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进展（3） 两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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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车上，顾寒城发动了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沈清御，对方正在系安全带，动作很平常，甚至比平时慢了一点，但看起来没有异样。
沈清御把安全带扣好，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会这么久....”
顾寒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清御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看向顾寒城，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困惑：“你刚才叫了我几次？”
顾寒城想了想，如实回答：“至少三次。”
沈清御没有立刻回应。他把目光转回前方，眉心轻轻蹙起，那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以前也有过短暂的空白，但不会超过一两分钟，很快就能自己回来。像今天这样长到几乎断档，醒来之后完全接不上之前发生了什么的情况，很少见。
他试着回忆从货架上下来前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脑子里只有周海成那句“墨老板”，然后是坐在高处晃腿的那种放空，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直到顾寒城搭上他的肩。
“没事了，回家吧”他说。
顾寒城没有立刻开车，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挂挡起步，车子缓慢地驶出厂区，汇入公路的车流里。车厢里沉默了一阵，顾寒城在等红灯的时候侧过头，又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像平时那么散漫，压得低了些。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沈清御靠回椅背，目光移向窗外，“可能就是这两天太累了。”
顾寒城没再追问，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车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渐渐偏暗，公路两侧的树影被拉得很长。
沈清御的目光落在外面，脑子里却还在反复回想那段空白，整个过程就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声音都听不到了。他隐约觉得这跟两天没怎么睡、加上接连的排查有关系，但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不只是累。
车子驶上高速之后，沈清御在副驾坐了一会儿，才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靠着车窗，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直接输入了一串网址。页面跳转之后，是一个带着深灰□□面的查询系统，顶部标着“南湾市档案信息管理”的字样，底下是几个登录入口。
他点了其中一个，界面弹出一张申请表格，要求输入姓名和档案编号。沈清御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敲下了自己的名字和那串他几乎已经背下来的编号。页面加载了几秒，一条加密的档案条目跳了出来，标题栏里密密麻麻的访问权限标记，几乎每一行后面都跟着红色的“封存”或“保密等级”标注。
他往下滑，找到了医疗记录那一栏。点进去之后，页面加载了一阵，才展开一份不算太长、但用词冰冷到刺骨的诊断书。诊断结论那一栏写着一串熟悉的字：CSTPD。
CSTPD。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他记得诊断上的全称，也知道那几个字母对应的症状。或许是日子太平了，平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面对它，让他几乎快忘了这几个字母曾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继续往下翻。诊断书后面附着几行小字，标注了病程记录和既往病史，其中提到了间歇性解离状态等描述。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戳他记得很清楚，是几年前他刚辞职那会儿，最后一次复诊之后，档案就被加密封存了。那之后他再没有主动查过这份东西。
“怎么了？”顾寒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偏头看了他一眼。沈清御把手机按灭，往口袋里一塞，靠回椅背，语气很平。
“没什么。”
沈清御退出了档案，关掉网站，清除了浏览记录。
顾寒城没多问，但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才重新看向前方的路。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沈清御闭上眼，靠在车窗上，脑子里只剩下那串简短的字母。
CSTPD。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沈清御没下来。顾寒城在楼下等到菜都快凉了，才端着托盘上楼，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看见沈清御已经躺在床上了，侧着身，被子盖到肩头，呼吸很浅，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顾寒城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弯腰看了看他的脸。灯光下，沈清御的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他伸手想叫醒他吃点东西，指尖碰到肩膀的时候，沈清御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人没有睁眼。
“算了，睡吧”顾寒城低声说了一句，没有坚持把他叫起来，只是把床头灯调暗，把被角替他掖好。他本来想直接下楼，走到门口又停住了，折回来，俯身凑近沈清御的侧脸，在额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顾寒城醒得比平时早，起来的时候太阳才刚照进房间。他弄了两碗豆花，不为什么，只是想让沈清御开心点，端着上楼的时候正碰见沈清御从房间里出来，头发有点乱，但脸色比昨晚好多了。
