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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梦 “你的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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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秀街,夏方止就在家里待了一天。他关着窗帘,抑制着思考。只要一想到他和季秋时的那些破烂事,他的头就疼。
或许明天或者以后,他仍然需要解决。但是他今天不想再想了。
他关了灯。
光在原地停了一秒,然后灭了。漫长的黑夜如滴墨入水,迅速蔓延。
夏方止有一瞬间恍惚。自己的脖子好像被勒着。他的脚乱蹬了两下,那种感觉减轻了。
他坐起身,依靠在床头柜上。随手在窗前的衣服兜里拿出了一个折成方格的白纸,那是B城医院给开的艾司唑仑。他慌乱的扒拉开,拿出了一片。
在黑暗里,夏方止看不到任何东西。眼前漆黑。他强忍着将药片咽下,闭上眼他在等药起效。
意识逐渐模糊。眼前一片黑暗。
“希望今天做个好梦”
在床与地板的缝隙,一包药敞开着。白色的药片滚落一地。
...
夏方止感觉到了强烈的坠落感,他在梦中睁开眼。
梦的起点,是初遇。
他不受控制地奔跑着。天空下着雨,前面是麦田和黑雾连着山。显得昏黑。雨打在雾上,登然冒出了烟。
他的前面,还跑着一个人。比他矮一点,全身都被浇透了。向着那片深山跑去。
夏方止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焦急的喊着
“季秋时,你给我停下”
可是前面的人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跑着。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时。他拿回了身体的主动权。他弯着腰看着前面少年的方向。
然后,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他身后穿过。他说着几乎一样的话。
“那个人,你给我停下”
他的身体一瞬间的从那个“夏方止”身上脱离。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状,无名指上带着银戒。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灵魂。
另一个“夏方止”加快了速度,他冲了上去。拽住了季秋时的手腕。他大喘着气“你不要命了?”
季秋时回过头,凶狠的看着夏方止。却没有任何的杀伤力。慢慢的他的脸不再狰狞。似乎还有一些惊喜,他喃喃道“是你?”
夏方止没有过多说话。他把季秋时拉到他身后。
那处麦田的后面是悬崖。几颗石子从崖边滚落。没有落地的声音。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人没有告诉过你这里有断崖吗?”
季秋时的表情落寞下来。他沉默不语。夏方止皱了皱眉。他慢慢蹲下来,认真的注视着季秋时。
“你家里有大人吗?我送你回去”
“不...不,我不要回去”季秋时慌乱的拍手。夏方止啧了一声。
“麻烦,你去我家先待几天吧。我妈出差了,空出来一张床”
“好”
夏方止拉着季秋时离开。“夏方止”想要跟上。但是身体又不受自己的控制,脚步停留在原地。只能回首张望。看着他们走向自己身后。
然后,从夏方止停留的那处开始整体断裂,向着悬崖深处坠落。夏方止喊不出声,他听到上面的两人惊慌的声音。
“快跑,要塌了!”
这里,就是夏方止第一次认识季秋时的时候。但季秋时早就认识了他。只不过他不知道罢了。
...
他向着天空伸出手,无济于事。噩梦何时能醒?
————噩梦何时能醒?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尽头。
夏方止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下一次是好梦”下坠感越来越明显,就好像他真的摔下了悬崖。
夏方止留下的几滴眼泪,他宛若空中一座立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一切都向自己远去。
他想喊。张了张嘴,声音没有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软绵绵的,有温度的,堵得严严实实。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他闭上了眼。
身边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
他猛的睁开眼,从床上弹起。身上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向四周,这里不是宾馆。
这里是哪?
蝉声是彻底断了。连那点若有若无的风也停了。
梧桐叶就那样僵在半空,像是连呼吸都忘了。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却一点声响也没有。影子也不动,死死地钉在地上,黑得发闷。空气凝成了厚厚的琥珀,把所有的声音都封在里面。
四周静得夏方止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是在替这世界数着最后的几秒。
夏方止努力的辨别着空间和方向。这里没有凛冽的空气,他的鼻子感到湿润。脸上就好像糊了一层水。
他一摸脸颊,泪水均匀的铺在脸上,他哭了?
