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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开机 你走了,对 ...

  •   接下来的三天,裴桉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门,没开窗,连窗帘都没拉开。

      裴桉廿把楚仟珩的围巾叠好,塞进了衣柜最底层,压在那本旅游杂志下面。她不想看到那条围巾,因为它让她想起楚仟珩的味道、楚仟珩的体温、楚仟珩说过的话。那些东西像毒药,碰一下就会上瘾,上瘾了就戒不掉,戒不掉就会一直疼。

      她把手机也关了机。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她知道楚仟珩会给她发消息,会给她打电话,会在她家楼下等她。她不想知道楚仟珩发了什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因为知道就会心软,心软就会原谅,原谅就会回到以前,回到以前就会再被伤害。

      第三天晚上,她妈敲了门。“桉廿,有人找你。”

      “是个女孩子,高高瘦瘦的,长得很漂亮。”她妈在门外继续说,“她说她是你同学,叫楚凡。你要不要见?”

      裴桉廿把杂志合上,放在枕头旁边。“让她进来吧。”

      楚凡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和几包零食。她穿着那件灰色的棉袄,围着一条新的围巾。她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嘴唇不紫了,眼睛不肿了,看起来像是已经从某件事里走出来了,或者假装走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裴桉廿问。

      “来看看你。”楚凡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来,“你三天没上线了,班级群也不说话,朋友圈也不发,楚仟珩到处找你。”

      “她找你了?”裴桉廿问。

      “找了。打电话,发消息,堵在校门口。她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我说不知道,她不信,但也没办法。”楚凡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递给裴桉廿。

      裴桉廿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楚凡,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楚凡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眼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把她的眼睛遮住了,看不清表情。“真话是,我不知道。我连自己的事都搞不清楚,没资格教你。”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不想你变成我这样。”楚凡的声音低了下来,“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肚子里咽,还要笑着说没事。

      “楚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跟楚仟珩说那句话,你现在会不会好过一点?”

      “想过。”楚凡说,“想过很多次。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说不说都一样。说了,痛一阵子。不说,痛一辈子。我宁愿痛一阵子,也不愿意一辈子都在想‘如果当初说了会怎样’。”

      裴桉廿看着她,忽然觉得楚凡比她勇敢得多。楚凡至少敢说,敢表白,敢被拒绝,敢在被拒绝之后还活着,还敢来找她,还敢坐在这里,喝着一杯凉透了的奶茶,说着那些让人心疼的话。而她自己呢?她连质问楚仟珩的勇气都没有。

      “裴桉廿,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楚凡放下奶茶,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你说。”

      “楚仟珩今天下午来找我了。不是打电话,是来我家。她站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我妈问她是谁,她说是我同学。我下去了,她跟我说了很多话,说了你跟她说的话,说了她跟纪舒凌的事,说了她那条白裙子,说了她为什么没告诉你。”

      裴桉廿的手指攥紧了奶茶杯,纸杯被捏得变了形,奶茶从吸管口溢出来,流到手上,黏糊糊的。

      “她说什么了?”

      楚凡深吸了一口气。“她说她穿那条白裙子的时候,想的不是宋望舒,是你。”

      裴桉廿愣了一下。

      “她说那条裙子是纪舒凌两年前送的,她一直没穿过。但那天她穿上了,站在镜子前面,她想的不是纪舒凌,是你。她在想如果你看到这条裙子会怎么说,会说好看,还是说穿白色显黑。”

      裴桉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以为她的眼泪已经干了,但没有,它们只是藏起来了,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等着被某句话、某个名字、某个瞬间勾出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

      “她还说,她在向日葵花田里拍照的时候,笑成那个样子,不是因为纪舒凌在身边,是因为她在想,如果你们一起来了,你会不会也站在那片花田里,会不会也笑成那个样子,会不会也拉着她的手,说这片花好美,我们拍张照吧。”

      裴桉廿把奶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着,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光秃秃的,在风里摇来摇去,树下面没有人,只有一盏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楚凡,你相信她说的话吗?”裴桉廿问。

      楚凡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信。”

      裴桉廿转过身看着她。楚凡的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柔和,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安静。

      “我想信。”裴桉廿说,“但我怕。”

      “怕什么?”

      “怕信了之后又发现是假的。怕她说的是真的,但做不到。怕她说的都是真心话,但真心话也会变。今天是真的,明天就可能是假的。今天想的是我,明天想的可能就是别人。”

      楚凡握住了她的手。

      “裴桉廿,你知道吗,你跟我不一样。我喜欢楚仟珩的时候,她不喜欢我。她喜欢你,她真的喜欢你。你看她的眼神,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我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她对你的那种好,对谁都没有过。”

      “对纪舒凌呢?”

