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南宫就酱籽

2、哥哥

　　再次见到溪无妄是在一个星期后，他身上的上好了些，没有再新添的伤，尽管小孩子们没人理他，他还是会见人就笑脸相迎。

　　溪爸也许是没钱了，没有再去喝酒赌博，也没有再打溪无妄，也没有回家，安静了几个星期。

　　经过上次的事情，两人的关系渐渐好起了来，一个是这里唯一的朋友，一个是唯一对自己好的朋友。

　　他们开始形影不离，在树阴下分享冰冻的西瓜，清爽的汽水，蓝莓味的棒棒糖。
　　笨拙地帮璃陈绑住逐渐长长的头发，自由奔跑在长长的走廊，碎发被微风吹拂在眼前，手牵着手走遍白鸟巷的每一个角落，任由阳光洒落在身上，享受着夏天独有的感受。

　　有趣的事情不需要跟很多人分享，两个人就足以，捉迷藏，拼乐高，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爬树挖鸟蛋、摘水果，一起窝在璃陈外婆家玩联机游戏。

　　几个星期的相处后，溪无妄控制不住的对璃陈产生出一种依赖。

　　.......

　　溪无妄现在已经习惯自由出入璃陈家里，连外婆和璃陈本人也完全没有意见。
　　一个晚上，洗完澡的溪无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去找璃陈：“妈妈！我出门啦！”

　　溪无妄朝紧闭的房门大喊了一声。

　　一分钟、两分钟....直到五分钟。

　　始终收不到妈妈的回复，他蹑手蹑脚的往妈妈的房间走去，悄咪咪打开房门。

　　溪无妄的母亲怜平安正安静的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麻木没有光亮，脚腕被沉重的锁链勒的红肿。

　　溪无妄已经不见怪，从他记事起，母亲就一直是这个模样，也不是没有问过爸爸为什么要锁着妈妈，他只说，因为妈妈做错事了，却从来没有说过是什么事。

　　妈妈，我出门了。

　　妈妈像是“睡着”了，只不过是睁着眼睛“睡着”的，还是收不到回应，他轻轻关上房门，朝外面走去。
　　璃陈的外婆家就在隔壁几十米，走几步路就到了。

　　按了按门铃，溪无妄怀里抱着一本故事书乖乖的等在门口。

　　不久后，门就打开了，迎面扑来的是穿着睡衣的璃陈，经过了几个星期的了解，溪无妄发现他只是对陌生人冷冰冰，其实私底下是个很阳光的人。

　　璃陈牵着溪无妄的手往屋子里去，边走边问：“小妄，今天怎么还带了一本故事书呀？”

　　“因为我不识字...很好奇书里的内容，一直以来都是只能看着图画编织情节。”溪无妄有些扭扭捏捏的回答“你可以给我讲一些书里的故事吗…？”

　　璃陈有些震惊，明明对方不比自己小多少岁，却不会认字。

　　带着这个疑惑，璃陈问：“你多大了啊溪无妄，没有上过学吗？”

　　溪无妄先是摇了摇头。

　　“我没有上过学，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岁。”

　　为什么？

　　因为有个喜欢喝酒赌博的爸，一个无能的妈，家庭不稳定，收入也不稳定，一直以来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告诉他的年龄，也没有钱让他去上幼儿园，一直都是放养。

　　这是属于溪无妄自己主演的故事。

　　“好吧。”

　　璃陈爬上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这里，我给你讲故事。”

　　溪无妄乖乖的爬上床，靠在了璃陈的旁
　　边。

　　......

　　几个故事讲完，璃陈已经困的不行，溪无妄倒是精神的很。

　　房间里开的空调温度有些低，璃陈钻进被子里，眼睛只剩一条缝看着坐着发呆的溪无妄：“小妄，还不睡吗？已经很晚了。”

　　“我睡不着。”溪无妄靠在床上，呆愣愣的回答。

　　准确来说溪无妄睡不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尽管睡着了也很浅，他得预防这接下来每一秒发生的每一件事，并且许愿这并不是坏事。

　　璃陈揉了揉眼睛，强撑着困意起身下楼，去厨房给溪无妄热了一杯纯牛奶。

　　“呐，喝了。”他将杯子递给溪无妄，溪无妄眼睛眨巴了一下，接过牛奶慢吞吞的喝完了。

　　又过了几分钟，当璃陈即将睡着时，迷迷糊糊的听见溪无妄小声呢喃。

　　“璃陈啊…我们认识的时间这么短，你干嘛要对我好啊…？”

