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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三日,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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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乱云川下了雨。
沈无妄喜欢雨天。雨声会掩盖很多东西——脚步声,呼吸声,杀意。但也会暴露一些东西——比如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会变得格外浓郁。
"你的药。"
他把药碗放在床头,位置精确到谢惊寒伸手就能触及。三日来,他们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谢惊寒从不主动帮忙,但会在沈无妄靠近时提前出声,避免碰撞;沈无妄从不说"小心"或"往左",但会把所有物品放在固定的位置。
"苦。"谢惊寒喝完,只说了这一个字。
"加了黄连。你体内有热毒,需要清火。"
"你加了多少?"
"正常量的三倍。"沈无妄收起药碗,"你昨天偷偷运功了。"
这不是疑问句。
谢惊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确实在昨夜尝试运转内力,想加速伤口愈合。这盲眼大夫隔着一堵墙,是怎么发现的?
"你的脉搏。"沈无妄像是听到了他的疑问,"今晨比昨日快了三分,而且……"他顿了顿,"你在压制咳嗽,说明真气走岔了,伤了肺脉。"
谢惊寒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沈大夫,你这样的人,不该躲在乱云川。"
"那该在哪?"
"玄都盟的刑堂,或者听潮阁的暗部。"谢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专门审讯人的地方。"
沈无妄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药柜,脚步在门槛处停住——
雨声里,混进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稳,是靴子踩过积水的感觉。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从东南方向靠近,呈扇形包围。他们的呼吸绵长而克制,是练家子,而且……
"你的同门。"沈无妄说,"来了。"
谢惊寒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撑起身体,右手下意识摸向枕下——那里本该有剑,但三日前的逃亡中,"霜刃"已经遗失在乱云川的黑水河里。
"多少人?"
"三个。东南方向,三十丈,包围姿态。"沈无妄的声音依然平稳,"还有一个人,在正北方的屋顶,没有呼吸声……是高手,在闭气。"
谢惊寒的眼神锐利起来。
"你能'听'到闭气的人?"
"心跳。"沈无妄说,"闭气可以停呼吸,停不了心跳。他的心跳很慢,每八息一次,是玄都盟'龟息术'的特征。"
谢惊寒的下颌线条绷紧了。
"是谢七。谢长渊的影子,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他来,说明养父不想让我活。"
沈无妄已经取下了墙上的蓑衣。
"后门,直走二十步,有暗道通往黑市。"他把一个布包扔给谢惊寒,"解药,三天的量。出去后左转,别回头——"
"你呢?"
"我是大夫。"沈无妄戴上斗笠,"大夫要收拾药材。"
谢惊寒攥着布包,没有动。
"沈无妄,他们是冲我来的,但你救了我。玄都盟的规矩,目击者……"
"我知道。"沈无妄打断他,"所以我没打算让他们看见我的脸。"
他推开后门,雨幕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谢惊寒躺在黑暗中,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
停住了。
不是沈无妄的脚步。是另外三个,从东南包抄过来的脚步,在靠近医馆后门时突然加速!
"沈无妄!"
谢惊寒翻身而起,胸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冲了出去——
雨很大。
沈无妄站在后院中央,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前是三柄出鞘的剑,剑尖在雨幕中泛着冷光。三个灰衣人呈三角站位,封死了所有退路。
"玄都盟办事,闲人退散。"为首的灰衣人冷声说,"屋里的逃犯,交出来。"
沈无妄没有动。
他的耳朵捕捉着更多信息:左边那人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是新手;右边那人呼吸粗重,体重至少比他重四十斤,下盘不稳;中间那人……
"谢七在屋顶。"沈无妄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让你们来送死,自己不动手?"
三个灰衣人同时变色。
"找死!"
左边的剑最先刺出,直取咽喉。这一剑很快,但在沈无妄的"耳中",剑刃破开雨幕的声音像是一条清晰的线——他偏头,剑锋擦着耳廓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同时,他的右手抬起,银光一闪。
灰衣人的剑突然脱手,当啷一声落在积水里。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针,整只手已经麻木。
"一起上!"中间的人厉喝。
两柄剑同时袭来,一左一右,封死了闪避的空间。沈无妄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墙壁——
一道黑影从门内冲出,带起凌厉的劲风。
谢惊寒没有剑,但他有手。右手并指如剑,点在左边灰衣人的腕脉上,那人闷哼一声,长剑易主。谢惊寒旋身,剑光在雨中划出一道弧——
"铛!"
双剑交击,火星在雨幕中一闪而逝。
谢惊寒挡在沈无妄身前,胸口剧烈起伏,绷带已经渗出血色。他的握剑姿势很怪——右手经脉受损,握力不足,他只能用左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是一个防御与反击兼备的起手式。
"沈大夫。"他的声音沙哑,"你欠我的。"
"什么?"
