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苏醒 那头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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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小狼是沈清御捡回来的。
一年深冬，两人在外面跟着一趟货。那时候天冷得厉害，地点在北边一个半废弃的转运仓。交易收尾之后，两人沿着仓外一条被雪盖住的小路往回走，沈清御走在前面，忽然停下。
路边靠墙的雪堆里有点动静，很轻，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出来。他蹲下去，拨开一层薄雪，一只灰黑色的小东西缩在那儿，身上的毛打结，后腿有一道口子，血冻在毛上，硬邦邦的一小块。它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跑，反而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蹭，最后整只钻进了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臂弯里不动了。
沈清御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没动，也没嫌弃。那时候他还没完全学会藏起表情，眼底那点软是藏不住的。苏研辞打完电话就看见的就是他蹲在雪地里，怀里鼓着一团，他站在沈清御面前，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团毛，没说话。
沈清御也没解释，回去之后给小狼处理了伤，喂了一碗温热的肉汤。沈清御没提留下它，每天的喂食、换水都是他顺手在做。
苏研辞看在眼里，沈清御既然喜欢，那就留下来好了。
自此这头狼就在这个地方长大，认屋子、认气味，认沈清御和他。但唯一的主人，只能是沈清御。
沈清御是在第七天上午醒的。
顾寒城正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像前面进来一样没指望他会醒过来。转身倒水时，听见了床上有动静，回头的瞬间正对上沈清御缓缓睁开的眼睛。
“醒了？”顾寒城叫了医生，但没起身，第一时间先握住了他搭在被子外的手，“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清御看着他，眼睛开始有了焦点，呼吸罩上带着一层雾气：“……嗯”那双眼睛看了他一阵，又慢慢转开，神情带着一丝茫然。
顾寒城见状立刻按了呼叫铃，医生带着名护士进来检查。
医生进来检查的时候，叫了他三声，前两声没有回应，第三次才有反应。医生问他知道自己在哪吗，沈清御点了点头，但点头的动作有点迟钝。
医生检查完得出结论：“人是醒了，但意识状态还不够稳定，接下来两天可能会反复出现，这属正常反应。”
正常？顾寒城站在旁边，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品味了一下，实在是没觉得哪里正常了，他现在有理由这个医生会不会是庸医？
等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两个人，沈清御动了动那只被攥着的手，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把顾寒城的袖口攥住了，不松。
“我在”顾寒城低声说，“没事，你睡你的。”
沈清御没有回话。他攥着那只袖子，安安静静躺着，因为药物作用眼睛开始慢慢闭上。顾寒城以为他睡了就想把手机拿过通知一下还在群里询问的三小只，结果还没站起来就被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拽了回去。
沈清御拉了拉他袖子，意思很明显：老实呆着不准走。
……
探视时间要结束了，护士进来提醒该出去了。顾寒城低头把袖子从那几根没手指里抽出来，走到门口时身后就传来一阵极轻的吸气声。他叹了口气，以为是小祖宗乱动扯到伤口了，他回过身就看见沈清御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从左边滚到右边最后没进枕头，一声不吭就只是掉眼泪。
顾寒城的心一下就揪紧了，几步冲回床边，手悬在他脸颊旁不敢碰：“是不是扯到伤口了？疼得厉害吗？那我叫医生过来”说着就要去按呼叫铃，手腕却被沈清御用尽力气攥住了。
沈清御摇了摇头，眼泪不停地冒出来，嘴唇动了好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不准……走……走就……不喜欢你了。”
顾寒城看着沈清御的眼睛，那里面全是害怕和委屈，他见过沈清御冷脸骂他，也见过没糖时的闷闷不乐，就是没见过他哭成这样，眼泪跟不要钱一样。他抽了张纸巾，温柔地替他把眼泪擦掉。
“我不走，就换到外面那个位置”他指了指ICU的玻璃墙，“就在那儿，你能看见我。”
沈清御没有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到底算不算数。
“我不离开，不回家，不去别的地方。就在外面坐着，你转头就能看见，不哭了好不好啊”说完就慢慢往后退。
沈清御看见他后退立刻就急了，眼泪又开始往外冒。顾寒城不敢再退，又蹲回来，把他的手重新握住，等那沈清御终于不哭了，顾寒城就起身往门口走。ICU的门关上，顾寒城站到玻璃外面，用棒棒糖的糖块敲了下玻璃。沈清御躺在床上，脑袋费力地转了个方向，朝玻璃这边看，他看见顾寒城站在外面，心里委屈的不能再委屈了，好远啊，抓不到。
沈清御现在还动不了，也出不去。那双还缠着纱布的手垂在床单上，手里被塞了根棒棒糖，看着顾寒城手里那根若有所思。棒棒糖的方向调转到朝着玻璃窗那里，两根棒棒糖就这样隔空碰了一下。
