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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几日 ...

  •   这几日天气似乎不太好,总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丝打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盖。

      贺玺待在出租屋里,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滴发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从楼下传来的汽车驶过积水路面的声音。桌上的电风扇呼呼地转着,把桌上那几份打印出来的offer letter吹得边角微微翘起。

      她伸手把文件压平,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几家公司的名字、岗位、薪资待遇,她都看了无数遍了。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有和专业对口的,也有勉强沾边的。每一份offer单独拿出来都不算差,但放在一起看,她又觉得哪一份都不够让人安心。

      她想到自己出生的那个小县城。父母在街角开了一家小小的便利店,货架上摆着些日用百货和零食饮料,生意不咸不淡,刚好够过日子。从小到大,她没见过父母买什么贵重东西,也没听他们抱怨过什么。日子就像那条县城的主干道,说不上宽阔,但一直往前延伸着,平平淡淡的。

      她从小成绩就好。小升初全县第三,中考全县第二,高考考到了北淮——那座她从课本和电视里才见过的城市。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爸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她妈眼眶红了,转身去擦货架,说“咱家玺玺有出息了”。

      从那天起,贺玺就知道,她是带着全家人的期望来到北淮的。她不敢松懈,也不敢停下来。大学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像上紧了发条,上课、实习、考证、投简历,她拼命地想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想赚更多的钱,让自己和父母都过上好日子。

      可是现在,毕业在即,她看着手里这几份offer,第一次觉得有些茫然。

      这些公司开出的薪资,在北淮这座城市里,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太少。但扣除房租、交通、吃饭、日常开销,每个月能剩下的,大概也就是薄薄的一小叠。她算了又算,怎么算都觉得离“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这个目标,差了很远很远。

      她不是怕吃苦。她怕的是,吃了苦之后,发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天色暗沉沉的,像是傍晚,其实才刚过午后。

      贺玺的目光从offer上移开,落在手机屏幕上。她盯着那个备注为“容姐”的对话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贺玺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反复权衡利弊,把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想一遍。但此刻,她忽然觉得,有些路不是靠“想”就能想明白的。那些offer能给她一个安稳的起点,但容姐抛来的那根橄榄枝,也许能给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

      这个机会,也许就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转折点。

      她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敲,再删。最后她不再犹豫,打出了一行简简单单的文字:

      “容姐,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去海城。”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窗外的雨声似乎也没那么烦人了。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一看,容姐的回复已经躺在对话框里:

      “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其实那天见你第一面,我就觉得你这孩子不一样,做事细致,对艺术有感觉,最重要的是眼睛里有一股劲儿——那种‘我想把事情做好’的劲儿,装不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容姐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这次是文字:

      “这样吧,这两天我会来北淮办点事,顺便先带你熟悉一下。到时候我们见面聊,我把工作室的情况详细跟你说说。”

      贺玺赶紧回复:“好的,谢谢容姐!那我等您消息。”

      “好,到时候联系你。”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雨还在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似乎亮了一些。街对面的梧桐树被雨水洗得翠绿,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

      贺玺推开窗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那些压在心里的石头,好像被这场雨冲走了不少。

      过了两日,贺玺正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容姐发来的消息:“小玺,明天早上你过来这边吧,我带着你熟悉一下。”

      紧接着又发来一个定位,是一家艺术空间,在北淮市区的东边,离她住的地方坐地铁大概四十分钟。

      贺玺赶紧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个“好”字好像有点太干巴巴了,但犹豫了一下也没再补什么。她放下手机,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明天出门要穿的衣服。试了两套,又换了一套,最后选了一件款式简单但质感还不错的衬衫,配了一条深色的长裤。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不算太正式也不算太随意。

      第二天一早,贺玺比闹钟醒得还早。洗漱收拾完,又检查了一遍包里该带的东西,然后出了门。

      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色,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到站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将近二十分钟,她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那家艺术空间的入口,是一栋老式洋房改的,门口种着一排竹子,看起来安静又有味道。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定的时间到了,容姐还没出现。

      贺玺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她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问一下,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正站在门口踌躇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容姐打来的。

      “小玺,真是不好意思,这边堵车堵得厉害,我得晚一会儿才能到。”容姐的声音带着歉意,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听起来确实在路上。

      贺玺连忙说:“没事没事,容姐您慢慢开,不着急。”

      “这样吧,你先去工作室等我,”容姐说,“我工作室的门是密码锁,我一会儿把密码发给你。里面有些资料你可以先看看,了解一下工作室的情况。你先自己待一会儿,我到了就找你。”

      “好的,容姐。”

      电话挂了,紧接着一条消息发了过来,是一串六位数的密码。贺玺按照容姐说的,走到门口,按了密码,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要大。进门是一个开放式的工作区,长桌上摆着几台电脑和一堆散落的画册,靠墙是一整面书架,塞满了各种艺术类书籍和展览图录。再往里走,还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一张宽大的木质办公桌,桌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贺玺没敢乱走,在开放式工作区的长桌前坐下来,从书架上随手抽了几本资料翻看。大多是画廊往期的展览画册,还有一些项目策划案的打印稿,她看得认真。

