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魔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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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荒在九州最北，是古战场。
苏泠钰和萧梧见御剑行了七日。越往北，草木越稀，到最后只剩下灰白的戈壁和黑色的石林。
第八日，他们到了。
那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裂缝。
长不知几里，宽处十余丈，深不见底。裂缝边缘的石头是黑色的，黑得发亮。裂缝里往上冒着灰气，很淡，很慢。
萧梧见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
看不到底，只有灰。
“这就是魔渊裂缝。”苏泠钰站在他身侧，“千年前正邪大战，血煞老祖的本体被镇魔印压在这里。镇魔印崩碎后，最大的那块就压在裂缝最深处，镇了千年。”
“现在压不住了？”
“压不住了。”苏泠钰说，“碎片在流失。镇魔印是一整块时才能镇住，碎了之后，每一块都在慢慢失灵。”
萧梧见从怀里摸出那块铁片。
铁片在他掌心里震了一下。
苏泠钰也取出赵子枫身上那枚小碎片。
两枚碎片放在一起时，同时亮起来。
黑铁片上浮起极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在他眼前慢慢游动，最后在表面连成一道弯弯曲曲的线。说是地图也像，说是脉络也像。
线的尽头指向裂缝深处。
“最大的那块就在下面。”苏泠钰说。
“那就下去。”
“等等。”苏泠钰按住他的手腕，“你不觉得奇怪么？”
萧梧见看他。
“这块铁片在你身上这些日子，一直安安静静。”苏泠钰说，“可赵子枫身上那块，是从哪里来的？”
萧梧见愣了一下。
“赵家先祖参与过围杀冰焰真君。”苏泠钰说，“可围杀冰焰真君是在北荒古战场。那地方除了镇魔印碎片，还有什么？”
他没急着往下说。
“什么都没有。所以赵家不可能从北荒得到碎片。那块碎片，是有人给赵子枫的。”
“谁给的？”
苏泠钰看着裂缝。
“一个能拿到镇魔印碎片的人。一个在寒山宗里待了很多年的人。一个知道我根基已毁、知道我需要《寂烬》、知道我会把徒弟推到台前的人。”
萧梧见的后背一阵发凉。
“清虚师伯。”
“嗯。”
苏泠钰的声音很平：“十年前我走火入魔那次，替我护法的是他。”
萧梧见猛地转头。
“你不是说”
“是。根基毁了之后，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练功出了岔子。”苏泠钰说，“可这些年我反复回想，那一天有一处不对：我失控的时候，他递过来的那颗丹药，味道不对。”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
“这些年我每想起这件事，这里就会疼一下。我一直以为是旧伤。”
“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旧伤。”
风从裂缝里吹上来，把两人的衣袂掀起。
“清虚身上有魔气。”苏泠钰说，“很淡，藏得极深。他修过《寂烬》，失败了。心魔趁虚而入，血煞老祖的残魂就寄在他身上。”
“他要什么？”
“集齐碎片，解开这里的封印。”苏泠钰说，“裂缝底下压着的，是血煞老祖的本体残魂。两半合起来，他就能重塑形体，成就”
他停了一下。
“成就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旦让他成了，九州要死很多人。”
萧梧见握紧寂剑。
“那就下去。”
两人纵身跃下裂缝。
下坠。
灰气从四面涌上来，往骨头缝里钻。萧梧见运转《寂烬》真气护住周身，冰火交织，把那些灰气挡在三尺之外。
苏泠钰在他身侧，白衣在灰气里像一盏灯。
不知坠了多久，脚下有了实地。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灰，脚下是黑石。石地上横七竖八地插着断了的长枪、锈烂的剑、碎裂的甲片。千年前死在这里的人，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这些铁。
空间正中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一块黑色的巨石悬着，转得很慢。
那块巨石有一个人那么大，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裂纹。裂缝里渗着暗红的光，一明一暗。
镇魔印。最大的碎片。
石台前站着一个人。
紫袍，须发花白，背对着他们。
“来了。”清虚说。
他转过身。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方正，严肃，几十年如一日地主持着寒山宗的试炼。可他的眼睛不一样了，瞳孔是竖的。
“苏师弟。”他微笑，“你比我想的来得早。”
“清虚师兄。”苏泠钰说，“十年了。”
“是啊，十年。”清虚叹了口气，“这十年我过得不好。你知道被一个东西住在身体里是什么感觉吗？”
苏泠钰没接话。
“百草谷，凌霄峰，东海。三处都有我的人跟着。”
“我知道。”苏泠钰说。
“你知道？”
“味道一样。”苏泠钰说，“隔着万里，隔着半年，分毫不差。一个人留下的。”
清虚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睡着的时候，我是我。他醒着的时候，我看着自己的手杀人，看着自己的嘴说话，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又尖又细，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但他答应我！”清虚的脸扭曲起来，“他说只要我帮他集齐碎片，他就给我无上魔功，给我长生，给我”
“给你的，是让你变成他。”苏泠钰说。
清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难听。
“我知道。”他说。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竖瞳完全舒展开。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寒山宗七峰，我天枢排在末流。我练剑练到六十岁，连个元婴后期都摸不到。我主持试炼三十年，看着一个个天资卓绝的年轻人从眼前过去，看着他们被各峰抢走，看着他们成了峰主、长老。”
“我今年一百三十七岁了。”清虚说，“我还能再活几年？”
他抬起手，黑气从他七窍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要这具身子，就给他。”黑气里的声音说，“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要的只是不要再这么活着。”
黑气散开。
站在石台前的已经不是清虚了。
那是一个浑身缠满黑气的影子，形体不定，只有那双竖瞳亮得吓人。
“苏泠钰。”它说，“化神后期。可惜根基烂透了。”
它抬起手。
整片地下空间的灰气都动起来，朝两人涌。
苏泠钰并指一点，一道剑光划出去，把那片灰潮劈开一道口子。
“知秋。”他说，“去石台。取碎片。”
“映之”
“我来挡。”
苏泠钰往前踏出一步。
萧梧见咬牙，转身往石台冲。
黑气化作一只巨手横扫过来。苏泠钰抬手，剑气纵横，把那只手斩碎。可碎了又聚，聚了又来。
萧梧见冲到石台前，伸手去抓那块巨石。
手刚碰到石面，一股巨力把他弹开。
石台上的镇魔印发出一声闷响，裂纹又多了几道。
“没用的。”那东西笑了，“它认主。你父亲死了，它就不认任何人了。除非”
它顿了顿。
“除非用你的血。”
萧梧见站在石台前，看着那块黑色的巨石。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黑衣人为什么留他一命，为什么要让他逃，让他怕，让他恨。
这块石头要的本来就不是血，是恨。
他拔出寂剑，剑尖划过掌心。血涌出来，滴在石面上。石面像干裂的地，一口气就把血吞了。
石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不够。
萧梧见闭上眼。
石头亮了一下。
不够。
他想起了火，想起了母亲最后那一声，想起三十七口人，想起雪地里那三声走。
剑尖再划，这一次划得更深。
石头开始震。
裂纹里那点暗红的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够了。”那东西忽然不笑了，“够了！”
它朝石台扑过来。
苏泠钰横剑拦住。
一人一剑，挡在石台前。灰气像浪一样拍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的白衣染成了灰色。他的嘴角溢出鲜血，可那道身影一寸都没退。
萧梧见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流霞宴那天，也是这道背影，挡在他身前，被一只爪子穿透了胸膛。
他不能让这道背影再挡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