　　璃陈迷迷糊糊小声地回了一声：“哪有这么多原因，因为我想，因为我们是朋友。”

　　“巷子里的小孩，从来没有见过我妈妈，所以老说我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溪无妄的语气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变成抽泣，“可是我的妈妈就在原来的地方没有离开啊…”

　　“那你跟他们说，你有我不就好了？” 璃陈没想太多，天真的回复了这一句话。

　　“可是我们只是朋友…”

　　璃陈从被子里忽地起身，握住了溪无妄的手：“那我来做你的哥哥，保护你，好不好？”

　　璃陈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握住溪无妄的双手，轻易许下一个沉重的承诺。

　　“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说完璃陈用力的拥抱着溪无妄，在璃陈看不见的角落，溪无妄不可察觉的扬了扬嘴角。

　　遇到璃陈这件事，好像是老天给予溪无妄的第一份温暖，短短几个星期的时间，就足以让他刻骨铭心。

　　两人已经不记得是怎样睡着的了，只记得那晚的纯洁誓言，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手上的触感，溪无妄发红的眼眶，空调吹在身上的温度，很凉，但璃陈的手是暖
　　的。

　　早上醒来，璃陈没有提起昨晚的狼狈样，只是默默扛起了哥哥的责任。
　　几个三番五次来欺负溪无妄的小鬼头也被璃陈赶跑。

　　璃陈很细心。
　　和溪无妄相处了这段时间，他发现，溪无妄喜欢蓝色，讨厌海鲜，喜欢看书，喜欢发呆，很粘人，有心事时习惯皱着眉。

　　璃陈问过溪无妄为什么喜欢蓝色，得到的回复是。
　　因为蓝色看起来就很酷啊！！！

　　在某一天下午，璃陈和溪无妄正啃着冰棒坐在树阴下，今天的璃陈发现溪无妄比起其他时候不一样，因为他已经皱眉一整天了。

　　“喂，溪无妄，有什么心事跟哥哥说呗。”璃陈玩笑似的起了个开头。

　　溪无妄紧皱的眉头总算松懈一点，抬眼望向璃陈，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出口。

　　“哥哥…准备到妈妈的生日了，但是我不知道应该送什么礼物能让她开心。”

　　璃陈眼珠子转了转：“那她喜欢什么？”

　　“不知道。”

　　一句话又让璃陈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两方看着对方沉默了一段时间后，还是璃陈先想到。

　　“嗯...女孩子都喜欢新衣服，我们送一件新衣服不就好啦。”璃陈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满意，得意的笑了。

　　溪无妄表情却有些难看：“我没有钱。”

　　“嗯.....那用旧衣服改造一下？”

　　溪无妄听见这句话后，顿然醒悟，表情也不再僵硬，旁边还飘着两朵小花花。

　　......

　　两人最终的计划是偷偷拿一件溪无妄妈妈的衣服出来，然后由溪无妄设计一个新造型，最后再去找巷子里的制衣坊改出来就好了。

　　可是没有钱怎么办呢？

　　只好把自己压在制衣坊“打工”。

　　虽然干不了重活，但是制衣坊的阿姨心善，留他下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制衣坊的阿姨们也同意用修改衣服作为交换。

　　每到下班的日子时，璃陈总会准时的呆在制衣坊门口领人。

　　从家到制衣坊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在回去的路上，路边经常会刷新一下流浪猫，遇见了第一次后，璃陈每次来接溪无妄身上都带着喵零食，准备好投喂路过的流浪猫。

　　“打工”的最后一天结束，璃陈按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溪无妄，在去的路上碰巧遇到一只和璃陈过世“朋友”紫薯长得很像的猫，璃陈看到的第一眼都怔了一下，它也不走开，一直贴着璃陈的腿，璃陈蹲下身，把口袋里的猫条拿出来喂给“紫薯”。

　　如果紫薯还在的话，也会像这样跟他撒娇要零食的吧。

　　璃陈第一眼就着了迷，蹲在路边喂猫也没注意时间，溪无妄“下班”之后发现璃陈今天没有在门口等自己，板着脸就往家里的方向走，好巧不巧，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喂猫的璃陈。

　　璃陈这个爱猫人士沉迷到连溪无妄蹲在身边都没有发现，最后还是溪无妄先说话了：“原来哥哥是因为喂流浪猫才没来接我啊，没关系，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走回去的。”

　　璃陈并没有听出话里的不对，随便回了一句就继续逗猫。

　　溪无妄感觉自己的头上有一团火在烧，不管璃陈有没有喂完，就强硬的拉着人回去，溪无妄虽然个子很小，但是由于从小干活的原因力气很大。

　　璃陈被溪无妄拉的一个踉跄：“诶诶！我还没喂完呢。”

　　溪无妄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了一句。

　　该回家吃饭了。

　　.....

