对张方正话里话外也没有那么鄙视了。

　　宋老太自然和他提起相亲的事儿。

　　旁边坐着的宋梁皱着眉，“别替他操心，他心收不住，没姑娘看得上他。”

　　“他是你弟弟。”宋老太说。

　　宋梁哼道：“谁乐意有他这么个累赘。”

　　张方正：“你平时和别人也这么说话吗？”

　　王惠就开口：“我单位里有一年轻小姑娘，其他方面都挺好，就是家里条件一般般，配你也够了，你老大不小，别总挑三拣四的。”

　　张方正忽然就笑了起来，笑的特别开心。

　　这一年，黎冬平在国内和国外来回地飞，确定要去青州某个学校任职的那天，张方正买了个蛋糕带回来和黎冬平一起吃。

　　现在的黎冬平又和以前那样缠着张方正不放了，眼神澄澈得像有一汪水似的。说话也不和张方正夹枪带棒的了，张方正也是见好就觉得好的不得了的人，挺容易因为黎冬平而满足的，他心疼黎冬平，对黎冬平的态度也比之前好了不少，起码对黎冬平是事事有回应了。之前黎冬平掐他脖子说恨他，给他留下了难以抹灭的阴影。也是为了自己吧，多爱护黎冬平。

　　黎冬平一回青州就住在张方正那儿，俩人虽然不是天天见面，但绝对不是之前那种断联的状态。

　　至于公司，张方正前前后后踩了不少坑，好在他耐搓，遇到资金链出问题还是其他麻烦，咬咬牙，也都挺过来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每天累是累忙是忙，但心底里没了那种对不起黎冬平的歉意，张方正每天活的挺自在的。看到什么好的，吃到什么好吃的，张方正就带一份回家，等黎冬平回来给他吃。

　　黎冬平偶然要他喂，张方正巴不得。但黎冬平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学会别扭了。经常是张方正乐呵呵喂他吃一半儿，黎冬平就怎么着了似的，推开张方正，带着匆忙，什么也不解释就独自快步走进卧室。

　　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但是有次张方正去相亲，被黎冬平给瞧见了。

　　黎冬平还凑过来和他坐在一块儿，打量起对面的姑娘，把姑娘看的都脸红了。这就把张方正给惹得不高兴了，这是他的相亲，黎冬平凑什么热闹？万一人家姑娘没看上他，反而被黎冬平吸引了，黎冬平不是上赶着添乱吗。

　　回去的时候，张方正脸色挺难看的。

　　黎冬平没察觉到似的，该和张方正撒娇还是撒娇，该给张方正捶腿就卖力地捶。

　　张方正就觉得是自己气量太小了。但他万万没想到，从这之后，他每场相亲，都有黎冬平跟着，黎冬平体态贵气，长相十分俊美，金发璀璨夺目，坐在张方正身边，就算不说话，只是看着张方正笑，也给张方正衬得就是一普通中国帅哥，确实利落潇洒，但是别人很难忽视他旁边还有个黎冬平。给张方正气得啊，就故意躲着黎冬平出来，黎冬平却总是再一次出现在他背后。

　　张方正终于忍不了，他问黎冬平，我相亲，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黎冬平就笑笑，脸上不好意思，挽着张方正的胳膊，眼神真诚到张方正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一点儿毛病。他说：“你忘了以前，我对你的承诺吗？我说，我攒下的钱都要给你做彩礼，婚礼我亲手给你操办。你既然来相亲，我肯定要看看我未来嫂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和男的交往过，心里该对嫂子愧疚，我跟着，还能保证你的愧疚，让你多对她好呀！”

　　张方正就说他：“你这么受不了我和男的处过？咱俩现在也没误会，你为什么非揪着这点儿不放过我呢。我以后也不可能再和男的处，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你不能大方点儿吗，还留过学呢，思想真特么封建！”

　　黎冬平笑得挺深看着张方正，不反驳他。

　　每次相亲，有黎冬平在身边坐着，张方正哪哪儿都不痛快。回家复盘，感觉自己在姑娘面前发挥的还可以，姑娘对他也挺端着，是对他有兴趣的。但他私下联系姑娘要不哪天出来再见一面，就他们两个，姑娘就和换了个人似的，言语特别敷衍，推辞说没空。