沈清御醒来后的状态一直不太稳定。变得特别容易哭，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掉完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闷着不说话，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有次因为护士给他换药，剪刀和金属盘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响动，沈清御整个人先是僵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眼睛眨得越快眼泪越多。
平日里更是顾寒城到哪儿他就看哪儿，顾寒城说话他就听，顾寒城递水他就喝，特粘人。但这都不是难搞的，最让顾寒城不知道咋办的，是沈清御哭完之后的那种自我塌陷。眼泪掉了，人缩回去，看起来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顾寒城实在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轻声问他现在在想什么，沈清御把顾寒城的一只手拉过来，在上面写字。
但这谁看的懂呢？
顾寒城用信息轰炸让某位秦同志送来了纸和笔。沈清御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研究了半天新的握法才写出一个字——“烦。”
顾寒城愣了一下。
“烦什么？烦我？”
沈清御继续写：“不想哭。忍不住。”
顾寒城看完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笑了一下：“怎么会怪呢”他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只是生病了而已。情绪不好谁都会有，不是你的错。”
他把那张纸从沈清御手里抽出来，折好放进自己口袋，又替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那只露在外面的肩膀。
“我在呢，不怕了。”
“嗯.....”
每天的探望时间就那么点，护士一天来催两三回。顾寒城知道光靠每天这几个小时陪他是不够的，隔着一层玻璃，很多事也都做不成。所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被子上。
是一部新手机。已经装好了之前的卡，数据全都还原好了，他把手机轻轻推到沈清御面前，让他用那只伤轻一点的右手碰一下屏幕。
“想我了就发消息，随时发”他说，语气很平，“以后……不会让你哭了，答应你。”
沈清御低头看了一眼那部手机，没有立刻去拿，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才慢慢握上去。他知道这个点顾寒城要去吃饭了，也知道再拖下去护士又要进来催。他抿了抿嘴，把手机抓在手里，没抓住顾寒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顾寒城站起身，戴上口罩，俯身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口罩的布面和额头碰在一起，隔着一层温度，很短，但很清楚。
“我先去吃饭，很快回来。”
“嗯.....”
“真乖……以后啊不准不回信息，我这条命啊要不够你霍霍了。”
门开了又合上。玻璃外面，他站定，朝里面看了一眼，抬手晃了晃手里那根棒棒糖，然后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沈清御躺在床上，侧着头目送那个背影，手里还攥着那部新手机，没有再哭。
顾寒城下楼之前拐去了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刚查完房，正坐在桌前翻病历，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顾寒城没坐，站在桌边把最近几天观察到的状况说了一遍清醒和失神交替出现，情绪一碰就塌，哭完又缩回去，问他话也说不清楚，只是写“烦”
医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病历合上。
“这不像单纯的情绪问题”医生斟酌着说，“他现在的表现更像是一种应激保护。人在遭受过极端创伤之后，会在某种特定的情境下自动触发防御机制，有些人呢会把一些原本正常对外界的反应切断，还有些人呢会借此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通过某个时机集中爆发。他现在的状态，就处于这两者之间。”
顾寒城追问了一句：“是什么创伤？”
医生摇了摇头：“这我判断不了。必须结合他之前的工作评估、病史，或者熟悉他的人。”
顾寒城站在那儿，脑子里已经听不进医生说话了。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清御的样子，四合院里戏台上的那一抹青色身影，整个人冷冰冰的；想起了分局里白局递过来那张名片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想起了北局亲自跑去找沈清御，说“那笔账该算算了”的时候。
还有沈清御回到分局之后那几位老人家看见他时的反应，那时候顾寒城只当是沈清御以前也参与过协助，面熟而已。现在回头想，白局几人看沈清御的眼神里，多的不只是“熟”，里面还有亏欠，有一种“知道些什么但不好说”的沉默。
顾寒城想要了解沈清御过去的念头达到了顶峰，心动不如行动，他掏出手机，翻到秦宇昊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秦。”
“嗯？”
“帮我用大数据查一下沈清御过往的记录和档案。”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秦宇昊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你怎么突然想查这个？”
“就是想知道。”
“行吧，查人又不难”秦宇昊应了，随后话头转了一下，“你现在在哪？吃饭没？”
“还没。”
“出来搓一顿，维护一下我们的兄弟情。”
顾寒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又贴回耳边：“去哪？”
“我来接你，来正门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