“早”顾寒城把其中一碗递过去，“小心烫。”
沈清御接过来，舀了一勺，然后抬起眼看他。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碗搁在走廊的窗台上，然后往前半步，靠近顾寒城，仰起头，在他唇上贴了一下，很轻，也很快，补上一个短暂的交待。
顾寒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没有追过去，只是端着手里的餐盘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没有掩饰的愉快：“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沈清御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窗台上的豆花，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才丢下一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答应你的，没落下。”
顾寒城把煎蛋和吐司端上桌，又给沈清御倒了杯热牛奶，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观察他的脸色。昨晚那点反常，他嘴上没再提，心里其实一直搁着。
“那个情况”他咬了一口吐司，像是随口问的，“没去医院看过吗？”
沈清御舀了一勺豆花，慢慢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去过。”
“去过哪家医院？什么时候去的？”顾寒城追问。
“早几年，在外地”沈清御答得很快，语气也很平，“片子也拍了，血也验了，医生就说没什么事，可能是疲劳过度，建议多休息。后来也就没再去，不了了之了。”
顾寒城把嘴里的吐司咽下去，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忽悠我呢？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跟谁学的啊？”
沈清御抬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你。”
顾寒城被他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随即气笑了：“好啊，学坏了。我跟你聊正经的，你骗我～”
沈清御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吃饭，神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顾寒城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没再追着问，只是把煎蛋推到他手边，语气恢复成平常那种散漫：“行，不想说就不说。把这蛋吃了，别光喝豆花，不好好吃饭，给你把豆花停了。”
“你敢！”
“那你....好好吃饭不就好了，饿出事了怎么办？”
“你就不能说我点好的。”
“好，我们家清御是世界上最漂亮最乖的～好不好听啊。”
“.....”沈清御笑了一声，没拒绝，好话谁不爱听。
沈清御伸手把煎蛋拿过来，咬了一口。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上，新的一天看起来和过去那些天没什么区别。
顾寒城端着两只空碗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碗，水流声哗哗地响。沈清御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什么事做，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空的？
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另一个口袋，空的。外套内侧、裤子口袋，全是空的。
吃完了？
他靠榻榻米上，刚才还自然垂着的肩膀慢慢塌下来，眼神里那种惯常的平淡散了，换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空荡。不是大事，但他这会儿确实没什么可咬的东西，嘴里的甜味也早就散干净了。以前不吃饭容易低血糖，烟也戒了，棒棒糖慢慢就成了习惯，出门前塞一根，无聊的时候咬一根，吃完了就再买。可现在，人生地不熟，口袋里还全空了。
顾寒城刷完碗，用毛巾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他这副模样。人窝在椅子里，那股嚣张的气焰己经焉没了，抱着靠枕蜷在榻榻米上。
“怎么了？”
沈清御没有立刻回答，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透着一股委屈：“……没糖了。”
顾寒城愣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擦手的毛巾往肩上一搭，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多大的人了，没糖就蔫成这样？走，我带你买去，整条街的糖都给你包圆。”
沈清御拍开他的手，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点委屈没藏住，嘴上还硬：“谁要你包圆，我自己去买就行。”
“那哪行”顾寒城拽着他的手腕往门口拉，“我的宝贝没糖吃，传出去我这个男朋友还怎么混？”
两人换了鞋出门，街区早市还没散，路边摊飘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太阳晒在背上暖乎乎的。穿过两条街就有一家开了挺久的便利店，顾寒城跟着沈清御走到糖果柜前，看着他指尖扫过一排玻璃罐装的糖，最后停在最边上那盒硬糖上。沈清御拿了两盒，转身要去结账，顾寒城却伸手把整个货架上不同口味的都抽了出来。
沈清御站在原地看着他，无奈地喊：“买这么多干嘛？化了怎么办。”
顾寒城回头冲他眨眨眼：“入秋了怕什么，没了跟我说。”
结完账拎着两大袋糖往回走，沈清御拆开一盒，剥了糖纸塞进嘴里，橘子的甜香慢慢漫开，刚才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瞬间填得满满当当。他侧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拎着袋子的顾寒城，对方正哼着不成调的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连下颌线都透着松快的劲儿。沈清御剥开另一颗，抬手递到顾寒城嘴边，顾寒城低头含住，尝到甜的时候偏头冲他笑，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的手。
指尖相扣的温度顺着胳膊爬进心口，沈清御攥了攥他的手，把那点藏了一晚上的惶然慢慢压了下去。不管那串字母代表着什么，至少现在，他手里有糖，身边有人，日子还安安稳稳地在往前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