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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山林奔逃 林清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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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玄在林间踉跄疾奔。
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筋肉,带出更多的血。视线有些模糊,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他不敢停。
玄玑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缀在身后不远处。冰冷、邪恶、充满耐心,像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不急不缓地游弋在黑暗里,等待他力竭的那一刻。
林清玄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失血过多,灵力也近乎枯竭。守一剑握在手里,沉得几乎提不动。怀里的玉佩,贴着胸膛,冰寒刺骨,仿佛要将最后一点体温也吸走。
他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神智清醒了些。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与石头约定的汇合点,咬牙继续前行。
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悲鸣。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远处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瘆人。
身后,那股冰冷的气息,似乎又近了些。
林清玄心头一凛,猛地侧身,扑入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
几乎在他扑倒的瞬间,一道暗紫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带起一股阴冷的腥风。
是玄玑。
他停在不远处一株老松的阴影下,紫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莲花冠在月色下泛着冷光。脸上被墨玉挠出的血痕已经凝固,结成暗红的痂,让他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平添了几分狰狞。
他侧耳倾听,鼻翼微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林清玄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地面,借着灌木的遮掩,一动不动。伤口处的血,还在慢慢渗出,浸湿了身下的泥土。浓烈的血腥味,在寂静的林间,无所遁形。
他知道,藏不了多久。
果然,玄玑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这片灌木丛。
“出来吧,小老鼠。”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色,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身上的血腥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躲藏,不过是徒劳。”
林清玄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玄玑似乎失去了耐心,缓缓抬起手,五指虚张。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降临,笼罩了整片灌木丛!枯枝败叶、泥土碎石,纷纷被卷起,朝着玄玑的手心飞去!
林清玄只觉得身体一轻,竟也被那股吸力扯得向前滑动!他咬牙,左手死死抓住一根粗壮的灌木根,右手守一剑狠狠刺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藏身的灌木丛,已被吸力扯得七零八落,他的身影,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玄玑看着狼狈不堪的林清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缓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林清玄缓缓站起身,拄着守一剑,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深澈,没有半分惧色。
“玄玑,”他开口,声音嘶哑,“你逆天行事,残害无辜,炼制邪物,以人命为资粮。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你就不怕……天谴吗?”
“天谴?”玄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低笑起来,笑声干涩刺耳,“天道?天道若真有眼,这世间为何还有那么多不公?为何好人短命,恶人长寿?为何我苦心求道百年,却卡在金丹门槛,不得寸进?而那些庸碌凡人,却能安享富贵,寿终正寝?”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
“天道不公,我便逆天而行!以这满城生魂为祭,以百年阴煞为引,夺天地造化,逆命转生!届时,我便是天,我便是道!何来天谴?!”
“疯子。”林清玄吐出两个字。
“疯子?”玄玑不以为意,反而点了点头,“不错,我是疯了。但疯的,又何止我一人?这世间,谁人不疯?求名、求利、求长生,不都是疯?只是他们疯得庸俗,我疯得……壮丽!”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漆黑的夜色。
“待我‘九阴聚煞阵’大成,逆命转生,便是真正的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这临安城,这天下,都将匍匐在我脚下!而你——”
他指向林清玄,眼中杀意爆闪。
“还有你背后那些人,都将成为我登临绝顶的……垫脚石!”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林清玄想也不想,守一剑横在胸前,同时左手掐诀,低喝一声:
“金光护体!”
一层极淡的金色光罩,瞬间在他身周亮起。
然而,这仓促间的护体金光,在玄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嘭!”
玄玑的手掌,狠狠拍在金色光罩上!光罩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余势不减的手掌,结结实实印在林清玄胸口!
“噗——!”
林清玄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小树,才重重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
他趴在地上,大口呕血,眼前阵阵发黑,胸骨传来剧痛,似乎断了几根。守一剑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草丛里。
完了。
林清玄心中,第一次升起这个念头。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玄玑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期的老怪物。而他,下山前自毁道基,如今修为十不存一,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疯子手里,死在这荒山野岭?
