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抱》Kgu

26、第 26 章

　　傍晚五点，吃完饭散步来公园的人多了不少。

　　张方正蹲下背靠树根，一头利落的短发被他揪得此刻几挫乱发竖起，加上面色凝重，他浑身散发着别惹我不然我控制不住自己暴躁的意思。

　　“把你手机给我。”终于，他抬眼看向朝小五，伸手要他的手机，“我等不及了，我今天必须要见他。”

　　朝小五退出游戏界面，将手机递给张方正。

　　张方正的手都有点儿抖。他是如此地想要见黎承一面，想问问他这几年你在外边经历了什么，想告诉他，我没来找你是因为黎冬平还在上学说不定等他上了大学我能来找你。但是，黎冬平都上大学了，你到那个时候还不肯回来？
　　忘了所有，一个人在外居无定所真能那么自由吗？

　　然而，电话那边没有人接。

　　张方正连续打了十个左右的电话。

　　“行了吧。”朝小五也看不下去张方正死不信邪重复拨电话的动作，他越过张方正的肩去拿他手里的手机，“再像你这么打下去，我就没钱交话费儿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张方正看清来电显示，脸上忽然出现了迷茫的神情，对着来电愣了几秒，抬头看向朝小五。

　　“黎承打给我了？”他迟疑地问。
　　“是吧。”朝小五看着他。

　　张方正接了电话后一声不吭的，然后，他听到了黎承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入了他耳里。
　　许久没听到这个声音，张方正心里还挺复杂的。
　　他还好意思笑？

　　“我，你还记得有我这人吗？”张方正语气挺冲。

　　黎承笑道：“嗯。”

　　“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黎承那儿有车飞驰而过的声音。

　　张方正：“你在青州吗？不是说好了来公园见一面，你没以前守时……”

　　“他在你那儿，过得怎么样？”黎承打断了张方正喋喋不休的控诉。
　　张方正平时被黎冬平惯坏了，在黎冬平的面前，张方正一句话能翻来覆去说无数遍，把所有的小心眼儿全攒起来抛给黎冬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黎冬平听的还特别顺心，巴不得张方正使劲儿对他啰嗦。
　　这时张方正忽然被同样姓黎的人给打断了话，还挺不适应。

　　他搓了一把脸：“怎么样？你想知道怎么样，自己看。你又不是不能回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回来过？你可别怕，就算你回来，我也不会把黎冬平还给你。你嫌他是累赘，但我觉得他是个宝我就喜欢他，我还打算照顾他一辈子，他以后赚钱会记得我还给我买酒喝。呵，羡慕了没？你总得为黎冬平考虑，他想你。”

　　“你过得怎么样？”黎承问。

　　张方正一愣，“……挺好的。”

　　“朝小五在你的旁边？”

　　“嗯。”张方正看了眼无所事事的朝小五。

　　“黎冬平要走的事，他告诉你了吗？”

　　张方正不情不愿道：“说了，假的吧？”

　　不死心，又问：“他说的特别假，就是一个小骗子，对吧？”

　　黎承笑了笑：“当然是真的，他没有骗你的必要。”

　　张方正看向朝小五，朝小五一脸无辜，靠着树根，挑了挑眉，“我可不是骗子，也不小。”

　　张方正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不想他走。放心吧，我不会放黎冬平走。去国外也不是小事，说走就能走，必须要问问黎冬平愿不愿意。黎冬平他肯定也不愿意离开我。”

　　张方正说完他就听到黎承用他那善解人意的声音说：“听他的，他们要带走黎冬平，就让他们带他走。”

　　“……什么？”

　　“他们和黎冬平有血缘关系，让他们带走黎冬平，不是最好吗？”
　　过了一会儿，朝小五看见张方正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叫最好的办法？还有我啊？我照顾黎冬平！”张方正激动起来，差点破音：“我把黎冬平养的够好，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听我的话！他成绩也特别好，青大他闭眼都能上。我能养活他！你相信我！”

　　朝小五坐在树底下，低着眼，觉得有点吵。
　　他看向那些进公园绕圈的人。
　　不明白，张方正至于那么激动吗？平时看着对黎冬平也不怎么上心。黎冬平和气球似的快飘到天上了，张方正才装模作样上手握住黎冬平身上系着的绳子，把他拽下到自己的身边。

　　张方正此刻的脸色憋得有点红。

　　黎承：“你要他听你的？”
　　“嗯。”

　　“他即将成年，为什么要听你的？”

　　张方正：“……是你让他住在我这儿，现在你什么意思？他不能听我的？成年了又怎么了？我愿意他愿意，那他一辈子都必须听我的话！关你什么事儿？！”

　　“小正，这两年你和他一起生活，难免产生感情 ，我能理解。但你不能因为你不舍得，就阻止一件事朝最合理的方向发展。这对黎冬平不公平。你想想，你究竟能给到他什么？一个人在十七岁之前，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志向，那他的一生也就这般。你在自我感动？”

