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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褚山石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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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寿寺,何乾去看曹如意的壁画时,我在那里认识他。一来二去,二人熟络,他向我借钱,借我钱不还,就杀了他。”
昌寿寺每逢节日便会开门接待京中香客,京中的百姓在这一日便可入寺院拜佛烧香,观摩壁画。
何乾酷爱曹如意壁画,每逢假日必定登门观摩,李三郎便是在昌寿寺遇见了何乾。
“一共欠多少钱?”
“二十两。”
“你见过他家中的壁画吗?知道那壁画是从何而来?”
“没有。”
“何乾去过码头吗?”
“去过。”
“可有什么相识的人?”
“他没说。”
这一来一往,陆溪云瞧出来几分端倪,李三郎在提防她。
且每问一个问题都沉默片刻,忖度这句话是否对主子不利。
这李三郎当真是狡猾。
陆溪云从李三郎的口中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瞧对方身上伤痕累累,想必刑部已用过一轮刑,此前褚山石跟着她,估摸是从李三郎身上找不到半分有用的线索。
陆溪云原地走了几步,心下有了主意。
李三郎口中寻不到线索,就从吕家身上找线索。
这些天过去了,有没有去找吕家打听那一扇赝品的画屏呢?
她临走前睨了李三郎一眼,索性再熬他几天,现在嘴硬,等过几天,就硬不起来了。
“李行,我们走吧。”
二人从刑部大牢出来,日头正晒,烤得人微微发焦。
吕家周围的卫率早已撤退,恢复以往的模样,这段时日不知道有谁来过问吕家。
陆溪云寻了一处茶棚坐下,喝几口苦涩解暑茶水,朝茶博士打听吕府的事情。
茶博士不似码头那个狡猾,一边收起茶碗,一边说起近日吕府的事情。
吕家最近惹上麻烦了,先是几个官府的人暗中盯梢,后是债主登门讨债,大闹了一场,吕家自从吕奉过世之后,家境一落千丈,管事吕良也拿不出什么钱,最后是飞仙楼的掌柜送来七百两银子为他们解难。
“飞仙楼的掌柜和吕家少爷什么关系?愿意帮他出这笔钱还债?”
茶博士抖了抖洗得发白的汗巾,压低声音道:“吕家好像有一个宝贝,这几日好几波人在找,这个飞仙楼的掌柜也看上了。”
陆溪云手指敲击桌面,“好几波的人。”
“你是第五批人了。”
“前面四拨人,你可认识?”
“其中一位是刑部的褚山石,还有两位,一个是壁画师楚州,另外一个带着斗笠,我看不清面貌,最后就是飞仙楼的掌柜。”
“什么时候来的,你记得吗?”
“官府那群暗哨走后不久。”
陆溪云估算时间,便是她离开京城,回到陈府这段时日。
可是这些人怎么知道吕家有画屏?
陆溪云转头瞥了眼李行,“太子放松警惕,消息泄露出去。”
李行脸上讪讪,陆溪云离开京城之后,他便撤掉暗哨,“太子找了一名大学士,我等没有留心,被下面的人泄露出去了。”
褚山石前来找吕奉八成是为了何乾一案,余下这几人来找吕府究竟是为了什么你?
陆溪云放下两枚铜钱,前往吕家一问究竟。
陆溪云登门轻叩门扉,不多时,木门打开一条缝,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从门缝朝外瞅,这门缝里瞧人多少几分冒犯。
“你们找谁?”
“我们找吕伯奇。”
小厮一愣,躲得更深了“他不在,管家也不在。改天再来吧。”
“不是来讨债,官府办案,找吕伯奇。”
小厮听到此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少爷在里头。”说着将二人请进去,立即通知管事。
吕良听闻二人前来问话,当即放下手中的活计,擦干净手,吩咐小厮奉茶,随即把睡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吕伯奇揪起来一同到正厅,听差遣。
“这几天有人来找你,都有谁?”
