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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老地方 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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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市纪委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张振华主持紧急会议,省纪委孙主任、周秉义、赵凯、李明等专案组核心成员参加。投影仪上显示着“老地方”三个字,下面是一连串的问号。
“从上午的逃脱来看,对方早有准备。”张振华脸色铁青,“他们知道我们会去,提前布置了逃生通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泄密。”孙主任直言不讳,“行动方案只有省纪委和你们市纪委少数人知道。如果不是你们这边的问题,那就是我们省纪委内部有问题。”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互相怀疑的气氛开始蔓延。
周秉义打破了沉默:“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搞清楚‘老地方’是哪里。我建议从几个方向同时调查。”
他走到白板前,开始写:
“第一,查顾青山、赵卫国、刘建国、钱有才四人的通讯记录,特别是最近24小时的,看有没有共同的联系人或地点。”
“第二,查他们的车辆轨迹,虽然他们可能换了车,但可以查小区周边的监控,看他们离开的方向。”
“第三,查他们过去的交集点。‘老地方’一定是他们曾经多次见面、相对安全的地方。”
“第四,查小李的下落。他可能知道什么,或者被灭口了。”
张振华点点头:“就按这个思路,分头行动。孙主任,你们省纪委负责第一条和第三条;秉义,你们市纪委负责第二条和第四条。所有发现及时共享,不要各自为战。”
“明白。”
散会后,周秉义立即召集自己的人手。赵凯已经调取了小区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监控,技术人员正在分析。
“周书记,有发现。”一名技术人员指着屏幕,“从小区地下车库出来的三辆车,分别在三个出口出现。但经过比对,这三辆车都在两公里外的停车场换车了。”
画面显示,顾青山、刘建国、钱有才分别乘坐不同的车离开小区,然后在不同的停车场换乘其他车辆。新车辆都是普通牌照,很快汇入车流,难以追踪。
“很专业。”周秉义皱眉,“他们预料到会被监控,提前准备了换车点。查这些车的来源。”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
下午三点,孙芳那边传来消息:小李的银行账户在昨晚十点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汇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而就在今天上午九点,这笔钱被全部取现。
“小李可能被收买,也可能被胁迫。”孙芳在电话里说,“我问过他的邻居,昨晚十一点左右,听到他家有争吵声,但很快就安静了。”
“查那家空壳公司。”
“已经在查,注册人是钱有才的一个远房亲戚,公司没有实际业务。”
线索越来越多,但都指向死胡同。周秉义感到一阵疲惫,但他知道不能停下来。
下午四点,省纪委孙主任带来一个重要信息:“我们分析了顾青山过去一年的通话记录,发现他每周三上午都会打同一个号码,通话时间固定为三分钟。这个号码的机主是一个叫‘静心茶馆’的地方。”
“静心茶馆?”周秉义记下这个名字,“在哪里?”
“老城区,靠近文庙。那地方很不起眼,但消费很高,实行会员制。”孙主任说,“我们查了茶馆的会员名单,有赵卫国、钱有才,但没有刘建国。”
周秉义立即打开地图,静心茶馆的位置在老城区深处,巷子狭窄,车辆难以进入,但四通八达,便于逃脱。
“每周三上午...”他计算着时间,“今天是周二。如果他们约定‘老地方’,会不会是那里?”
“有可能,但不一定。”孙主任说,“他们刚逃脱,应该会选更隐蔽的地方。”
周秉义沉思着。老城区、小巷、茶馆...这种地方确实适合秘密会面。但正因为如此,也可能是个陷阱。
“我们需要去看看。”周秉义说。
“太冒险了。如果他们真在那里,我们这样去等于打草惊蛇。”孙主任反对。
“不一定是我们去。”周秉义有了主意,“孙芳对老城区熟悉,让她以游客身份去探路。我们外围布控。”
孙主任犹豫了一下:“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当作普通检查。”周秉义说,“我们是纪委,有权力检查公共场所。关键是,要找到他们的具体位置。”
计划确定后,周秉义立即安排。孙芳换上便装,背着相机,装成采风的摄影师。赵凯带人在外围布控,周秉义和孙主任在指挥车上协调。
下午五点,老城区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中。青石板路、白墙黑瓦、曲折小巷,这里保留了城市最后的老味道,也成了某些人隐藏秘密的理想场所。
孙芳走进静心茶馆所在的巷子。茶馆门面很小,只有一块木匾,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她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庭院深深,假山流水,几间茶室分布其中。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迎上来。
“没有,我就一个人,想喝杯茶。”孙芳说。
“不好意思,我们只接待会员和预约客人。”服务员礼貌但坚定地拒绝。
孙芳早有准备,掏出准备好的名片:“我是《城市地理》杂志的编辑,正在做一期老城区的专题,看你们这里环境不错,想拍几张照片,顺便做个采访。”
服务员看了看名片,有些犹豫:“这个...我得问问老板。”
“好的,麻烦你了。”
服务员离开后,孙芳仔细观察环境。庭院里很安静,只有流水声和隐约的古琴声。几间茶室都关着门,看不到里面的人。
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出来,自称是茶馆经理。
“孙编辑,欢迎欢迎。不过我们今天有重要客人,不太方便拍照采访。要不您改天再来?”