      看着看着,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

      距离容姐打电话过来,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贺玺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给容姐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但又怕对方正在开车或者处理什么事情,打扰了不好。她正盯着手机屏幕纠结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密码锁按键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蹭到门框的动静。

      贺玺以为容姐到了,赶紧合上手里的资料,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准备去帮忙开门。

      她刚走到门边,门就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贺玺看着进来的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来的不是容姐。

      是一个男人。

      而且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人。

      贺玺在北淮待了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场合也见识过不少,街拍的路人、商场里走过的型男、学校里的风云学长,她自认为对“帅哥”这个词已经有了相当的免疫力。但眼前这个人,还是让她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T恤,个子很高,比贺玺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干净。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黑而亮,像是冬天夜里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清清冷冷的,但偏偏嘴角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笑还是没在笑。

      他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贺玺愣在原地大概有两三秒钟,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实在不太礼貌。她赶紧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迎上前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你好,你是来找容姐的吧?容姐还在路上,得麻烦你等一会儿。”

      她一边说,一边侧身把人往里面引,指了指长桌旁边的椅子,“你先坐这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微微点了下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谢了。”

      贺玺转身去倒水,走到茶水台前才觉得自己耳朵有点发烫。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深吸一口气,稳住手,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

      “给。”她把杯子放在男人面前的桌上。

      “谢谢。”男人把帆布袋子搁在脚边,单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然后又没话了。

      贺玺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坐下,两人隔着一张长桌,各坐一边。

      安静。

      很安静。

      贺玺低头假装在看手里的资料,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对面瞟了一下。那个男人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着桌上的一本画册,姿态松弛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页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纸张摩擦的声音。

      贺玺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手里的资料,发现同一段话她已经看了三遍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今天吃了吗?”“你是做什么的?”“你来这里多久了?”——每一句问出来都显得蠢得要命。

      算了,还是闭嘴吧。

      她默默地又把那段没看进去的话重新看了一遍。

      好在,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外终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容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托特包,脸上带着赶路之后的微微红润。

      容姐一进门,目光先落在贺玺身上,笑着点了下头,然后目光一转,看到了长桌对面的男人,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哎呦,”容姐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惊喜和意外,“你这小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那个男人站起来,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些,算是笑了:“这不是来跟容姐学习嘛。”

      容姐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伸手虚点了点他:“少来这套,你我还不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说着,她摆摆手,“行了,来了就来了,随便坐吧。”

      男人也没多解释,重新坐了回去,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水,又喝了一口。

      容姐走到贺玺身边,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亲切又正式:“来,小玺,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她先指了指那个男人:“这位是路畅,我的老朋友了,做设计的,别看他年纪轻轻的,水平可是高着呢。”然后又转向路畅,指了指贺玺,“这位是贺玺,我的合作伙伴。海城那边的工作室,后面就交给她来负责了。”

      路畅的目光再次落在贺玺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他站起身,朝贺玺伸出手:“你好。”

      贺玺也赶紧站起来,把手伸过去:“你好,路先生。”

      两只手握在一起。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力度不大不小,很标准的社交礼仪。握了两秒,松开。

      容姐来了之后,气氛自然就热络了起来。她没再管路畅,让他自己在旁边待着,开始正式跟贺玺介绍起工作的事情。

      她翻开桌上的资料,一页一页地讲给贺玺听,从工作室目前的运营状况,到近期接触的几个项目,再到海城那边的整体规划和定位。她讲得很细,但不是那种刻板的灌输,而是边说边问贺玺的想法,遇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停下来跟她讨论两句。

      贺玺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很快就被容姐带入了节奏。她发现自己问什么容姐都能答上来,而且答得既有深度又有温度,不像是在跟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说话,更像是在跟一个平等的同行交流。

      路畅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翻着手里的画册,偶尔抬头看一眼她们,但从不插话。存在感不强,但也没法让人完全忽略——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件摆放得恰到好处的陈设,不抢眼,但少了就会觉得空了一块。

      说到后面,容姐合上资料,正了正神色,看着贺玺说:“小玺,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贺玺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微微一紧:“您说。”

      “本来是想着直接让你去海城那边的,”容姐说,“但是现在计划稍微有一点变动。”她顿了顿,“北淮这边正好有一个项目,体量不大,但内容很全面,从前期的策展思路到后期的落地执行,你能在这个项目里把整个流程都走一遍。我想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在北淮待三个月到半年,在这个项目里熟悉一下,等这个项目结束了,你再直接去海城接手工作室。”

      她说完,看着贺玺,目光里带着询问:“你觉得呢?”

      贺玺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没问题。”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能在北淮先跟着您做项目,我求之不得呢。说实话,如果直接让我去海城,我心里还有点没底,能先在这边熟悉一下,我反而更踏实。”

      容姐听了,眼睛弯了起来,笑意从眼角漫开,伸手拍了拍贺玺的肩膀:“好,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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