吕良逐一回忆,掰着手指头数着,分别是员外郎褚山石,壁画师楚州,飞仙楼的掌柜,还有一个带着斗笠的人。都是为了那一幅画屏而来。
褚山石打听了几句画屏,听到此事和太子有关便离开。
壁画师楚州也来打听,想要看一看画屏。
而后便是那个带着斗笠的陌生男人提出先看真迹,吕良一口否决。
紧跟着便是飞仙楼的掌柜,那时债主登门,实在无钱应对,飞仙楼掌柜出面,偿还全部银两,但是提出条件,若是日后太子归还壁画,需得交给飞仙楼。
这几人都为画屏而来,当中想必有些故事。
陆溪云得逐一登门拜访。
“画屏一事,还请你们慎言,若是再有人来找你们,立即向詹事府通报。”
吕良点头答应。
陆溪云离开吕家,朝茶博士打听了楚州的去向,茶博士指点二人前往平安寺。
平安寺和百众寺都是规模小的寺院,依靠周围的香火维持生计。
小寺院所绘的壁画皆是供养人为亲人祈福,顺道吸引百姓,汇聚人气,人多了就会入寺休息,求财求神,香火自然而然旺盛。
陆溪云来到平安寺,外面围聚不少小贩,卖荷花,卖小食,货郎挑担从她眼前而过,小孩嬉闹从货郎身前越过,最后全部入平安寺内。
陆溪云也随着人流进入平安寺,入乡随俗给正殿的释迦牟尼佛像上了三炷香,找一个小和尚打听起楚洲的事情。
楚州在后院绘制壁画,陆溪云按照小和尚的指示,绕过正殿来到后院,看见一架巨大的竹架立在壁前,七八名画师或站或立,专心致志绘制壁画。
这绘壁画颇有讲究,先是涂上一层掺了豆腐水的白垩土,待白垩土干透之后,便用柳条烧成的木炭开始绘制出人物的大致轮廓,而后用淡墨、淡红、浅蓝主色沿着粉末初稿线条勾出初稿,先描后染,这个方法叫“七勾七染”,所绘人物圆润生动,活灵活现。
最后便是沥粉贴金,或用石料研磨成粉,贴在壁画上。
不过这等小寺,不必如此奢华,通常不会用金箔。
这过程需得数十人,花费三四个月的光景这才绘制出一壁。
昌寿寺那般大壁,曹如意一人就完成了。
陆溪云对壁画一知半解,对这群壁画师感到由衷钦佩。
其中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袍子,手里端着颜料,正聚精会神给佛像绘制眼睛。
陆溪云悄然走到他身后,观望整幅壁画,忽而有几分曹如意的韵味。
楚州所绘乃是九色鹿本生图,九色鹿是佛经中常见因果报应的故事。画面鲜艳,美轮美奂。
“姑娘?”
陆溪云听见有人叫她,侧身回头,是一个留有山羊胡的男子。
“我来此地找一个人,他叫楚州。”
“你找楚州?我就是,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眼前这人就是楚州,陆溪云端详好一会,“前几日你去吕府打听画屏。”
“是啊,姑娘今日前来,可是有画屏的消息?”
“你为何打听它?”
“那是曹如意的作品,我十分钟爱曹如意的壁画,据说那幅画屏是曹如意的作品,便欣然前往,只求一观。”
陆溪云和楚州闲聊,得知一些内情。
壁画师们都向往曹如意的壁画,更是有人模仿曹如意的壁画风格。
在壁画师中流传一个这样的说法:当年曹如意盗取的那一幅画屏并不是昌寿公主在制作的,而是曹如意制作。曹如意十分喜欢这一幅画屏,是他呕心沥血的杰作之一,带着它四处展览,后来有人说这副画屏是皇室的画屏,曹如意这是窃取之举,曹如意口说无凭,便带着画屏一同奔赴火海。
但是这副壁画在曹如意奔赴火海之前被偷走了,带着画屏远走高飞,不知去何处了。
三年之前被一位商人带来了京城,前不久,传出曹如意的画屏就在吕家,这件事就传到了楚州的耳中,他一贯喜爱曹如意的壁画,自然要去一探究竟。
但是这副画屏被太子拿走了,他无缘观赏。
“你说三年之前,曾有人带画屏来京城,什么样子的画屏?”
