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抱抱》Kgu

20、第 20 章

　　今晚张方正回家早，黎冬平却没回来。
　　张方正只好将打包带回来的烧烤摆在茶几那儿，洗完澡去床上躺着，眼皮儿都忍不住往下耷拉的时候，他听到里屋的门被打开了。
　　他噌地从床上跳下来，站在卧室门口，颇有点儿幽怨地看着黎冬平。

　　黎冬平看起来意外张方正没睡着，对张方正微微笑了笑，放下书包，脱了校服，才突然想起来转身给张方正说句话：“家里好香啊。”
　　“我以为你迷路，想要不要给你弄张寻人启事呢。”张方正抱起胳膊，倚住门框，打开了客厅的灯，对茶几上的烧烤抬了抬下巴：“特意带给你吃，没想到，没想到啊，你居然鬼混到现在才回来，全凉透了。”

　　“凉透了吗？”黎冬平走过去拿起一串，左右看了看，肯定道：“真的冷了，冷到这种程度，还能吃吗。”

　　“……”张方正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以前可从来没出现过他在家里等黎冬平的情况。他特别双标，觉得黎冬平等他回来睡觉是天经地义，但情况如果反过来，那他可就不乐意了。
　　“能别说废话吗，冷了，怎么吃？”他看着黎冬平。

　　“不缠着你说点废话，你还愿意和我说点什么吗？你现在没有直接上床睡觉，在等我？那我应该痛哭流涕，感谢你肯等我回来吧。”黎冬平把烧烤放下去。

　　“滚吧。你考试成绩挺差，你自己发现没有？你最近遇到啥事儿了？耽误你花心思学习？你自己知道吧，你老爸很看重你的成绩，你来这儿的头一个礼拜，我就告诉过你，等你考上青大那天，他就回来找你。”
　　张方正说着走到沙发那儿坐下。提起黎承，他知道这也是黎冬平心里边儿的痛处。

　　他见黎冬平面无表情站在他面前看他，顿了顿，伸手牵住黎冬平的手腕，见他没躲，心里大喜，把他拽住坐在自己身边。

　　“我想了想，你是想你老爹了吧？你班主任还问我呢，说你老爹在家怎么回事儿，管不管你……我当然没说他到底什么情况。”张方正一脸求夸地看着黎冬平。
　　黎冬平知道他意思，冲他笑笑。

　　张方正信心又来了，夸夸其谈：“你知道我不是那随便给承诺的人，但你放心，他呢，我来给你找，暂时还不需要你操心，你现在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考一个好大学，到时候他不想回来他都得回，是吧？”
　　被黎冬平深邃的眼睛盯着，他不自觉又说：“我有朋友在外地各处跑，我和他打招呼了，但凡他有你爸的消息，一定告诉我。我只要确定你爸在哪儿，我说什么也过去把他找到了，捆也得把他捆回来，让他以后陪着你哪也不走了。”

　　“你说话不管用，他不会听你的，而且，你以为你很厉害吗？”黎冬平看着张方正笑。
　　“啊？”
　　“那你找吧。”黎冬平靠住张方正的肩。

　　张方正说的口都渴了，黎冬平听完居然这么淡定。他低头去看，见黎冬平抵着他的肩，已经安静地闭了上眼。
　　他也就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放低声音：“困了去床上睡。”

　　“不要。”黎冬平的嘴角还没放下：“你被老师单独留下，没有其它的话和我说？我的成绩下降很多，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想知道，你就问我。”他睁眼，诚恳又深情地望着张方正：“你不能多陪我说说话吗？”

　　张方正咽了咽口水，“我陪你说话？”
　　“嗯。”

　　这可把张方正给弄不自在了，他犹豫了一下，迎着黎冬平直勾勾的视线，问他：“你课本上为什么全写的我名，我对你还算可以吧。”
　　一会儿，黎冬平才问：“你翻了我课桌？”
　　“嗯，随便看看，不行吗？别小气。”

　　“……”黎冬平挺直上半身，和张方正拉开距离，看不清眼里的情绪，直勾勾盯着张方正。

　　张方正心想，死翘翘。他自觉理亏，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我就是好奇，你又没藏宝贝在里边，我翻翻看也没啥……”
　　黎冬平下一秒把他给搂进了怀里。

　　张方正剩下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憋成了一句真情实感的“卧槽”。
　　黎冬平的一双胳膊几乎嵌进了张方正的后背，把他勒得气都喘不畅快。

　　“没生我气？”张方正回抱住黎冬平。

　　“我们两个的想法不一样。”黎冬平：“我好开心。”
　　张方正：“……”这也能开心啊。

　　也确实，他和黎冬平估计脑袋的构造完全不同。张方正是没法儿接受有人偷窥任何一件和他有关的事儿，就算是早上洗脸，只要有人在一边看他捧水搓脸，他都浑身不痛快。但黎冬平这想法……也让他疑惑。
　　到底是他有问题还是黎冬平太卑微了？

