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梦境 顾寒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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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城把面端到他面前，碗沿冒着热气，番茄的红和鸡蛋的黄混在一起，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又顺手把餐桌上的纸巾盒往沈清御那边推了推：“小心烫，慢慢吃。”
沈清御拿起筷子，低头挑了一筷面，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他吃得安静，动作不紧不慢的，顾寒城坐在对面，也没急着动自己那碗，先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
“昨晚你记的那几个人，燕晖都查了”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点开燕晖发在群里的那份汇总，“有三个人的信息比较完整，住址和工作单位都有。你猜怎么着？他们都在同一家工厂上班。”
沈清御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都是同一家，叫‘宏远精密机械’，是一个加工厂”顾寒城把手机放下，指尖在桌面点了点，“我让燕晖顺带查了一下这家厂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那一栏，挂的是一个叫周海成的名字，跟魏野没什么直接关系。”
沈清御慢慢把嘴里的那口面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动的老槐树上，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但说得很平。
“又是工厂。”
顾寒城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沈清御把水杯搁回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行，我基本上已经猜到能在那发现什么了。”
“太早下定论也不好”顾寒城往后靠了靠，刚要说点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整个人坐直了，眉头一下拧起来，“等一下。”
他盯着沈清御的脸，语速快了几分：“精神药物……药物……那家厂子是做精密加工，如果里面有一条不为人知的生产线，用来合成或者分装那些药物....”
他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这个念头噎住了半秒，最后没绷住，骂了一句：“我去，现在的人都这么没事干吗？”
沈清御低头又挑了一筷子面，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淡淡地接了一句：“有事干能找魏野合作。”
顾寒城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这活吧，干好了，没什么提成；干废了，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不划算。”
沈清御夹起碗里最后一片番茄，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搭了一句：“那种东西本来就不该有。”
语气淡淡的，像只是在说今天的面咸淡适中。
两个人各自把碗里的东西吃完，沈清御先站起来，伸手去够顾寒城面前那只空碗。顾寒城没拦他，看着他把两只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那条宽大的卫衣下摆随着走动轻轻晃了晃，晃出两条白花花的腿，在厨房偏暖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顾寒城在餐桌边坐了两秒，没坐住。
他起身跟上去，脚步放得很轻，在沈清御刚把手伸进水槽、拧开水龙头的时候，从后面贴了上去，两只手臂一收，把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上。
沈清御的手在水流里顿了一下：“干什么？”
顾寒城没回答，伸手够过旁边的干毛巾，把他沾着水的手一根根擦干净，水珠抹在毛巾上，擦完顺手把毛巾搭回台面，然后低头，在他侧颈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带着点黏黏糊糊的笑意。
“别刷了，等会儿我来。”
沈清御偏过头看他一眼，手里的碗还立在水槽里，水流哗哗淌着。他没有立刻挣开，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两个人之间的姿势稍微松了一点。
“你先松开”他说。
“不松”顾寒城把下巴又蹭了蹭他的肩膀，语气无赖得很，“反正你说我不成熟，那就不成熟好了。”
水还流着，碗还没洗，沈清御站在灶台前被他从后面箍着，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掌心干燥，颈侧被方才那两下蹭得发痒。他低头看了一眼水槽里的碗，又侧头看了看顾寒城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最终没再说什么，伸手去够水龙头，把水关了。
顾寒城顺势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坐到厨房那张岛台上。台面凉，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去，沈清御下意识往里缩了缩，两条腿顺着他的动作环住了他的腰。
顾寒城的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台面上，把人圈在中间，俯身凑近。沈清御垂眼看着他，没躲，也没推。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厨房里交叠在一起，越来越近。
唇瓣相贴的时候，沈清御的手搭上了顾寒城的后颈，指腹贴着那截温热的皮肤，慢慢收紧。顾寒城把手从他的腰侧滑进那件宽大的卫衣下摆里，掌心贴上了脊背。沈清御的呼吸乱了一拍，把头低了下去，迎上去，把那个吻加深了。
厨房里只剩下细碎的水渍声，唇齿相贴又分开，分开又贴回来。台面上的凉意被交叠的体温一点点焐热。顾寒城的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清御的两条腿收得更紧了些，卫衣的下摆被揉得卷上去，露出一截腰。
“干嘛⋯⋯”
“怕你跑了....小猫逃跑万一找不到家怎么办呢～”
“胡说八道....”