　　迟迟没有进展，张方正也郁闷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呢？他人长得也不磕碜，钱也赚了不少，为什么还没年轻时候受欢迎了呢。黎冬平这时候就过来陪着他了，温柔地安慰他。

　　说：“你的心能别一直放在结婚上吗？”

　　张方正火了，他忍黎冬平忍很久了。他相信黎冬平事事为他想，可做事儿不得想想前因后果吗，不是黎冬平黏着他，他至于次次相亲没找落吗？

　　他推开黎冬平，“我够给你面子了，你下次再跟着我出门儿，你不要和我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呢？我还比不过一次相亲？”

　　张方正：“你稍微控制你自己吧，有些事你管不着，再说了，你还能一辈子住在我这里？你以后结婚，肯定得自己买套房子，现在房子降价，我这周就带你去看房。”

　　张方正半天都没听到黎冬平说话的声音，他一下子觉得是不是哪儿说错了，飞快一想，他说的一点儿问题没有。

　　他看回黎冬平，只见黎冬平垂了眼，对着地面一眨不眨的盯，一张阳光明媚，沁人心脾的脸此刻毫无面色，像个活死人。

　　张方正：“……我给你买，你想要多大的，我都送给你，当我给你成家立业的礼物。”

　　黎冬平的嘴角慢慢提了起来，他眨了几次眼，释然地笑了笑，抬头看向张方正：“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张方正看着他，心想，特么又是怎么了。

　　当天下午，黎冬平又和没事人似的，和张方正亲亲密密的，张方正感觉古怪，但他也很快翻篇了。没有为什么，他不舍得细想。

　　生活里，黎冬平处处为张方正着想，管的张方正也越来越宽。不单大事儿他管，小事儿，譬如晚饭后吃苹果还是葡萄，黎冬平都要给张方正安排。给张方正安排的一些，张方正有时候不想做，也只能听黎冬平的，吃人手短，黎冬平把他伺候得那叫一个舒坦，他怕不答应黎冬平，黎冬平失望了和他闹别扭，又要哄吗，吃不消啊。而且他也不习惯哪天黎冬平真不伺候他了。

　　被黎冬平这么仔细地关照着，张方正在家的脾气也是越来越大爷。有天，他俩在沙发上看电视，黎冬平把张方正的腿熟稔地搭在了自己的腿间，低头给张方正揉脚踝，力度稳得张方正舒服得哼出了几声。

　　“这么舒服吗。”黎冬平低着头。

　　张方正点点头。

　　“还有能让你更舒服的，试试吗。”

　　张方正：“你下回别和我一起出去了。你刚去你那学校，肯定是不适应的，你把心思花在工作上，我这边不需要你操心，每次我和她们见面，她们的注意力全放你身上了。”

　　他要抽回腿，黎冬平神色自如地压着他的腿不放他走，力度重了一点，继续给他揉。越来越重，给张方正疼得嗷了一嗓子，下意识一脚往黎冬平身上踹。

　　黎冬平被踢的身子一歪。

　　张方正急了，心疼啊，赶紧坐直身体问黎冬平没事儿吧。

　　黎冬平就端坐在沙发上，和张方正远了点儿，抬起胳膊抹了抹自己的脸，摇了摇头，声音轻轻地：“没有，哥，对不起，我继续帮你，这次一定注意。”

　　张方正一看他这样，感觉自己简直不是个人，可他又想自己刚才真被黎冬平给弄疼着了，是踹了黎冬平一脚，但他力气也没大到，能让黎冬平坐不稳啊。

　　他没说话，黎冬平已经坐了过来，重新去碰张方正的腿，握住了他的脚踝。黎冬平的手摸着张方正的脚底，张方正要抽也抽不回来。

　　“没踢疼吧？”张方正犹豫地凑过去捏了捏黎冬平的脸。

　　黎冬平垂着头，安静地又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黎冬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哥，我想我爸爸了。”

　　听的张方正心都碎了。最是我见犹怜惹人疼。他再不敢反抗黎冬平，他俩坐在沙发上，张方正一动也不敢动了，被沉默的黎冬平给揉了两个小时的脚，偶尔黎冬平没控制好，那力度疼得张方正眉头直拧一块儿。

　　“多陪陪我，可以吗，你忙完工作，就不要出门了，留在家里和我在一起，好吗？”

　　张方正最后不情不愿点点头：“什么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