“就是那一幅诸神百鬼本生图画屏。”
“你可有亲眼所见?”
“并没有。”
“那何人见到?”
楚州挠头,“我也不清楚,都是听人说的。”
这说法虚无缥缈,没有人证物证作为支撑。
“李行,制作那幅画屏时曹如意可曾参与其中?”
李行回忆,“我听说曹如意确实是参与其中,但只作为门客,公主会参考曹如意的提议,最后还是由昌寿公主绘样子,交由工匠铸造,从未听说过这副画屏是曹如意制作。”
陆溪云转头看向楚州,楚州的话虽听着荒唐,但和段春磊的话不谋而合 ,都说了曹如意在事情暴露之后,带着画屏一同奔火海。
是偶然还是真有其事?
第三句话说有人偷天换日,将壁画偷出来,三年前又有人将它带来京城。
谁会偷天换日,又是谁带来京城?
“这些话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都是壁画师的闲话。”
这无法找到源头。
“你去吕府打听画屏,实际上就是为了探听画屏的事情?”
“是啊,谁不想看一眼曹如意的大作。”楚州说起曹如意,满眼皆是向往。“我以为在吕家,就跑到吕家去,谁知道是赝品,还被太子带走了。”
楚州玩弄几把手中的铲子,“今生不知是否有缘再见到曹如意的壁画。姑娘若是有消息,也请即刻告知我。”
陆溪云看了几眼鹿王本生图壁画,壁画用绢丝绘制然后贴在墙上,这种绘制方式方便便宜,但是容易受到风雨的侵蚀,掉色脱落,每隔一段时日就要更换。
时时更新,给香客新鲜感。
“阁下所绘制颇有曹如意的神韵。”
“班门弄斧罢了,我这是用绢丝绘制,只有昌寿寺那样的大寺,才用金箔加以点缀。”
陆溪云灵机一动,金箔?
“李行,那一幅画屏是在何处制作?”
“昌寿寺。”
公主在昌寿寺内制作画屏,必定有人给他运送金丝材料。
这个运送材料的人,是不是可以自由进出昌寿寺,是不是知道当年的事情呢?
“运送材料之人必定是宫廷的人,去工部问问。”
大承工部掌土木、水利,农林牧渔等政令,工部设四司,其中少府监掌百工技巧,下设立图画院,颜料局,杂造局等,统管皇室御用物品的营造。
陆溪云一行人顶着酷暑抵达工部,李行热得满头大汗,灌了几碗茶水,歇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少府监迈过门槛。
“这公主所用的材料并非由少府监提供,而是从昌寿寺准备的材料,”主簿手中并没有关于画屏的案卷,也爱莫能助。
陆溪云还得再跑一趟昌寿寺。
李行刚坐下没多久,又顶着炽烈的日光前往昌寿寺。
陆溪云这次前来昌寿寺倒是轻车熟路,进入山门,和尚通报了方丈,并请二人入茶室休息。
夏日酷暑难耐,茶室凉意潺潺,得知太子的贵客到来,特意冲泡了上好的茶叶。
李行走了一路,热得汗流浃背,口中焦渴难耐,猛灌了几口茶水,这才舒坦几分。
方丈慈慧慈眉善目,面庞圆润,继任昌寿寺方丈一位已经十余年,不知是否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情。
“二十年前,公主在昌寿寺制造画屏,选用的材料是昌寿寺代为准备,不知住持可还记得。”
慈慧转动佛珠,道:“昌寿公主在寺内制作画屏,但是所用的材料并非昌寿寺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