“重要客人?是什么客人啊?”孙芳故作好奇。
“这个...不太方便说。”经理笑了笑,“要不这样,我给您一张会员卡,您下次来,我们一定好好接待。”
孙芳接过会员卡,趁机问:“你们这里环境真好,平时来的人多吗?”
“还行,主要是老顾客。大家都喜欢这里的安静。”经理说,“您看,那边几位就是我们的常客。”
孙芳顺着经理指的方向看去,茶室走廊尽头,有几个男人正走进一间包间。虽然距离较远,但她认出了其中一人——是赵卫国!
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形和走姿骗不了人。
孙芳强压心中的激动,继续和经理周旋:“那几位看起来很面熟啊,是不是在电视上见过?”
经理脸色微变:“孙编辑,您还是先回去吧。我们真的不方便。”
“好好好,我这就走。”孙芳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会引起怀疑。
离开茶馆后,她立即给周秉义打电话:“确认了,赵卫国在里面。包间在走廊尽头,标着‘听松阁’。但我没看到顾青山和刘建国。”
“好,你先撤出来,我们在外面等。”周秉义说。
挂断电话,周秉义和孙主任商量对策。
“现在进去?”孙主任问。
“再等等。”周秉义说,“如果顾青山和刘建国还没到,我们贸然进去会惊动他们。而且,茶馆可能有其他出口,我们不能让他们再跑了。”
“那怎么办?”
“盯死所有出口,等他们人齐了再动手。”周秉义说,“赵凯,你带人封锁巷子两头;孙主任,你的人负责茶馆前后门;我进去。”
“你进去太危险了。”孙主任说。
“我穿着便衣,装作客人,比你们穿制服进去要好。”周秉义说,“而且,我需要确认顾青山和刘建国是否在里面。”
下午五点半,天色渐暗。周秉义换上一件普通夹克,戴上眼镜,再次走进静心茶馆。
这次他直接亮出纪委工作证:“市纪委的,例行检查。”
经理脸色大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周书记,您...您怎么来了?我们这里合法经营...”
“别紧张,就是看看。”周秉义说,“最近有群众反映,有些干部在这里搞不正之风。我们来看看情况。”
“这个...我们真不知道。来的都是客人,我们也不清楚他们的身份。”经理额头冒汗。
“带我去包间看看。”周秉义不容置疑地说。
经理只能带路。庭院深深,包间分布其中。周秉义一间间看过去,有的空着,有的有客人,但都不是目标。
最后来到“听松阁”门前。
“这间有客人吗?”周秉义问。
“有...有几个老顾客...”经理声音发颤。
周秉义直接推门而入。
包间里,赵卫国、钱有才,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正围坐在茶桌旁。见到周秉义,赵卫国脸色瞬间苍白。
“周...周书记,您怎么来了?”赵卫国勉强挤出笑容。
“路过,听说这里茶不错,进来看看。”周秉义扫视包间,“就你们几位?”
“是啊,几个老朋友聚聚。”赵卫国说,“周书记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不用了。”周秉义的目光落在茶桌上,那里有四个茶杯,但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茶杯是满的,但没人动。
“还有一位朋友呢?”周秉义问。
“哦,他刚出去,上洗手间。”钱有才连忙说。
周秉义注意到,包间里还有一个侧门,通往后面的小院。他走到窗前,看到小院里空无一人,但院墙上有一扇小门,虚掩着。
“洗手间在那边?我去看看。”周秉义说着就往侧门走。
“周书记,洗手间在外面,我带您去。”经理急忙上前。
但已经晚了。周秉义推开侧门,走进小院。院墙上的小门还在晃动,显然刚有人离开。
他立即给外面的赵凯发信息:“有人从后院跑了,可能是顾青山或刘建国,封锁周边街道。”
回到包间,周秉义冷冷地看着赵卫国和钱有才:“两位,请跟我回纪委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协助调查。”
“周书记,这...这是什么意思?”赵卫国站起来,“我们就是喝个茶,犯什么法了?”
“有没有犯法,回去说清楚就知道了。”周秉义示意随后进来的工作人员,“带他们走。”
赵卫国和钱有才被带走后,周秉义仔细搜查包间。在茶桌底下,他找到了一个被遗弃的手机。手机没有密码,他打开一看,最近通话记录里有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他立即回拨过去,电话通了,但没人接。几秒后,电话被挂断。
周秉义记下号码,交给技术人员追踪。同时,他检查了包间里的其他物品,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几张被撕碎的纸片。
拼凑起来,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静心茶馆、绿野俱乐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标记为“仓库”。
地图背面有一行小字:“东西已转移,按计划进行。”
东西?什么东西?计划?什么计划?