　　张方正快气笑了，“他从小没爹陪着，谁造成的？你好意思说公平？公平是个屁！是，你是聪明人，你为他想的远，但这两年养着他的那人是我！”

　　“他和你有血缘关系吗？名义上，你没有任何能留住他的理由。”黎承声音也逐渐地没有了包容。

　　挂断电话，张方正蹲在树下沉默了好久。

　　再给黎承打去电话，已是过时不接。

　　张方正觉得，他突然不认识黎承了。

　　或许他们说的对，黎承在外潇洒，根本不想和他产生什么关系。他曾经那么坚信，黎承一定知道他和黎冬平之间的情分，因为黎承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对黎承有天生的信任。

　　可现在呢？

　　黎承不仅没有过来赴约，答应接电话，也只是为了让他拱手将黎冬平送给别人。

　　可令他感到悲哀的是，任凭黎承多么不从他的角度着想，觉得他和黎冬平之间的感情都是小儿科，挂电话之前那命令般的要他接受黎冬平必须离开的话语……可这一刻，他依然懦弱到，还是不想承认黎承已经不再需要他，对他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的现实。

　　黎承对他，那么礼貌，但那么毫无波澜……？

　　只是黎承说的有错吗？

　　还有两个月，黎冬平就成年了。

　　他为什么觉得黎冬平是他一个人的？

　　他凭什么不让黎冬平和亲人团聚？非要恶心人，阻止黎冬平回归家庭？

　　失魂落魄的，张方正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麻木地，可心口发疼地回到了家。

　　黎冬平还单纯地，被所有人瞒着，在便利店兼职。

　　家里很安静。他们住的这地方虽然被划为“老破小”的那一栏，但好歹也算是小别墅毛坯般搞笑版，有小巷子拦着，车和路人什么的不怎么经过院子外边，所以安静起来，是真的安静。

　　张方正靠在沙发上，家里只有他，电视也没开。

　　以前他十年如一日地看新闻，就是想在电视里看见流浪在外的黎承的身影，万一给他碰上了呢？如今想来，他的这种行为，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他迷迷糊糊地，察觉到有人推开屋门进来。他以为那是黎冬平又提前回家了，没睁眼。他需要收拾一下心情，不能让黎冬平看出他的破绽。黎冬平很敏感，他的一点儿不对劲都有可能引起黎冬平的注意。

　　黎冬平高三了，是最关键的一年，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但影响他学习状态的事儿，能不说就不说了吧。接着让黎冬平辞了兼职的活儿，不用急着赚钱。

　　抬眼看向门口，看清来人，他的脸色顿时一变！

　　邵赫进来后一直没动，沉默地看着张方正，等此刻张方正看清是他后，气质依旧高傲并且生人勿近，但说话却支支吾吾：“院子的门没有关，我就进来了。”

　　张方正一看邵赫有话但像谁拦着他似的偏偏不说的样儿，头又开始痛。

　　“你到底想搞什么？我不给你办事儿。你很难伺候你知道吗？”张方正坐直上半身，低着头双手掩面。

　　“我今晚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种小事。”

　　张方正听了，抬头看向邵赫。

　　能看出来，这段时间，邵赫憔悴了一些，话语间隐隐也能听出他在妥协忍着脾气。
　　好像变聪明了。

　　张方正释然地笑了笑，“你以前这么好脾气和我说话，多好。咱俩多长时间没见了，你突然过来，不是为了司机的事儿，那你是要和我重归于好？”

　　邵赫低下眼，不做声。

　　“秦兆呢。你不要他了？”张方正起身，朝邵赫走过去，看见邵赫脸上很明显浮现出期待的表情。

　　“我和他，没什么。”邵赫低下眼。

　　“那你也得讲道理，怎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你很了不起啊？你敢随便去别人家吗？你下次再不打招呼就进来，我一定报警。”张方正把邵赫向院子里推。

　　邵赫硬是站在原地，怎么推他也是推不动。他看着和琉璃瓶似的漂亮，但劲儿也不小，这点张方正清楚，张方正索性放手任由他在这站着，他则往一边的墙上靠着，抱起胳膊看着邵赫。邵赫低头抬眼突然沉默下来变得有点儿急躁等等一系列的微表情，张方正都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邵赫再漂亮，张方正看久了觉得也挺没意思的。

　　邵赫忽然慢悠悠来了一句：“我原谅你了。”

　　张方正愣了愣，“谁原谅我？”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邵赫理直气壮。

　　张方正继续问：“谁原谅我？”

　　邵赫面露难堪，知道这话好像是听着没道理，只好硬巴巴地看着张方正：“我，我原谅你。你之前说让我滚，还有那天晚上我来找你，你又让我滚，难道你对我很有礼貌吗？我不能生气吗？！”

　　张方正眯着眼看了邵赫半天，”操，你是小孩儿？我之前是为了一个小孩儿伤心了好一阵的吗。”

　　“你为我伤心？”邵赫眼神一闪。

　　“嗯，好傻逼啊。”张方正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