      楚凡沉默了良久。“对纪舒凌也不一样。对纪舒凌是……那种想抓住但抓不住的感觉。对你是不想松手的感觉。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

      裴桉廿不知道该不该信。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念头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哪个是事实哪个是猜测,哪个是理智哪个是感情。她需要一个东西来抓住,一根稻草,一根绳子,一只手,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她不沉下去。

      手机在枕头边,关着机,黑着屏。裴桉廿走过去,拿起手机,长按电源键,屏幕亮了,品牌标志出现,然后消失,然后桌面出现,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涌进来,铺满了整个屏幕。

      十七条未读消息,来自楚仟珩。她一条一条地看。

      第一天,凌晨。“裴桉廿,我到家了。你睡了吗?”

      凌晨两点。“我睡不着。你也没睡吧?你也没睡对不对?”

      凌晨三点。“对不起。”

      早上七点。“早安。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很大,但风很冷。你那边呢?”

      中午十二点。“吃饭了吗?别不吃饭,你太瘦了。”

      下午四点。“我去你学校了,你不在。我坐在你的座位上,趴在桌上,假装你还在旁边。你的抽屉里有半包纸巾和一颗草莓味的糖,糖化了,黏在包装纸上,撕不开。我帮你把糖扔了,又放了一颗新的进去,还是草莓味的。”

      第二天,凌晨。“我又睡不着了。你呢?”

      “裴桉廿,我想你了。”

      “呼吸都会疼的那种想。”

      中午。“我在你家楼下。你妈说你不见人,不接电话,不开门。我不走,我等你。”

      下午。“纪舒凌走了。她今天下午的飞机,我去送她了。她跟我说对不起,说不知道会搞成这样。我说不怪你,是我的错。她说楚仟珩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认错的。我说我遇到一个人她让我知道认错不是丢脸是珍惜。”

      晚上。“裴桉廿,我不找你了。你不理我,我就不找你了。不是放弃,是怕你烦。你烦我了,对不对?”

      第三天,凌晨。“我又睡不着了。我在数羊,数到一千三百一十四只的时候,想到你了。1314,一生一世。我以前不信这种的,现在信了。”

      中午。“我把我房间里的东西重新收拾了一遍。那条白裙子,我扔了。”

      “不是还给纪舒凌,是扔了。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盖子盖上,看不到就忘了。”

      “但我忘不了你。你不在,我什么都忘不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只有一句话。

      “裴桉廿,我在你家楼下。最后一天。你不下来,我就走了。”

      裴桉廿看着这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现在是晚上七点,四个小时前。

      风把枯叶吹到路灯下面,又吹走,又吹来,反反复复,像一个在等人的人,等了很久,等不到,但还是等。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盏路灯,看了很久。楚凡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她走了。”裴桉廿说。

      “嗯。”

      “她说最后一天,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嗯。”

      裴桉廿转过身,看着楚凡。

      “楚凡,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你做的是对的。你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没有错。”

      “那为什么我这么难受?”

      “因为保护自己有时候会伤到别人。伤到别人你就会难受,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裴桉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那道被纸页割出来的口子,还没好,又裂开了,渗出一点点血珠。

      “楚凡,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楚凡点了一下头,拿起桌上的奶茶和零食,走到门口,停下来。“裴桉廿,开机。她会找你的。”

      门关上了。

      裴桉廿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那盏路灯。风小了,枯叶不吹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路灯的光照在那些枯叶上,把它们照成了金色,很好看,但她不想看,因为她想看的是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深灰色围巾、站在槐树下面等她的那个人。

      但那个人走了。

      她说最后一天,你不下来,我就走了。

      裴桉廿没有下去。

      她拿起手机,翻开楚仟珩的聊天界面。十七消息,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第十八遍的时候,她打了一行字。

      “你走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盯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但那行字始终没有变成消息发过来。

      楚仟珩没有回复。

      裴桉廿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她没有哭,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眼睛,和一颗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心。

      窗外的风又大了起来,把那群枯叶吹散了,吹得到处都是,有的飞到天上,有的飞到墙角,有的飞到路灯下面,又被吹走,反反复复。

      她忽然想起楚仟珩在桥上说过的那句话——“我不会走的。”

      骗子。

      她想,她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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