　　简单收拾好，他俩去了屋里睡觉。张方正背对黎冬平，听他平稳的呼吸，看见窗帘没拉好，剩了一条缝。
　　他本来打算等黎冬平回来，好好和他谈一谈。
　　不止成绩，也谈谈这段时间，黎冬平有意无意疏远他的事儿。
　　他才被邵赫甩了，更接受不了那么乖巧，事事以他为主的黎冬平不搭理他。拥有过再失去比从来没有过更让他心里不平衡。邵赫从来没喜欢过他，走就走吧，他咬咬牙也就认了，就当他没长眼踩了坨粑粑。但黎冬平可不行，不是这段时间黎冬平的主动疏远，他到现在都意识不到黎冬平居然对他这么重要。

　　他从小福利院长大，最渴望的就是一份儿感情。以前宋老太给他亲情，但后来宋老太复婚，宋梁回来住，他也不好意思和他争宠，慢慢地从宋家疏远了出去；黎承给了他教育的恩情，但黎承说失踪就失踪，神神叨叨的；邵赫则是给了他自以为的爱情，但那就是一不靠谱的情分，在邵赫心里摆不上台面。

　　除了他身边的黎冬平，谁还把他当最重要的人来崇拜？而且，黎冬平对他还不是一般的崇拜……那么在乎他……
　　夜深人静的，这么一想，张方正心里边儿真是五味杂陈。

　　他翻身，抱住黎冬平。他从来不觉得他是苦命人，他觉得自己除了没钱，其他方面不输任何人，但就是没钱吧……没钱真让他挫了不少。这个先不说，他还觉得黎冬平就是个实打实的小可怜，从小没见过亲妈，亲爸对他那么好却突然离开他，没哭哭闹闹的，真是挺坚强的一孩子了。他还傻逼地经常对黎冬平说骂就骂，把黎冬平折磨成什么样了，别人看他的隐私，都高兴得不得了。
　　深更半夜，张方正惆怅地突然长出了良心。他看着乖得，睡觉的时候和流浪猫似的鼻头还轻微皱皱的黎冬平，心里头软的一塌糊涂，越想越觉得作孽，自己怎么就把黎冬平养成奴才性格了呢。

　　就这么想着，迷迷糊糊地一觉，第二天早上一醒，张方正习惯性往身边一看。果然，黎冬平又比他先起来。估计给他做饭去了。
　　起床去浴室，刚拉开门，突然被黎冬平给撞上了。
　　张方正眯眼，解开裤子要去放水，问：“饭做了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是不是又有吩咐黎冬平的嫌疑，他一下子醒了，抬头，和涨红了脸的黎冬平对视起来。
　　黎冬平匆忙走了出去。
　　张方正没在意，他吃完早饭，送黎冬平去学校。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意外瞧见了刘允。
　　刘允在隔壁奶茶店等单，也意外在这见到了张方正。自从邵赫离开青州，他俩几乎没有过联系。

　　俩人属于没事儿不联系，碰上了也能聊聊天的，刘允就看着张方正，好奇：“我以为邵赫要走也得把你带着呢，你们感情真不错，我们私底下都说，从来没见到像你那么符合邵赫要求的人了，”
　　张方正心想，他以前也这么想。
　　他从煎饼摊子后边接过老板递给他的煎饼，和捧着奶茶的刘允一起蹲在路边。

　　刘允告诉张方正：“你知道当时有多少人来应聘当邵赫的司机吗？他全都看不上，后来他是看见你应聘单上的照片，才决定就是你的。”
　　张方正挺意外，挑了挑眉：“还有这事儿啊。”
　　“他最近找我要你的手机号。”刘允紧跟着说。
　　这下张方正煎饼都忘了咬了。

　　“我还没答应，他又说不需要，然后把电话挂了。”刘允吸了口奶茶：“他是把你联系方式删了吗？你俩没闹矛盾吧？张哥，我觉得你是挺好的人，之前对我也挺帮助的，所以你别怪我多管闲事。邵赫他有背景，你千万不能得罪他。你不知道吧，他才拍完青州的电影，又有大佬找上他给资源……他这种人，想报复咱这样的，太简单了。”
　　她见张方正若有所思的样，以为自己说的太过，张方正心里怕了，赶紧安慰：“当然也没我说的那么严重，你本来就不在影视圈里混，他就算看你不顺眼，应该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张方正笑：“嗯，他大忙人，想不起我这号人。”
　　刘允就看他：“张哥，你对他，变了好多啊。”
　　张方正咬两口煎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刘允还有的忙，没一会儿就得开工，她哀叹一声，和张方正道别，端着奶茶走了。
　　张方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好半天，盯回地面。
　　以为这辈子不会再从别人那听到邵赫俩字了呢。

　　不过他也没时间为了邵赫继续愁眉苦脸，他现在也想通了，邵赫只是偶然出现在他生活里，还是非常偶然的那种。但凡他不来青州拍戏，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遇见。你毕竟不能强求一个不属于你的人留在身边，而且对那人也不公平。邵赫条件很好，外形天生吃演员这行饭，如果真和他好了，短期内他俩确实甜甜蜜蜜，但一段时间过去，问题肯定藏不住都要暴露，就凭他一跑出租的，能像秦兆那样，为了爱，用资本给邵赫砸那么多的资源吗？
　　他将吃完的煎饼给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慢悠悠往停车的马路对面走。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他清楚地知道生活要继续，而关于邵赫的美梦，也该醒了。他还有黎冬平要照顾，再不负责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