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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腮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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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祁订的包间在二楼,靠窗,能看到楼下的街景。三个人落了座,服务员把菜单递上来,周祁接过去翻了两页,随口报了几个菜。
陆同旭靠在椅背里,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着,一边擦一边看南今也。
周祁瞥了他一眼,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他知道陆同旭憋不住。
果然,酒还没上,陆同旭就开了口。
“我说,”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跟你老婆,是正经谈恋爱结的婚吗?”
南今也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眼睛,看了陆同旭一眼“什么意思?”
陆同旭讪讪地笑了一下。
“我就看着老不对劲了。你们俩站在那儿,隔着半米远,说话跟谈项目似的,客客气气的,哪像两口子啊?”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了菜。
“那我应该什么样?当着你的面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南今也说,“你那是什么老眼光?两口子就得在你面前演恩爱戏码给你看?”
周祁在旁边笑出了声,没有帮任何一方的意思,就是觉得好笑。他夹了一筷子菜”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管人家怎么谈的,人家领了证的就是合法夫妻。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倒操心起别人的婚姻来了。”
陆同旭瞪他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谈恋爱这种事也闷声不响的,连结婚都是突然通知我们的。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吗?怕你……怕你随便找一个凑合,那不是你的风格。”
南今也撇他一眼,拿起酒瓶给陆同旭续上了。“喝你的酒。操心你自己。”
周祁笑着摇了摇头,把话题岔开了。
夜幕降临,贺玺踏着月色回家。刚出电梯就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不大,袋口系了个松松的结。贺玺走近了才看清,袋子里装着几个水果。
袋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的字迹圆润干净。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以后请多关照。希望我们相处愉快呀。”
贺玺看的心暖暖的,她把便签和水果都提进了屋里。
第二天上午,贺玺没去公司,直接去了蓝湾。贺玺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把昨晚林律师发给她的那封邮件又看了一遍。
对面会议室的门还关着。她到蓝湾已经十二分钟了,前台说“陈总在打电话,请您稍等”,然后把她领到这间小会议室里,倒了一杯水,就走了。
门终于被推开了。陈总走进来。
“贺总监,不好意思,刚才接了个电话。”他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腹部,“你那边发来的邮件我看了,怎么说呢,我也很遗憾。但你也知道,商业决策嘛,有时候不是我们一个人说了算的。”
“陈总,我今天是来当面了解一下情况的,不是来催您签合同。”贺玺说。
“我们前前后后沟通了将近两个月,方案改了四版,预算调了三次。这些都有邮件记录,每次调整都抄送给了您,也都收到了您的确认回复。四天前您还在微信里说‘方案不错,法务那边尽快推进’。”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眼看向他,“所以,我想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让您那边在四天之内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决定。”
“贺总监,你做事很认真,这一点我很欣赏。”他哈哈笑着打圆场,“但有时候,一个项目,尤其是这种跨年度的合作,要考虑的因素很多,不光是方案本身。我们内部也进行了评估,觉得目前的时机和资源配置,可能还不太适合启动这个规模的合作。”
“我明白。”贺玺说,“商业合作确实有很多变数,我不是不理解。但我觉得有一点应该说清楚,我们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做出来的方案,如果在别的地方被用了,哪怕换了个壳、改了改措辞,那也是我们的东西。这件事您知道,我知道,那个知道的‘知道’,是有邮件记录的。”
陈总愣了一下,“贺总监,你说话很直接。那我们也不绕弯子了。这件事,确实是上面临时决定的,我也很被动。我个人对你和你的团队没有任何意见。”
贺玺看着他,点点头,没有戳穿。
“那我就不打扰了。”她说,“如果后续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可以再联系。不过如果还是保持现状,那我们就先到此为止了。”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看着陈总。“对了,陈总,我们这边也整理了一份合作期间的往来文件,包括确认函和沟通记录。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核对的,随时可以联系。”
陈总嘴上说着好的好的,把贺玺送出来门。
下午,贺玺正在收拾东西,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南今也发来的消息。
【南今也】:今晚过来吗?
她知道他指的是蓝海阁那边。
【贺玺】:嗯。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又追过来一条:【南今也】:什么时候下班?
贺玺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半刚过,她正准备关电脑走人。她打字回。
【贺玺】:刚准备走。”
这次那边回得更快
【南今也】:那正好,下楼吧,我在你公司楼下。
贺玺有些愕然,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果然南今也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贺玺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外套穿上,顺手理了理衣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早上穿出来的那双方头短靴,鞋面上有一点灰,她弯腰用纸巾擦了一下。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响起,门打开,她穿过大厅,推门走出去。
她走到车旁边,后座的车窗落下来,南今也的脸出现在那一方开口里。
贺玺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包放在身侧,关上车门。车厢里的暖风开得刚好,不燥,裹着淡淡的皮革和车载香水的气息。
她转过头,对上南今也的目光。他正盯着她的脸。
贺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怎么了?”她问,“你盯着我干嘛?”
南今也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凑近了一些,像是想看得更清楚。
“你发烧了?”