房间里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里还弥漫着那种令人耳红心跳的暧昧气息。沈清御被顾寒城抱在怀时，腿根还在微微发颤，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对方怀里。顾寒城替他拉好衣服，又顺手理了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低笑了一声：“累坏了？”
沈清御不想理他，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没过多久，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他竟然就这么靠着顾寒城，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寒城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手轻脚地把人抱进浴室，清理后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然而，沈清御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像是一台老旧的放映机，画面忽然跳转，色彩变得灰暗、阴冷。
那是一个昏暗潮湿的房间，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角落里，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人，他们衣衫褴褛，身形枯槁，早已没了生息，那些受不住折磨而自尽的人。
“死了正好，都拖走，给老大的宠物添点菜。”
一个满脸横肉、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男人冷哼一声，踢了踢脚边的尸体。他的视线随意扫过角落，忽然顿住，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呦！还有一个活着呢？”
画面如同蒙太奇般飞速切换。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强光猛地刺破黑暗，逆光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沈清御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那人披着一身刺眼的白光，像神明，像恶魔，看不懂。
那人打量一圈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着、满身血污的人身上，看不清脸，但就是有股莫名的吸引力，让人想了解。
一声极轻的轻笑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有意思”那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与危险，“倒是个不多见的宝贝。”
他蹲下身朝沈清御伸出了手，指尖在光影中显得修长而苍白。
“跟我走吧。”
沈清御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怔怔地望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好半天才从那令人窒息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醒了？”
身旁传来顾寒城低沉的声音。他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他惊醒，立刻放下东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微蹙，“做噩梦了？脸色这么白。”
沈清御侧过头，耳边还会绕着那句“跟我走吧。”
“没事，一个梦而已”沈清御摇摇头。
顾寒城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把人捞进自己怀里，手掌顺着后背轻轻拍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开沈清御发紧的脊背。
“饿不饿？我切点水果。”
沈清御往他怀里蹭了蹭，闭着眼调整了会儿呼吸，才低声开口：“等会，再靠会儿。”
顾寒城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沈清御微凉的额头上，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低沉而温柔：“过去了，不怕。”
对啊，过去了，往前看。
沈清御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温度，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沉重的画面强行压回记忆深处，闷闷地开口：“给我切点凤梨。”
顾寒城轻笑了一声，顺着他的后背又拍了两下，语气里满是纵容：“好，都依你的，等着。”
看着顾寒城起身披上外套走出房门的背影，沈清御的目光却渐渐失去了焦距。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梦里的画面依然清晰得可怕——潮湿的墙壁、刺鼻的铁锈味，还有那个逆着光，伸出手对他说“跟我走吧”的人。
沈清御心里清楚那个说“跟我走吧”是谁。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也是他极力想要掩埋的过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梦到他？明明现在的生活已经安稳得不像话，明明顾寒城把他照顾得那么好……
沈清御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被子，指尖微微发白。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错觉，好像过去并没有真正过去，而是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把他拉回那个深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沈清御猛地回过神来，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不想让顾寒城看出端倪。
顾寒城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凤梨走进来，金黄的果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他走到床边坐下，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沈清御唇边：“来，尝尝，很甜。”
沈清御张嘴咬下，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冲淡了梦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他嚼了嚼，咽下去后，抬起眼看着顾寒城，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执拗：“顾寒城，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吧？”
顾寒城动作一顿，随即放下手里的盘子，反手握住沈清御的手：“我哪儿也不去。”
“嗯”沈清御闷闷地应了一声，像是妥协了，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白纱窗帘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顾寒城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是深沉的占有欲。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把沈清御拖进黑暗。如果那个所谓的“过去”非要来打扰他们的平静，那他不介意，亲手毁了那段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