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第三年，他说不想离婚了》晨光夕

2、绝境求生 你读了这么

　　陈琪琪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摆着盆绿萝，叶子有点黄，她忘了浇水。

　　她把包扔在床上，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林婉说周一要新方案。

　　她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得厉害。

　　改还是不改？

　　改了，林婉还会说不满意。不改，周一就交不了差。

　　她想起林婉说的那句话——"损失你赔得起吗？"

　　二十万。

　　她打开手机，查了查银行卡余额。

　　三千二百四十七块。

　　这是她所有的积蓄。

　　毕业三个月，工资扣掉房租、水电、交通，剩下的刚够吃饭。她已经很省了，早餐不吃，午餐带饭，晚餐……

　　晚餐有时候也不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三千二百四十七。

　　连二十万的零头都不够。

　　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隔壁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有人在笑。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她想起她妈做的蛋糕。

　　想起她爸买的鲈鱼。

　　想起她说"下周再回"的时候，她妈回的那句"工作要紧"。

　　她妈从来不抱怨。

　　她爸也是。

　　每次打电话，他们都说：我们很好，你不用担心，好好工作。

　　但她知道，餐馆的生意越来越差了。

　　那条老街，三年前就被划进拆迁范围。商户们陆陆续续搬走了，只剩下几家钉子户，死活不肯走。

　　她爸的餐馆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她爸一辈子的心血。

　　他不想放弃。

　　于是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房东想卖地，租客不肯搬。双方僵持了三年，谁也不让步。

　　这三年里，餐馆的生意越来越差。

　　没人愿意来一条快要拆迁的老街吃饭。

　　房租、水电、材料费，每一笔都是钱。

　　她爸开始四处借钱，拆东墙补西墙。

　　她妈身体也垮了，动不动就住院。

　　她大学毕业的时候，家里已经欠了十几万的外债。

　　她本来想留在老家，帮忙照顾爸妈。

　　但她妈不肯。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不能白读。去大城市，好好工作，别担心我们。"

　　她拗不过她妈，来了这座城市。

　　现在想想，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到。

　　工作不顺心，帮不了家里，连回趟家都做不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

　　她在这里工作了三个月，却感觉自己从未真正属于这座城市。

　　她只是无数个打拼者中的一个。

　　普通，渺小，挣扎着活下去。

　　第二天，周六。

　　陈琪琪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她昨晚改方案改到凌晨四点，眼睛都快瞎了。

　　她爬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下有点乌青。

　　她用冷水泼了泼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手机响了。

　　她擦了擦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她爸。

　　她接通：『爸？』

　　『琪琪啊，吃饭了吗？』

　　『吃了。』她撒了个谎。

　　『那就好。工作别太累，知道吗？』

　　『知道了。』

　　『你妈让我跟你说，生日快乐。』

　　陈琪琪鼻子一酸：『谢谢爸。』

　　『对了，』她爸顿了顿，声音有点犹豫，『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那个……餐馆那边，房东又来找我了。』

　　陈琪琪的手指收紧了：『他说什么？』

　　『他说有人想买那块地，出价挺高的。让我搬走，他愿意补偿我一点钱。』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搬。』她爸的声音有点倔，『那家店我开了二十年，怎么能说搬就搬？』

　　陈琪琪没说话。

　　她知道她爸的脾气。

　　那家餐馆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不会轻易放弃。

　　但她也知道，那块地……有人盯上了。

　　她想起林婉说的那些话。

　　"法务部会找你核实几份合同。"

　　"上面有问题，你得负责。"

　　二十万。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爸，』她开口，『那个想买地的人，是谁？』

　　『不知道，』她爸说，『房东没说，只说是大公司。』

　　大公司。

　　陈琪琪的心沉了下去。

　　她工作的公司，就是大公司。

　　沈氏集团。

　　但她没往那边想。沈氏集团那么大，怎么可能盯上她爸的小餐馆？

　　『爸，你先别急，』她说，『我再打听打听。』

　　『行，』她爸说，『你工作要紧，别为这事操心。』

　　挂了电话，陈琪琪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她想找个人商量。

　　但翻了一圈通讯录，她发现她根本没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都在不同的城市，关系好的也就一两个。但人家也是刚毕业，还在为房租发愁。