贺玺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用手背贴了一下脸颊。不烫,指尖触到的温度正常的。
她放下手,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有啊,我不觉得烫。”
南今也似乎不太信。他伸手触到她的额头,确实不烫。
“不烫。”他说,“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贺玺被他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一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在昏暗的车厢里确实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脸颊。
她赶紧低头翻包,手忙脚乱地从夹层里摸出那个随身带的粉饼盒。
对着上面的小镜子仔细看了看,然后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腮红。”她说的咬牙切齿。
她早上出门前随手扫了两下腮红,可能是光线不好,也可能是赶时间下手重了些,现在看起来确实跟发烧似的,两团红晕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在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的光线里格外扎眼。
南今也的目光在她和粉饼盒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他“哦”了一声。
车子平稳地驶出路边,汇入主路!的车流。
两人到家时,薛姨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一锅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两碟小炒,一碗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和姜丝,淋了热油,滋啦声刚停不久,香气还在餐厅里没散尽。
贺玺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接过薛姨递来的碗筷,低头喝了一口汤。汤炖了一下午,藕块粉糯,排骨酥烂,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一下子松了。
南今也坐在她对面,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低头吃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桌菜,谁也没觉得需要刻意找话题。
薛姨坐在旁边,剥了一只虾放到贺玺碗边,说:“多吃点,早上不是去跑了一天嘛。”
吃到一半,贺玺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了,下周我要去北淮出差。”
南今也正夹着一块排骨,听到这句话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去多久?”
“差不多一个月吧。”贺玺想了想,“项目上有个对接需要在那边做。”
“那住哪?”他问,“我那套房子空着,你直接住就行。”
贺玺摇了摇头:“我看情况吧。如果有时间,我想去奶奶那儿住几天。前几天她还给我打电话来着,聊了好一会儿呢。”
他把筷子搁下,微微蹙了蹙眉:“去奶奶那儿?”
贺玺点点头,表情认真:“嗯。”
南今也看了她几眼,那目光里有种琢磨不透的意味,似乎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像是在确认她是出于真心而非客套。贺玺正低头喝汤,没有注意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收回目光,应了一个字:“哦。”
然后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贺玺碗里,补了一句:“也行。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
贺玺点点头继续吃饭,南今也却时不时撇眼看她。她吃饭的样子很乖觉,他俩的婚姻处处都在表演,对于他的要求,贺玺一直像对待老板一样没拒绝过。所以这次主动提出去看望奶奶,到底是出于她善良的品格还是在表演一个孝顺的孙媳妇?南今也想不明白。
夜已经很深了。
贺玺在梳妆台前坐下来,台灯的光拢在一小片区域里,把她面前的瓶瓶罐罐照得透亮。她把头发拢到一侧,拧开一瓶乳液倒在掌心,轻轻拍在脸上。水声混着掌心和脸颊接触时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镜子里映出身后那扇大床。南今也已经洗完了澡,靠在床头。
他的头发比平时松散一些,软软地垂在额前,穿着深灰色的睡衣,领口微敞,锁骨上方有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他手里捏着手机,目光却落在贺玺身上。
贺玺把乳液拍完,又拧开眼霜的盖子,她偶然抬了一下眼睛,正好对上了镜子里那道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安静而深沉,像一池没有风的水。
她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贺玺转过身,见南今也还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你也要敷吗?”
南今也听到这话,难得接不上话。他轻笑一声。
“是吗?”他说着,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贺玺身边。他个子高,站在她旁边的时候,灯光被他的影子挡了一角,贺玺脸侧的光线暗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梳妆台上摆着的那些瓶瓶罐罐,伸出手拿起一瓶,翻过来看了看瓶底的文字说明,又拿起另一瓶,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皱了皱眉,盖上放回去。
“这个是什么?”他问,手指点着一个白色的圆瓶子。
“面霜。”
“哦。”他又拿起一管小支的,挤了一点在手背上,用拇指搓了搓,“这个呢?”
“精华。你别挤那么多,浪费。”
南今也把手背凑到鼻尖闻了闻,评价道:“太香了。”
贺玺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翻来覆去地研究她的护肤品。
那些瓶瓶罐罐在他手里被翻过来,又被放回去,最后他直起身,留下一句:“不敷了,睡觉。”
说完他转身走了回去,掀开被子,重新躺进去,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留恋。他躺平之后,又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还坐在梳妆台前的贺玺,补了一句:“你也早点睡。”
贺玺一脸无语,恨不得给他一拳,发什么神经呢!
她把所有的瓶瓶罐罐拧好盖子,放回原位,站起来,去卫生间漱了口,洗了手,然后走出来,关掉台灯。
贺玺摸黑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侧过身,背对着南今也,把被子拉到自己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屋子里安静下来。
她已经习惯了。
刚搬进来的头两天还有些不自在,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各睡各的,肩膀都不会碰到。她那时候入睡很慢,听着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南今也睡觉习惯不错,不打呼不磨牙的,也不会越界,几天之后,贺玺就不再注意他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南今也还没有闭眼。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隔着那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黑暗中看着她模糊的轮廓。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绵长,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像一艘小船停泊在平静的海面上。他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