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文科的那些年》塘木夏

9、结束了吗？ 你可以把我

　　三月份过得很快，每天都能听到冉培希插科打诨，真的有这么多话要说吗？

　　只有开学的半个月没有待在学校食堂，因为那段时间天天拉着李正桁出去吃。后来李正桁就懒得搭理他了，可能是太忙了。

　　之后每顿午饭都是和荣絮纤在食堂吃的，有点点小幸福。

　　天气渐暖，迎来了荣家的一件大事——荣絮纤弟弟过生日。

　　荣絮纤对过生日没什么概念，从小就没有过过生日。是不被记得，还是不被重视？

　　但是在弟弟过生日的时候，家里人都会很开心，特别是母亲。

　　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是充话费送的，这样的话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了。不会在别人有而她没有的时候伤心了，不争物质上的需求，只是希望被平等对待而已。

　　那些她所期待的，都是泡影而已。

　　荣母：“来都来了，怎么还带礼物啊，赶紧的，随便找个位置坐吧。”荣母谄媚地笑了笑，乐意至极的接过了礼品。

　　“荣絮纤，快去给叔伯阿姨们倒饮料！”

　　荣絮纤放下政治书，关好了房间的门。

　　“絮纤都长这么大了啊，成绩怎么样啊？不行的话得赶紧找个好男人嫁了啊。”荣母那边的一个亲戚说道。

　　“成绩好有什么用，现在的女生啊，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书就请高的不得了了，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对眼，到四十多还不结婚。”

　　“快让叔叔好好看看你，就长成大姑娘了。”一个满脸胡茬的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不经意间把手搭在荣絮纤的皮肤上。

　　啪——

　　杯子被碰倒，恰巧洒在中年男子的裤子上。

　　“絮纤，你这……”

　　“对不起，叔叔，我马上”话还没说完。

　　一阵雷霆怒吼：“荣絮纤！你怎么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读成白痴了是吗！知道我养你有多不容易吗！就不知道懂点事吗！还没你弟弟样！你是想气死我吗！”一顿滔滔不绝的声音。

　　亲戚的冷眼旁观，没有阻止的想法，只有看戏的心情。

　　又是这样，自己永远都是被贬低的那个，永远都是那句“不如弟弟”。

　　似乎已经有点耳鸣了。很多过去的声音一起涌了进来，好想把耳朵捐掉，如果可以的。

　　“弟弟要买件过年的新衣服，妈妈最近手头有点紧，下次再给你买”

　　下次还是弟弟，轮不到她的。

　　“你少吃点，多留点给你弟弟，他还在长身体”

　　明明只吃了一块。

　　“你先别写了，去教教你弟弟数学”

　　一边还要顶着升学压力。

　　“你能不能懂点事”

　　可是已经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以前的荣絮纤可能会有一道自然屏障，那些谩骂似乎永远不会进到她内心，但今天有点不一样，她被点燃了。

　　“刘珍女士，你是没看到刚刚的事吗？是我的问题吗？我从来都不理解，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不满，就感觉我不是你亲生的。从小到大，我哪样不是听你的，我小心翼翼，生怕哪一步走错就会挨一个巴掌；那结果呢，您还是很厌恶我。我努力学习，就是希望你哪一天能发现，哦，原来我这个女儿还有点用；就算成绩好，你也没有多看我一眼。不想让我读下去，初中毕业后就要我出去打工赚钱。再说了，上了初三之后学费都是我自己交的，您还到人家主任那去赊账。我有时候真的希望我不是您的孩子，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妈了，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碍眼了。”

　　揪心的痛，可能被别人捅了几刀都不会有这种感受。

　　荣絮纤失望地走进房间，书桌上的政治书已经被某个亲戚家的弱商儿给撕坏了。

　　原来关好了门也没有用。

　　荣絮纤没有什么反应，将政治书塞进书包，离开了这个待了十七年的家。

　　说没有留恋吗，也许吧。

　　“长本事了啊，走了就别回来了！”

　　荣絮纤其实很难过，但她又不会轻易地流露自己的情绪，尤其在外人面前。

　　“荣同学，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许老师，你不也在外面吗？”

　　荣絮纤有点疑惑，许平怎么会出现在她家楼下。

　　不，是以前的家，现在没关系了。

　　“哦，我这是在夜跑，对了，上次我向学校申请的助学金下来了，后天回学校给你，张顾问为了方便你学习，给你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你不要有太大压力，住进去就行了，我这也是在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

　　“现在可以住进去吗？”荣絮纤有点疲惫。

　　“啊?可以的。”

　　“我开车送你去，安全点。”

　　“谢谢许老师。”

　　夜跑还顺带把车开出来了？

　　五天前。

　　“老许，找你了解点事。”

　　“和你同桌有关吗？”

　　“聪明！”

　　“想知道点什么？”

　　“她家里很缺钱吗？”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她妈妈好像有点重男轻女，这也是我之前去家访的时候观察到的。”

　　“这样啊。”

　　本来是想约着荣絮纤去图书馆学习的，但是被推辞了，对方告诉他她弟弟要过生日。

　　“终于结束了。”荣絮纤关上公寓的门，打开了灯。.

