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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他叫她“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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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7点。
年年像只小猫一样蜷在她怀里,脑袋抵着她的下巴,呼吸均匀。她的头发蹭在沈晚脖子上,痒痒的,带着儿童洗发水的甜香。
沈晚低头看了看,又轻轻推了推,“年年,起床了。”
年年“唔”了一声,把脸埋进她脖子里,不肯动。小手还攥着她的睡衣领口,攥得很紧。
“今天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赖床哦。”
年年的眼睛立刻睁开了。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瞳色深黑,眼尾微微上挑——和陆岸之的一模一样。
“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是去见爸爸吗?”
“之前跟你说过的,回国后要去补签你的纸质版合约。”
年年一下子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歪着头:“哦,我好像想起来了。”
“年年,你得答应妈妈,今天不能乱跑,不能捣乱。”
“我保证!”年年举起三根手指,表情郑重得像在宣誓。她的小手指短短的,指甲盖圆圆的,看起来很认真。
沈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起床洗漱。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已经签约了的传媒公司,她跟经纪人林南约了上午十点见面,补签合同。
出门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沈晚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她的穿衣风格一向简约,和她整个人的气质很搭。头发散下来,发尾微微卷着,垂在肩头。
年年穿着白色的小裙子,扎了两个小丸子头,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搭配米色的袜子,走起路来嗒嗒嗒地响。
“妈妈,你好漂亮。”年年仰头看了她一眼,认真评价。
“谢谢。”
“比姥姥给我看的照片里的妈妈还要漂亮。”
沈晚:“姥姥给你看了什么照片?”
“妈妈大学时候的照片。”年年想了想,歪着脑袋斟酌用词,“那时候的妈妈看起来傻傻的。”
“那是年轻,不是傻。”
“哦。”年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晚无奈地摇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泊岸文化传媒公司。”她对司机说。
年年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年年突然转过头来:“妈妈,泊岸是什么意思?”
沈晚被问住了。
“就是……一个名字。”
“像我有名字一样?”
“嗯。”
年年想了想,又问:“那这个公司的名字,和爸爸的名字有关系吗?”
沈晚攥紧了手机。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到了再说。”她说。
年年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出租车停在一栋独栋写字楼前。大楼的外观很现代,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门口立着一块黑色的大理石牌子,上面刻着一行字——泊岸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沈晚付了钱,牵着年年下来,站在高楼前深吸了一口气。
“妈妈,你很紧张吗?”年年仰头看着她,小脸上写满了关切。
“没有。”沈晚下意识否认。
“可是你的手在出汗。”
沈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牵着年年的手,掌心确实湿了一片。
“……有点热。”她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重新牵住年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走吧。”
大厅很宽敞,前台是长条弧形的,背景墙上写着“泊岸文化传媒”六个字,字体干净利落,像是专门设计过的品牌标识。
沈晚报了自己的名字。
前台的小姑娘扎着利落的马尾,妆容精致,看了一眼预约记录,礼貌地笑了笑:“沈小姐,请上八楼,会有人接您。”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年年盯着楼层按钮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妈妈,八楼高吗?”
