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趋》欢mh

22、第 22 章 期末结

　　期末结束，校园里渐渐喧嚣散尽。大批学生拖着行李箱离校，楼道里回荡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梧桐树上的蝉鸣一日比一日聒噪，滚烫的盛夏正式铺展开来。

　　论文还处在外审阶段，暂时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修改意见。课题组给他们放了一段不长的假期，不必日日泡在实验室，只需要抽空跟进邮件，留意审稿人的回复即可。

　　两人没有各自回家。商量过后，在校外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抵达实验楼。房子不大，两室一厅，采光很好，客厅的落地窗正对一片茂密的行道树，清晨阳光落进来，满地碎金。

　　搬进来的那天傍晚，窗外落日沉沉。纸箱散落一地，书本、打印的文献、笔记本一件件从宿舍搬运过来。

　　收拾到后半段，汗水浸薄了衣衫。林逾蹲在地上整理一摞厚厚的竞赛旧资料，那些高中时期的草稿、试卷复印件，被压在箱子最底层，纸张微微泛黄。

　　江白站在他身后，伸手，把搭在沙发上的薄外套披到他肩头。

　　“地上凉，别蹲太久。”

　　林逾仰头看他，额角沾着薄汗，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他顺势伸手，拉住江白垂落的手腕，稍稍用力，把人拽得蹲到自己身旁。

　　纸箱敞开，旧时光摊开在眼前。一张张写满演算的草稿，还能看见当年互相较劲的痕迹，同一道题目，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

　　“一晃这么久了。”林逾指尖拂过纸面，“那时候做梦也想不到，最后会是现在这样。”

　　曾经考场之上，一分一毫都要争个高下，彼此是眼里最棘手、最不能输的对手。谁也未曾预想，数年光阴流转，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会安安稳稳守在同一个屋檐之下。

　　江白侧过头，肩膀轻轻抵住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旧纸张上。

　　“那时候我总想着，要追上你。”他低声开口，“后来才慢慢明白，追赶本身，早就不止是胜负。”

　　少年时代的好胜心，层层外壳之下，藏着不肯言说的心动。

　　收拾完毕已是入夜。简单煮了两碗面条当晚饭，客厅只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窗外蝉鸣此起彼伏。

　　饭后，江白去洗碗，水流哗哗作响。林逾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他，暖黄灯光落在少年挺拔的脊背，褪去了赛场上的锋芒，只剩烟火气的平和。

　　确定关系之后，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多的是细碎日常一点点渗透进生活的缝隙。

　　清晨一同醒来，不用再受宿舍门禁的约束。早上轮流早起做简单的早饭，豆浆面包，或是煮两碗粥。白天若是需要处理课题，便一同回到学校实验室；没有工作，就窝在家里的客厅。一张宽大的书桌，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看书，互不打扰，抬眼就能看见对方。

　　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摊开的书页上，空气安静舒缓。偶尔林逾看得累了，便偏过头，把头轻轻靠在江白的肩头。江白也不会停下手上翻书的动作，只是空出一只手，轻轻覆住他的手背，指尖慢慢摩挲。

　　偶尔会出门。傍晚避开正午灼人的烈日，沿着街边慢慢散步，逛书店，逛夜市。晚风裹挟着夏夜独有的燥热，街边小摊灯火点点。路过饮品店，记得彼此的口味，不用多问，买回来两杯。

　　旁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那两个声名在外的优秀学生。可只有属于他们的小空间里，才会卸下全部的紧绷与自持。

　　夜里，阳台上的窗户敞开，吹进来阵阵晚风。

　　很多时候，不用聊课题，不用聊文献。就倚在阳台栏杆上，看远处城市连片的灯火，听远处断断续续的车声。

　　“如果审稿意见回来，说不定会有不小的修改量。”林逾望着夜色说道。

　　江白站在他身侧，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温度稳稳传过来。

　　“没关系，慢慢改。”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林逾的发顶，“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们一起。”

　　高中做竞赛题，错了可以重新演算；大学跑仿真，程序崩了可以重新调试。可人生里很多事情，没有重来的机会。万幸，他们不必独自面对所有未知。

　　某一日午后，一封邮件弹进邮箱。

　　审稿人的意见回来了。

　　两个人凑在电脑屏幕前，一字一句逐条阅读。整体评价偏向积极，认可模型的创新价值，但也提出不少需要补做的仿真验证，部分论证逻辑需要进一步补充完善。工作量不小，却算不上致命的硬伤。

　　“要补好几组工况。”林逾滑动鼠标滚轮，把意见从头到尾看完一遍，“暑假大半时间，怕是要耗在上面。”

　　“那就做。”江白说道。

　　没有抱怨，没有焦躁。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重新回归有节奏的忙碌。白天去往学校工作站，大批量补做审稿人要求的实验，记录每一组输出数据。晚上回到公寓，对着文档逐条修改论文，补充论证，打磨措辞。

　　夏日白昼漫长，常常忙到暮色四合才回家。

　　回来之后，卸下一身疲惫，依旧有属于两个人的温存。

　　洗澡过后，客厅灯光柔和。林逾坐在沙发上，江白半靠着，他便顺势躺下去，头枕在对方腿上。天花板灯光浅浅落下来，江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

　　“回想最开始，我们一张试卷分出高下。”林逾闭着眼，声音慵懒松弛，“现在，要一起把一篇论文改到合格。”

　　“以后还会有很多篇。”江白低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止论文，还有很多路要一起走。”

　　少年人的前路辽阔，学术的山海横亘在前方，会有难题，会有瓶颈，会有无从下手的时刻。但再也不会孤身一人面对。

　　时间一日日流淌，盛夏慢慢走向末尾。

　　一条条审稿意见逐一响应，补充的仿真全部完成，图表重新绘制，文字反复打磨润色。修改后的返修稿，最终整理完毕。

　　点击提交的那一刻，电脑屏幕跳出提交成功的提示。

　　实验室空调微微嗡鸣，窗外的蝉鸣依旧喧嚣。

　　林逾转过头，撞进江白温柔的视线。江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从高中赛场的对峙，到大学课题的并肩，再到如今确定心意相守。所有的汗水、熬夜、较劲、心动，一步一步铺到此刻。

　　暂时卸下重担，两人请了两天短假。

　　没有去往很远的地方，只是坐城际列车，去临近一座安静的小城。

　　小城节奏缓慢，街道两旁栽满高大的老树，日光透过枝叶筛落满地光斑。他们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逛老书店，走河边步道。傍晚坐在河畔石阶，看落日缓缓沉向河面。

　　河水缓缓流淌，晚风带着水汽。

　　林逾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曾经那个站在赛场之上，和自己旗鼓相当、互不相让的少年，如今安安静静陪在自己身边。

　　“江白。”

　　“嗯。”

　　“能走到现在，真好。”

　　江白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是很好。”

　　落日熔金，铺了一整条河面。少年的故事还远远没有抵达终点，往后还有漫长求学岁月，还有无数未知的挑战。但从今往后，山高水远，岁岁朝夕，他们始终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