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8、回家 海装在贝壳 ...

  •   推开钟表铺的门,沈青禾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机油、松香、铜粉、还有淡淡的茶香。这是铺子的味道。她离家半个多月了,铺子里的味道一点没变。沈谦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手边放着一碗凉透的茶。听到门响,他醒了——慢慢地睁开眼,看了看门口。看到沈青禾和贺兰珩站在门口,他"嗯"了一声——"回来了?""回来了。铺子还好吗?"沈谦揉了揉眼睛——"好。来了三座钟要修,我修了一座,另外两座等你回来。"沈青禾走到柜台前面,看了一眼那座沈谦修过的钟——是一座台钟,指针还在走,但走时的声音不太对。她把钟拿起来,放在耳边听了一下——"嘀嗒、嘀嗒、嘀嗒"——节奏偏快了。她看了一眼钟面——指针比实际时间快了大约一刻钟。她放下钟,看了她爹一眼——"你修的那座……走时准吗?"沈谦说——"……差不太多。"沈青禾说——"差多少?"沈谦想了想——"一天快两刻钟。"沈青禾深吸了一口气——"爹,以后别自己修了。"沈谦说——"闲着也是闲着。"沈青禾说——"闲着可以喝茶。别修钟。"沈谦"哼"了一声——"我修了二十年的钟——""您修了二十年的漏刻。漏刻跟座钟不一样。""……道理是一样的。""不一样。漏刻的误差是时辰级的,座钟的误差是分钟级的。您——""行了行了——"沈谦摆摆手——"以后不修了。等你修。"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她爹不服老——但手确实不如从前了。她把那座快了两刻钟的台钟放到工作台上,准备明天重新调。然后她看了一眼另外两座待修的钟——一座怀表、一座壁钟。她大概检查了一下——怀表的发条断了,壁钟的擒纵叉磨损了。都不难修,但得花时间。她把两座钟放在待修区,贴上标签。

      赵婆子的馄饨已经热好了——她大概算着沈青禾他们到家的时辰,提前煮好了馄饨,用棉被捂着保温。她端着四碗馄饨走进铺子——"来来来,馄饨好了。趁热吃。"四碗——沈谦一碗、沈青禾一碗、贺兰珩一碗、赵婆子自己一碗。四个人围在柜台前面吃。沈青禾吃了一口——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皮薄馅大,汤咸鲜,葱花和白胡椒粉撒得恰到好处。她说——"赵婆子,你的馄饨从来没变过。"赵婆子说——"变了还叫赵婆子馄饨吗?"沈青禾笑了——这句话赵婆子说过很多遍了,但她百听不厌。赵婆子看着她吃馄饨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瘦了。海风把你吹瘦了。多吃点——"她又给沈青禾加了一碗。沈青禾说——"赵婆子,一碗就够——""两碗。不许多说。"沈青禾只好吃了两碗。贺兰珩也吃了两碗——赵婆子给他也加了一碗。赵婆子看着两个人吃完了馄饨,满意地收拾碗筷——"好了。你们歇着。我回去了。"她端着碗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送馄饨过来。你们别走远了。"沈青禾说——"不走。"赵婆子"嗯"了一声,走了。

      晚上,沈青禾和贺兰珩在后院。她把贝壳放在窗台上——大大小小,排了一排。窗台是石头砌的,贝壳放在上面,在月光下泛着各自的光——白色的、粉色的、灰色的、带花纹的。排了一排,像一小小的展览。贺兰珩站在旁边看——"好看吗?"沈青禾说——"好看。""想看的时候,就来后院看。""……不用去南方?""不用。"她停了一下——"海装在贝壳里。"贺兰珩看了她一眼——"海装在贝壳里?"沈青禾说——"嗯。你把贝壳贴在耳朵上,能听到海的声音。"贺兰珩拿起一个贝壳,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有声音。""像不像海浪?""……像。"沈青禾笑了——"那就对了。海装在贝壳里。想看海的时候,就听贝壳。"贺兰珩把贝壳放回窗台,看了那一排贝壳很久。然后他说——"但我想看真的海。"沈青禾看了他一眼——"那我们再去?"贺兰珩想了想——"嗯。等不忙的时候。"沈青禾说——"好。"

      然后贺兰珩把他一路上画的那幅大画展开。画很长——四尺宽六尺长——他是在船上一笔一笔画的。画是一幅全景图——从长安城到南方海边,一路上的风景全部浓缩在一幅画里。画面的左边是长安城——灰色的城墙、西市的屋顶、钟表铺的招牌。画面的右边是海——青色的海面、白色的浪花、远处海平线上的夕阳。中间是运河、两岸的绿田、村庄、桥梁、船只——从长安到海边的所有风景,都画在了这幅画里。画面的角落——右下角——有两个很小很小的人影,站在海边。一个光着脚,一个拿着画笔。沈青禾看了那两个人影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贺兰珩——"这是——我们?"贺兰珩说——"嗯。"沈青禾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从长安到海边,所有走过的路,所有看过的风景,都在这幅画里了。她忽然觉得——这幅画比任何字都管用。它不说"我喜欢你",它不说"我陪你去了海边",它只是画了两个人,站在海边。但所有的情感都在里面了。她低下头,笑了——很轻的笑。然后她说——"好看。"贺兰珩说——"嗯。"沈青禾说——"画好看。海也好看。"她停了一下——"你也好看。"贺兰珩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没说话。他只是低下头,开始卷画——把画卷好,用棉线扎住。他把卷好的画递给沈青禾——"给你。"沈青禾接过画——"给我的?"贺兰珩说——"嗯。挂在铺子里。"沈青禾想了想——"挂在哪儿?""……你决定。"沈青禾说——"挂在柜台后面。对着门。进来的人都能看到。"贺兰珩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回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真正精密的机关,不在齿轮,在人心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