他好像不记得了。什么时候哭的...
夏方止把双脚放到地面上,木质的地板偷着冰凉。
这里是D城。
但是单看装修的风格不像是21世纪。夏方止不清楚。
窗外的一切晒得让人睁不开眼。可明明没有阳光。
夏方止咧了咧嘴,伸出手遮挡。他站起身,正要去洗漱。却被衣橱镜中的人影吓了一跳。
他又走了回来,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
这是他十五岁的样子。稚嫩、清澈。他还在梦里。夏方止不可置信的蹲在地上。
“这是什么情况?梦中梦?不是说好了是好梦吗?”他喃喃着。
夏方止翻了翻日历。
「六月三号」
这一天夏方止记得很清楚,季秋时曾经和他说过。就是在这天,夏方止第一次遇到了季秋时。
按照常理,夏方出门了。这次,他希望梦镜也按照常理出牌。把这天顺利的过完就放他回去。
...
夏方止乘着热浪出了门。他直奔着一个小巷子去了。
奇怪,街上没有人。可以说是一个人都没有。夏方止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找到季秋时。
...
他已经逛了二十分钟。他发现了,这里就是一个迷宫,循环着。
天很低。云是灰蒙蒙的一大片,压着,不动。光从云层里透下来,也是灰的。
夏方止看了看时间。
他有些许明白。时间不到,他是一定不会遇到季秋时的。今天,他比“十五岁的他”早走了二十分钟。所以街上也没有人。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温度,把所有的影子都杀死了。一切都暴露在这暧昧的灰色里,无处躲藏。
8:20————
在下一个拐角,人声鼎沸。紧接着,夏方止的身后也响起了人的声音。或买或卖,声音嘈杂。
夏方止回头。人,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一切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夏方止跑着。这里不再是死循环。就像是平常夏方止认识的那样。
“夏家儿子,去哪啊。”
夏方止没有理会街头大娘的问话,和扫街大爷的问候。径直跑了出去。
“疯了.....疯了!都疯了!”
那些人的脸瞬间变的凶神恶煞。瞪着窟窿眼。直勾勾看着夏方止的方向。
他做错了...都错了。一切都错了。
他只能不断的向前跑着,趁现在他还能控制自己的四肢。
他跑到了那个小巷。季秋时从那里悠闲地走了出来。
他一身白色系,脸上戴着墨镜。在看到夏方止时明显一愣。季秋时摘下墨镜,上下看了看夏方止。暗道一声奇怪。
这个人大喘着气,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还死死盯着他,怪渗人的...
季秋时挑眉道“你总看着我干啥?”
“我看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夏方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机械的重复着他们初见时的台词。眼睛还是紧紧盯着季秋时。因为他忘记接下来自己是什么动作了。
“你让我有些不舒服,别看了。”季秋时轻蔑道。
“季秋时,你有什么胆子和我说这些。”夏方止拽住了他的衣领。低声道。他快被逼疯了。他的头好疼。神经在疯狂抽搐。
六月三日,是什么场景。
这句话夏方止没有对十七岁的他说过。
夏方止逾越了。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季秋时咽了咽口水。他有些恐惧了,怯声道“你看我,你还有理了!”
夏方止莫名的记得这句话。在哪里听过。季秋时对他说过...
他抬头看着天,过程错了,结果对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暗暗窃喜。
他的任务完成了
“终于...要回去了?”
他转过头,季秋时不见了。就像是一瞬间消失了。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一道悠长的声音从身后渗过。
天暗了。云层之上还冒着红光。
一瞬间人都消失了,所有人都不见了踪影。似乎只剩下了夏方止和身后声音的来源。他跑出小巷,那里放着一个录音机。
“哥哥,你遇见了他。那我呢?”
————“哥哥,你遇见了他。那我呢?”
夏方止听到的是两个声线。具体说,是同一个声音的两个人。
一个来自他前方的录音笔,另一个是他的后方。
他跪在了地上,抓着头发。眼中泪水翻涌。他猛的回过头,自己的脸也变得狰狞可怖。夏方止的瞳孔骤然收缩。
“季秋时!你要把我逼死吗!”