　　她不想给她们添麻烦。

　　她爸妈更不行，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打开电脑。

　　方案还没改完。

　　她得先把眼前的事解决。

　　下午三点。

　　方案改完了，发给林婉。

　　林婉回得很快：『收到。』

　　两个字，没有其他。

　　陈琪琪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上个月那个实习生。

　　叫什么来着？好像姓王，大家都叫她小王。

　　小王被辞退的那天，哭得很惨。

　　她听说，小王被要求赔偿二十万。

　　理由是"工作失误造成公司损失"。

　　但陈琪琪知道，那个失误不是小王造成的。

　　是林婉。

　　林婉报错了价，但合同上签的是小王的名字。

　　小王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最后只能认栽。

　　陈琪琪打了个寒颤。

　　她签过多少合同？

　　那些合同上，写的都是什么？

　　她从来没仔细看过。

　　林婉让她签，她就签了。

　　她想，她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晚上七点。

　　陈琪琪出门，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份便当。

　　最便宜的那种，十二块。

　　她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她打开浏览器，搜了搜"实习期被辞退 如何维权"。

　　跳出来一堆结果。

　　她点开第一个——

　　『实习期员工没有劳动法保护，公司可以随时辞退。』

　　第二个——

　　『实习期被辞退，可以申请劳动仲裁吗？答：实习期不属于劳动关系，无法申请。』

　　第三个——

　　『实习生被要求赔偿公司损失，怎么办？答：看合同约定。如果合同中约定了赔偿条款，且公司能证明损失是由实习生造成的，实习生需要赔偿。』

　　她关掉网页。

　　她想起自己的劳动合同。

　　确实有一条——"乙方因工作失误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想起上个月的客户投诉，是林婉报错了价，但名字签的是她。

　　上上周的数据错误，是林婉让她改的，但操作记录在她账号下。

　　这次的方案，甲方说"完全没有亮点"，但方案是她做的。

　　所有的锅，都是她背。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她没有证据证明那些都是林婉做的。

　　就算有，公司会信她吗？

　　一个实习期的小员工，和一个工作三年的部门经理。

　　答案很明显。

　　她把便当盒扔进垃圾桶，站起身。

　　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

　　她裹紧外套，往回走。

　　回到出租屋，她打开抽屉，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劳动合同。

　　翻开，一页一页看。

　　找到了。

　　第十二条，第三款——

　　"乙方因工作失误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相应赔偿。

　　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钉在她心上。

　　她合上合同，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

　　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又黄了几片。

　　她想起她妈说的那句话——"琪琪生日快乐。蛋糕给你留着，回来吃。"

　　她想起她爸说的那句话——"那家店我开了二十年，怎么能说搬就搬？"

　　她想起林婉说的那句话——"损失你赔得起吗？"

　　她闭上眼。

　　她想，她可能真的完了。

　　同一时间。

　　沈氏集团总部。

　　沈谨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助理走过来：『沈总，□□那边的情况查清楚了。』

　　『说。』

　　『餐馆生意很差，欠了不少外债。他女儿陈琪琪在沈氏工作，是林婉的下属。』

　　『林婉？』沈谨言转过身。

　　『市场部经理，三年前入职。』助理顿了顿，『听说她对实习生不太好，经常抢功甩锅。』

　　沈谨言没说话。

　　『需要我处理吗？』助理问。

　　『不急。』沈谨言走回办公桌，拿起那张照片，『她现在什么情况？』

　　『陈琪琪？』助理翻了翻资料，『最近应该遇到麻烦了。林婉好像在针对她。』

　　沈谨言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像月牙的女孩。

　　『安排一下。』他说，『明天，我要见她。』

　　『是。』

　　助理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目光落在那份城东老街改造计划上。

　　□□的餐馆，卡在项目的核心位置。

　　只要拿下那块地，项目就能推进。

　　而陈琪琪，是打开这个僵局的关键。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明天上午，让法务部去一趟公司。』

　　『做什么？』电话那头问。

　　『有些合同，需要核实。』

　　挂了电话，他重新走到窗前。

　　夜很深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