　　学校可真舍得啊，其实直接安排学生宿舍就可以了。

　　但是，这装修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荣絮纤没有多想，因为她真的需要休息了，她不想再去想那些事了，没有意义的，更得不到结果。

　　比难过更胜一筹的是——睡不着。

　　算了，别强迫自己睡觉了。

　　荣絮纤戴上耳机，听起了听力。

　　请听下面五段录音，每段录音后有一个小题，从题中所给的A.B.C三个选项中选出最佳选项，听完每段录音后，你都有十秒钟的时间来回答有关小题和阅读下一小题。每段录音播放两遍。

　　叮咚，叮咚——

　　“怎么没点反应，睡着了？”

　　冉培希蹲在门口，怕荣絮纤心情不好，大半夜就跑过来了。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内心的委屈又像洪水一样，冲毁堤坝，将他淹没。

　　怎么回事，有点想哭啊。

　　“抱歉，刚刚在听听力。”

　　“荣絮纤，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的状态有点差劲吗？”

　　“嗯，听力错了两个。”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要告诉他吗？他又会是什么反应？可怜？同情？还是安慰？

　　又凭什么让别人接住你的负面情绪，又不是什么很伟大的人。

　　如果在冰窖里就好了，这样就没有人会发现她。

　　荣絮纤想了很多，发声带超过脑子，先作出了回应。

　　“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会吗？”

　　“我很大方的。”冉培希张开双臂。

　　说是靠一会，冉培希其实是半抱着她。

　　知道她想发泄情绪，所以特地来了。

　　荣絮纤似乎真的释放了她的情绪，在一个相识不到三个月的异性面前。

　　“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冉培希盯着她，没有同情的眼神，只有隐藏着的爱。

　　“荣絮纤，这是你开门到现在，第二次道歉了，我何德何能啊，值得你这么频繁地说这三个字。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你不需要道歉，懂吗？”

　　冉培希宽大的手掌还扶着她瘦小的胳膊。

　　“我就是……”

　　“谢谢你。”女孩沾了泪水的眼睛更加明亮。

　　某人的唇角渐渐小幅度地弯了起来。

　　“既然睡不着，那，学霸~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日出吗？”

　　看日出吗？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地下车库。

　　看到那辆白色的叫不出什么品牌的跑车，荣絮纤眼里充满了疑惑和些许的震惊。

　　试图寻找答案，“不违法吧？”

　　“那你怕吗？”

　　冉培希不值钱地笑了两下，“我成年了的，学霸~”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男孩的手搁在车顶下方的一些位置，生怕小荣同学的头不小心磕到。

　　车内播放的是一段没有歌词的轻音乐，舒缓人心。

　　“你如果太难过的话，可以把我当做垃圾箱，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愿意成为你的聆听者，但是你放心啊，我这个人忘性挺大的，说不定明天就不记得了。”还是那种开玩笑的语气。

　　本可以通过另一种手段掌握所有信息，但是没有。

　　“你不会想听的。”荣絮纤依然垂着头。

　　“是吗？那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很想听。”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很愿意听你陈述。

　　“你家庭环境怎么样？”女孩开口道。

　　他没有撒谎，只是比较敷衍，因为不想让荣絮纤更伤心。

　　“就那样呗。”

　　“我妈妈是那种很传统的家长，重男轻女有点严重吧，觉得女孩子读了那么多的书也没有什么用。从小我就把一切做到最好，但始终比不上弟弟，就是，真的有点累了。”

　　“嗐，这有什么，其实有很多人爱你的，只是你还没有发现，比如……”还好刹车刹的及时。

　　“什么？”

　　“你会遇到的。”

　　“作为交换，你听听我的故事吧，学霸~”

　　冉培希同志开始了自己的内心剖白。

　　“我呢，从小就不是个玩意，就是那种特捣蛋、特调皮的小孩。”

　　荣絮纤的嘴角向上勾了几个角度，似乎在想象捣蛋小孩掏鸟窝的场面。

　　“你笑了哎~听哥一句劝，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多笑笑。”

　　“然后呢？”

　　真的听起了故事。

　　“记得幼儿园有一次打架，还有龚泊源，把人小孩的牙齿打掉了一颗，好像是那小孩喜欢另一个人，然后那女孩就和我表白，我当时直接就说‘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喜欢你。’”

　　那个拽拽酷酷的小冉培希在荣絮纤的脑海里循环播放，好像，有点熟悉。

　　“那你可真够无情的。”

　　“那能怎么办，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

　　“上了高中后，我妈也懒得管我了，可能也是我哥太有出息了，就让我野蛮生长了。”

　　“那你为什么来复读？”

　　“聪明啊，学霸，怎么看出来的？”

　　“你说过了，你满了十八。”荣絮纤抬眼望了过去，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高三打篮球打得忘记上课了，就挂了。”

　　那应该也去高三读啊，跑到我们班来，复读？

　　怎么想都满满的逻辑漏洞。

　　跑车的速度慢慢降下来，快到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