"诊金。"谢惊寒微微侧首,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我付了三倍黄连的诊金,你得保我七日。"
沈无妄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而逝,但谢惊寒注意到了——这个盲眼大夫笑起来的时候,左眼角会微微下弯,像是在模仿某种他已经忘记的表情。
"退后三步。"沈无妄说。
"什么?"
"我说,退后三步。"
谢惊寒没有问为什么。他信任这个声音,这个在雨声中依然平稳如磐石的声音。他向后退了三步——
沈无妄的袖中突然飞出七道银光。
不是射向敌人,而是射向地面!七根银针插入积水的七个位置,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然后,他抬起右脚,重重踏下——
"噗!"
地面塌陷。
那不是普通的地面,是沈无妄三年前就布下的机关。乱云川的地底有暗河,他引了一条支流经过医馆下方,用石板封住,石板上留七个孔——平时用木塞堵住,银针射入,机关触发。
三个灰衣人猝不及防,坠入暗河。
谢惊寒在最后一刻抓住沈无妄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两人站在塌陷的边缘,听着下方传来的惊呼和落水声,雨幕在他们之间织成一道帘。
"……你早就准备好了?"谢惊寒问。
"乱云川的规矩。"沈无妄抽回手腕,"不杀人,但不代表不防人。"
屋顶传来一声轻叹。
"好一个'无名医馆'。"
那声音很苍老,很疲惫,像是一口用了太久的剑。谢惊寒的身体瞬间僵硬——
"谢七叔。"
一个灰袍老人从雨中落下,没有带起一丝水花。他的轻功已经臻至化境,落地时甚至没能让积水泛起涟漪。
"少主。"老人看着谢惊寒,眼神复杂,"跟我回去。盟主说,只要你肯认错,刑堂可以免了。"
"认错?"谢惊寒冷笑,"我何错之有?"
"你杀了三长老。"
"我没有。"
"证据确凿。"谢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你的随身玉佩,落在三长老的尸身旁。上面有你亲手刻的'寒'字。"
谢惊寒的瞳孔收缩。
那枚玉佩……他确实有一块,但三个月前就已经遗失。在玄都盟的后山,在他发现"洗剑之夜"真相的那个夜晚。
"是栽赃。"他说。
"盟主说……"谢七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若肯交出'洗剑录'的线索,他可以重新查证。"
空气凝固了。
沈无妄站在谢惊寒身侧,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谢惊寒注意到——他的手指,那根刚刚射出银针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洗剑录。
沈家的洗剑录。
"我不知道什么洗剑录。"谢惊寒说。
谢七的目光转向沈无妄。
"这位大夫,"他缓缓说,"你的银针手法,很像二十年前的一个门派。"
沈无妄没有回答。他的耳朵捕捉着谢七的心跳——很稳,但有一处细微的紊乱。那是说谎的痕迹,或者说,是隐瞒的痕迹。
"什么门派?"他问。
"沈家。"谢七说,"洗剑录的传人,'金针渡厄'沈砚。二十年前,死于一场大火。"
雨声突然变得很远。
沈无妄"望"向谢七的方向,他的眼睛是空的,但谢惊寒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沈砚死了。"沈无妄说,"我为他收过尸。"
"哦?"谢七的眉头微微挑起,"大夫认识沈家人?"
"乱云川的大夫,"沈无妄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什么尸体都见过。"
谢七沉默片刻,突然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让谢惊寒的剑瞬间抬起。但谢七没有出手,他只是看着沈无妄,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
"大夫,你的右手,"他说,"经脉是被人用'断脉手'挑断的吧?"
沈无妄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玄都盟的秘技。"谢七继续说,"二十年前,执行'洗剑之夜'的人,都会这门功夫。他们挑断沈家所有人的右手经脉,让他们无法用剑,然后……"
"够了!"谢惊寒厉声打断。
谢七收回目光,看向谢惊寒。
"少主,你护着这个人,是因为他是沈家后人,还是因为他救过你?"他的声音很轻,"不管是哪一种,盟主都不会允许。沈家的余孽,必须死。"
"那要问过我的剑。"谢惊寒说。
"你的剑?"谢七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的剑在黑水河里,你的内力被封了三成,你的胸口还有伤。少主,你拿什么跟我斗?"
谢惊寒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左手,剑尖指向谢七。这是一个很标准的玄都盟起手式——"霜刃"七式第一式,"寒江独钓"。
但沈无妄的耳朵捕捉到了异样。
这一式……和二十年前凶手使的剑法,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剑刃破空的角度,脚步移动的节奏,甚至连呼吸配合的节点,都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夜晚重合。
沈无妄的指尖陷入掌心。
"谢少主。"他突然开口,"你的'霜刃'剑法,是谁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