周秉义感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顾青山和刘建国逃脱,赵卫国和钱有才被捕,但他们似乎早有准备,重要的“东西”已经转移。
晚上七点,周秉义回到市纪委。审讯室里,赵卫国和钱有才分别关押。周秉义决定先审钱有才,他是比较薄弱的一环。
钱有才坐在审讯椅上,双手微微颤抖。见到周秉义,他立即说:“周书记,我坦白,我什么都说。但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周秉义坐下,“顾青山和刘建国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今天在茶馆,他们本来都在,但顾老接了个电话,说情况不对,就从后门走了。刘书记也跟着走了。”
“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顾老没说是谁。”
“东西转移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转移了?”周秉义拿出那张拼凑的地图。
钱有才脸色大变:“这个...这个是...”
“是什么?”
“是...是一些文件,还有...钱。”钱有才低下头,“顾老说,纪委在查,要把一些东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仓库,在城西工业区,具体位置我不清楚,只有顾老和赵总知道。”
“有多少钱?”
“大概...几千万吧,现金和黄金。”钱有才说,“还有一些账本,记录着这些年...的往来。”
周秉义心中一震。几千万现金和黄金,还有账本,如果拿到这些,就是铁证。
“账本里都有谁?”
“很多人,省里的,市里的,企业的...我只看过一部分,不敢细看。”钱有才说,“顾老说,那是护身符,不能丢。”
“护身符?”
“他说,有了那些账本,就没人敢动他。因为一动他,很多人都会跟着完蛋。”
周秉义明白了。顾青山把行贿受贿的记录都保存下来,既是为了控制同伙,也是为了自保。如果他被查,就会拉所有人下水。
这种同归于尽的威胁,确实会让很多人忌惮。
“你们今天的计划是什么?”周秉义继续问。
“原本是商量怎么应对纪委的调查。顾老说,他已经打通了省纪委的关系,可以压下来。但需要一些钱去打点。”钱有才说,“所以我们约在茶馆见面,我把钱带过去。”
“钱呢?”
“被顾老带走了,从后门走的。”钱有才说,“我留在那里,是故意吸引你们注意的。”
周秉义深吸一口气。顾青山果然老谋深算,用赵卫国和钱有才做诱饵,自己金蝉脱壳。
“刘建国是什么角色?”周秉义问。
“他...他是联络人。”钱有才说,“纪委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通知顾老。这次的行动,就是他提前预警的。”
果然是他。周秉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刘建国就是内线,一直在向“河神”传递情报。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为顾青山做事的?”
“具体时间我不清楚,但至少有三四年了。”钱有才说,“顾老帮他解决过一些麻烦,还帮他儿子出国留学。他就...就...”
“就卖身投靠了。”周秉义冷冷地说。
审讯持续到晚上九点。钱有才交代了很多,包括顾青山如何通过亲属收受贿赂、如何操纵工程项目、如何建立保护伞网络。这些供述,与周秉义之前掌握的证据相互印证。
离开审讯室,周秉义立即向张振华汇报。张振华听后,沉默了很久。
“秉义,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张振华说,“顾青山在省里的关系网很深,如果他真的把账本公之于众,会引起官场地震。”
“那我们怎么办?不查了?”
“查,必须查。”张振华坚定地说,“但不能蛮干。我们要找到那些账本,拿到铁证,然后上报□□,由中央来处理。”
“顾青山和刘建国还在逃...”
“发布通缉令,全国通缉。”张振华说,“他们跑不远,那么多现金和黄金,带着不方便。一定会找地方藏起来。”
晚上十点,周秉义回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不息,这座城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周秉义犹豫了一下,接通。
“周秉义。”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我是顾青山。”
周秉义心中一震,但很快镇定下来:“顾老,您找我?”
“我想和你谈谈。”顾青山说,“单独谈谈。”
“在哪里?”
“明天上午十点,文峰塔顶。就你一个人来,不要带任何人。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知道你女儿在哪所小学,你妻子在哪家医院上班。”顾青山的声音很平静,但威胁意味十足,“周秉义,我知道你是个好干部,但好干部也要为家人考虑。”
周秉义握紧手机:“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给你选择。”顾青山说,“明天十点,文峰塔。我们谈谈条件。如果你不来,或者带人来,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周秉义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顾青山竟然拿他的家人威胁他。
他立即给妻子打电话:“梅子,你和小雅在哪里?”
“在家啊,怎么了?”刘梅听出他语气不对。
“听着,你现在带小雅去你妈家住几天,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让赵凯去接你们。”
“秉义,出什么事了?”
“别问,按我说的做。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十分钟后赵凯到楼下。”
挂断电话,周秉义又联系赵凯,让他立即去接自己的家人。然后,他坐下来,思考对策。
顾青山约他单独见面,显然是想谈判。谈判的筹码,可能是那些账本,也可能是他的家人。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可能是陷阱,顾青山可能会对他不利。
如果不去,家人的安全无法保证。
周秉义陷入两难。但很快,他做出了决定。
去。
但不是一个人去。
他要在保证家人安全的前提下,与顾青山周旋,争取时间,找到那些账本,将他们一网打尽。
夜深了,但周秉义毫无睡意。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方的文峰塔。那座古老的塔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这座城市几百年的变迁。
而明天,它将见证一场决定性的交锋。
周秉义知道,这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次会面。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是执纪者。
是丈夫。
是父亲。
他必须保护家人,也必须完成使命。
即使这意味着,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夜色深沉。
而黎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