“不算高。”
电梯到了八楼。
门开的瞬间,沈晚看见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男人站在电梯口。
“沈小姐您好,我是业务部的经纪人林南,之前跟您通过电话。”他伸出手,笑容得体而专业。
沈晚和他握了握手。
“这是我女儿沈知之。”沈晚低头看了看年年。
林南愣了一下:“年年真可爱,比照片和视频都好看。”
“谢谢。”
林南领着她们往里走,一路介绍着公司的业务和对童星的培养模式。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是玻璃的,磨砂的,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
林南推开门。
会议室大约有三十平方米,中间是一张长条形的深色木桌,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沓文件。靠墙是一整面落地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光斑。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
一个是公司的法务,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低着头翻看。
另一个——
沈晚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窗外打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修长的身形裹在一件白色的衬衫里,肩线笔直,腰身利落。
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文件,指节分明,骨感好看。
光是一个背影,沈晚就认出了他。
六年了。
她以为自己可能早已经忘记他的样子了。
可是并没有。
她的心脏猛地收紧,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的指尖开始发凉,掌心却渗出了汗。
“陆总,”林南出声,“沈小姐到了。”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沈晚看见了那张脸,比网上的照片更帅。
但那双眼睛变了,没有像从前那般盛满了温柔和笑意。
不是冷漠,不是怨恨。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克制到极致之后的平静。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里,沈晚看见他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只有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落在她牵着的年年身上,又停了两秒。
年年也在看他。
歪着脑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个谜题。
然后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小姐,坐。”
沈晚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
沈小姐。
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过她的心脏。
她想了很多种重逢的可能。
他可能会质问她当年为什么走,可能会冷着脸装作不认识她,可能会愤怒、会嘲讽、会说一些伤人的话。
她唯独没有想过这种。
他叫她“沈小姐”。
好像他们从未接过吻,牵过手。好像他从没有单膝跪在她面前、颤抖着给她戴上戒指。好像那三年在一起的大学时光、那场求婚、那个“愿意”——全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妈妈,你怎么不坐?”
年年拉了拉她的手,声音清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沈晚回过神来,机械地拉开椅子坐下,把年年抱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身体和大脑不在一个频道上。
陆岸之在会议桌对面坐下。
他接过法务递过来的合同,翻了两页。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
“沈小姐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为什么突然决定回国?”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回来处理一些私人事情。”
陆岸之翻合同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他的指尖停在纸页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翻过去了。
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沈晚看见了。
“嗯。”他露出商业化的疏离微笑,笑意不达眼底地应了一声,继续翻合同。
林南在旁边介绍签约后的安排。沈晚努力集中注意力去听,余光却一直在描摹对面那张脸。
他瘦了,也沉默了很多。大学时的陆岸之是会笑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戴眼镜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斯斯文文的感觉。
现在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岸。
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情绪,所有的东西都被压进了最深处,只剩下一个得体的、滴水不漏的商业外壳。
“沈小姐?”
林南叫了她一声。
沈晚回过神:“嗯?”
“你看补充的合约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签约很顺利,顺利得像在谈生意。
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陆岸之像一个完美的合作方老板——专业、高效、分寸感极强。
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如今西装革履虚的他,是她曾经最亲密的人。
从始至终,关于年年的身世他也没有问过她。
结束后,林南送沈晚出来。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沈晚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你们陆总……一直都是这样吗?”
林南愣了一下:“什么样?”
“话很少。”
林南笑了笑,笑里有着沈晚读不懂的东西。
“陆总一直话不多,”林南斟酌着措辞,“但我来公司四年了,说实话,没见过他今天这么……专业。”
专业。
沈晚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
“专业”是一个很微妙的词,意味着他不是一直这样,也意味着他今天是刻意这样。
“谢谢。”沈晚牵起年年的手,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最后一条缝隙,看见走廊尽头——陆岸之站在会议室门口,正朝她这个方向看。
那道目光很沉,沉得像压了六年的重量。
电梯门合拢,隔绝了视线。
沈晚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电梯壁是冰凉的,贴着她的后背,让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得到了一点支撑。
六年了,她终于再次见到他。
楼下大厅。
年年牵着她的手,仰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是谁?”
沈晚的脚步顿住。
“什么叔叔?”
“会议室里那个,坐在对面的。”年年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他一直在看你。”
沈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年年眨了眨眼,又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就是爸爸?”
沈晚的呼吸彻底停了一秒。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长得像我呀。”年年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想了想,“不对,是我长得像他。”
沈晚蹲下来,和年年平视。
她看着女儿那张小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眼睛的形状——全都在叫嚣着一个答案。
沈晚抱起年年,年年搂着她的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妈妈,你告诉我嘛,好不好?”
沈晚说:“……以后再说。”
年年“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只是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她。
像在说——没关系,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