夏方止嘶吼着。
然后他拧紧了眉,季秋时的脸上没有五官。只剩下一团蠕动的肉。夏方止摇了摇头,他眼中全是泪水。什么都看不清。
他慢慢向后移。
季秋时没有动,那张脸上没有眼睛。但每时每刻都好想有眼睛在盯着夏方止。
那不是“现在”的季秋时,他不属于这个地方。他是那个成年的人。
“季秋时...你别过来。我求你了,你别过来。”
“哥哥,我很可怕吗?”
季秋时歪了歪头,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脸是那样的。夏方止开始恍惚。
是不是只有在自己的眼中季秋时才是这样的。
他看到,季秋时从头发到四肢开始一点点融化。化成了一滩血水。
录音笔开始尖叫。
天空渗下红光,就像末日一样。夏方止终于认识到,这梦境的主人就是他啊。
夏方止所在的地面也变成了一滩水。将夏方止淹没了。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了。
...
季秋时和冯元他们勾肩搭背的出来了。现在是凌晨三点。天未亮。
季秋时喝的不算多,仅仅把那一杯内格罗尼喝完了,大多数都在说话。而冯元就不一样了。他喝的烂醉,要不是季秋时和他的那一群兄弟扶着他,他早就不知道在那里躺下了。
“兄弟...你回...回去...好好想想!呕...呕...你...你不要...嗝...那个较真。”
冯元干呕着,季秋时着急的顺着冯元的背,单手给冯元招呼来两辆出租。看着他们的车远去时季秋时才琢磨这怎么回去。
这个点季回应该走了吧。这里离那里不远。他完全可以走回去。季秋时抿了抿嘴,他想回夏方止家。
或许,他再死皮赖脸一点。夏方止就会同意呢。
...
夏方止在床上睁开眼。他的眼皮很重。头上被搭了一个东西。
他强撑着坐起,他的床边还坐了一个人。
季秋时在给夏方止倒水。他看见夏方止醒了,有一些惊讶。水杯递了上去。
“哥哥,你怎么醒了...”
“闭嘴!你怎么在我家。”
夏方止烧红的眼珠瞪着季秋时,季秋时的手缩了缩。他板了板嘴,道“你发烧了。我也是才发现。”
季秋时把水杯放下,“当”的一声。他的眼睛垂了下来。季秋时给夏方止换了一个毛巾,又扶着夏方止躺下了。
“如果我不来的话,你要一直在家烧死吗?”
夏方止的眼睛一直跟在季秋时的脸上。他的嗓子很哑,就像火烧。
“季秋时...你少贫嘴,没有你我又不是活不了。装的那么高尚...”
季秋时轻轻笑了。他伸手把夏方止头上的毛巾取下,摸了摸夏方止的头顶。
“我刚刚听见你说了些奇怪的话。你刚刚,是做噩梦了吗?”
季秋时谦和的模样让夏方止有些诧异。
“嗯”夏方止点点头。
“那你的梦里有我吗?”
季秋时突然俯下身来,在夏方止的脸上印上一个吻。
夏方止换做平时一定会骂他,但现在的他却有点蒙。他还没有从那个梦里缓过来。
“有”
...
D城的晚上,风很大,透过墙缝钻进来。
季秋时和夏方止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嗓子哑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偶尔像是受什么驱使似的,短促地“嘶”一声,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空气凝成了胶状,黏在皮肤上,不透气。他使劲吸一口气,什么也吸不到,只有一种腐烂的腥甜味,不知从哪儿飘来,又无处不在。
夏方止推搡着。自己明明是不想的。
一种谴责感涌上心头。
“季秋时...够了,喘不上气了...”夏方止偏过头。眼神躲闪。
“好,结束了”季秋时在夏方止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下,留下一道粉色的浅痕。慢慢从夏方止身体里退了出来。
“嗯”夏方止闷哼一声。“你知道吗?你太不道德了。”
“哥哥最重的话就是这个了吗?”季秋时笑着,春波荡漾。“平常的那些狠词哪里去了?”
“滚...”
他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季秋时。梦的阴影在他心里久久不散。
这一夜,他们没有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