　　时间如白驹过隙，平淡的生活跟随着风走了。

　　暑假已经见底，数数日子，也该到了溪无妄母亲的生日了，准备已久的罗裙并没有出其他差错，幼稚的设计在做工漂亮的罗裙上显得突出。

　　到了溪无妄母亲生日当天，溪无妄从制衣坊抱着裙子就往家的方向狂奔，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减到九分钟。

　　到家门口时，溪无妄已经控制不住的喘气，额头渗出几滴汗：“妈妈！！”

　　溪无妄边喊边走向屋子里。

　　溪无妄的母亲怜平安也意识到了这个重要的日子，不再像之前那般麻木无神，而是收拾好了自己 ，尽管生活很差，很苦，但是这个举动是怜平安往前走的第一步。

　　“小妄啊…妈妈在这呢。”溪无妄难得见一次妈妈对自己开口说话，兴奋的扑了上去，连裙子都没有来得及展示。

　　这一边，溪无妄和母亲享受着不可多得的亲子时光。

　　另一半，璃陈早上不小心瞄了一眼日历，不看还好，看了一眼，几个小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璃陈并不害怕开学，但他意识到，自己轻易许下的诺言是多么难以实现。
　　难道就让溪无妄获得这片刻的幸福和安宁吗？

　　明明他说过不会再让溪无妄一个人了。

　　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情一直到了晚上，璃陈已经躺在床上一整天了，最后挣扎了一下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不知道小妄那边怎么样了。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平静的可怕，这段时光在记忆里太过美好，让溪无妄已经放下防备，忘记自己还身处虎穴。

　　美好的时光终归会被打破，所有美好的利息都在今天返还了回来。

　　“砰”的一声，大门被重重打开。

　　父亲溪文带着一身的烟酒味回来了，手里提着喝完的酒瓶子，一进门就大喊大叫。

　　怜平安听到溪文的声音立马把溪无妄推开，让他赶紧藏在柜子里，溪无妄虽然不懂母亲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溪文今天又输了钱，心情看起来很差，一回到家就摔各种东西，铁的、玻璃的、木的....声音很响，像是一击重锤砸进了怜溪母子两的心里。砸了一会溪文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老婆，径直的往房间走来，见着怜平安乖顺的坐在床上，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跟她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怜平安。”

　　怜平安没预料到这句话，以为溪文终于有一回人性时，他手上的空酒瓶就朝着头上砸来。下一秒，碎片伴随着一阵热流沿着额头落下，紧接着是一脚、两脚....直到怜平安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溪文终于累了，往客厅走去。

　　溪无妄的这段日子太平淡了，让他忘记了恐惧的感觉，也没有来得及在第一时间跑出去求救，他躲在狭窄的衣柜里，嘴死死的咬住手臂，不让自己叫出声，这次他没选择舍身阻止，在溪文走后拼命的往外跑在巷子里，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妈妈...

　　巷子里只有少数人见过几次怜平安，那些人也都陆续离开了白鸟巷，几年前父亲对外宣布怜平安难产早已逝世，所以没人相信溪无妄说的话，也没人伸手阻止。

　　他的眼泪早已模糊了眼眶，跑着跑着，来到了璃陈的家里。

　　璃陈和外婆刚好坐在客厅看电视，看着溪无妄哭着跑进来急忙问发生了什么。

　　溪无妄没有选择再隐瞒，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外婆虽然也没有见过怜平安，但是还是第一时间报了警，并安抚了他，在几个星期的相处来，溪无妄勇敢，独立勤劳，虽然她也没见过怜平安，但是她相信溪无妄不会撒谎。

　　等待的时间艰苦又漫长，溪无妄窝在璃陈怀里祈祷着怜平安真的能平平安安，他现在回去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不能阻止溪文，也不能把妈妈带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