不。
他不能死。
师兄的仇还没报,清风老道的期望还没完成,苏晚的血海深仇还没清算,还有那些死在玄玑手上的人……
他不能死。
林清玄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上半身,看向不远处草丛里的守一剑。
只要拿到剑,就还有一线生机……
“还不死心?”玄玑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嘲弄,“本座倒是有些欣赏你了。可惜,欣赏归欣赏,你……必须死。”
他抬起脚,朝着林清玄的脑袋,缓缓踩下。
这一脚若是踩实,必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林清玄瞳孔骤缩,想躲,身体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眼看那只穿着云履的脚,就要落下——
“喵——!!!”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猫叫,如同利剑,撕裂夜空!
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旁边的树冠中激射而出,直扑玄玑面门!速度之快,竟在空中带出了残影!
是墨玉!
它竟一直暗中跟着,直到此刻,才发动了致命一击!
玄玑猝不及防,下意识偏头躲闪。墨玉的利爪,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他本就带伤的脸上,又添了几道新鲜的血痕!
“畜生!”玄玑暴怒,反手一掌拍出!
墨玉灵活至极,在空中扭身,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风,落在不远处一根树枝上,弓着背,全身毛发炸起,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玄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就这短短一瞬的耽搁。
林清玄动了。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向前一扑,右手死死抓住了草丛里的守一剑!
剑入手,冰凉刺骨。
却让他心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他撑起身体,拄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向玄玑,嘴角咧开一个带血的、近乎狰狞的笑。
“来啊,”他嘶声道,“看看今天,到底是谁死。”
玄玑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指尖的猩红,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很好。”他缓缓点头,“既然你想死得壮烈些,本座……成全你。”
他不再废话,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林清玄没有坐以待毙。
在玄玑消失的瞬间,他左手并指如剑,狠狠刺入自己肋下的伤口!
剧痛如同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却也让他近乎枯竭的灵力,在剧痛刺激下,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
“以血为引,以剑为媒,天地正气,听我号令!”
他低吼出声,手中守一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剑身震颤,发出高亢清越的龙吟,仿佛沉睡的凶兽,在此刻彻底苏醒!
“斩!”
守一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身前的虚空,狠狠斩下!
那里,玄玑的身影,刚刚浮现。
“雕虫小……”
玄玑的嗤笑,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这一剑,与之前截然不同。
剑身上凝聚的,不再是单纯的法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浩大、仿佛来自天地本源的力量。
那是……道蕴。
这小子,竟然在绝境之中,触摸到了一丝“道”的痕迹?!
玄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甚至……一丝骇然。
他不敢再托大,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手臂上的黑色鳞片疯狂蠕动,瞬间增厚了数倍,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守一剑,狠狠斩在他的手臂上。
“轰——!!!”
无声的巨响,在气机层面轰然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树木、草丛、碎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齐刷刷向外倒伏!地面被刮去一层,露出底下潮湿的泥土。
玄玑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双臂上的黑色鳞片,被斩开一道深深的裂缝,暗红色的、粘稠如同岩浆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来,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将泥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清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林清玄,在斩出这耗尽一切的一剑后,已是强弩之末。他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鲜血顺着嘴角、肋下,不断涌出,将身下的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守一剑上的金光,迅速黯淡下去,剑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这一剑,透支了他所有的力量,也损伤了守一剑的本源。
但,值了。
至少,他伤到了玄玑。
证明这个不可一世的魔头,并非不可战胜。
“好……很好……”玄玑看着手臂上流淌的暗红液体,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你竟然能伤到本座……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能让本座流血了……”
他缓缓放下手臂,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眼神变得越发疯狂、炽热。
“你的道蕴,你的精血,你的魂魄……都是绝佳的‘材料’!本座改变主意了,不杀你。本座要将你炼成最强的‘怨傀’,让你成为本座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林清玄连抬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玄玑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带着腥风,朝着自己的天灵盖,狠狠抓来!
结束了。
林清玄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玄玑压抑的闷哼。
林清玄猛地睁开眼。
只见玄玑的手,停在离他头顶不到三寸的地方,却再也无法落下。
一只干枯、苍老、却异常稳定的手,从旁边伸来,死死抓住了玄玑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佝偻着背,看起来弱不禁风。
是清风老道。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站在林清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玄玑之间。
“师兄……”清风老道看着玄玑,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三十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丧心病狂。”
玄玑看着突然出现的清风老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不屑。
“清风?是你这个废物。”他冷笑,“怎么,躲了三十年,终于敢出来见我了?是来送死的,还是来……叙旧的?”
“我是来,”清风老道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三十年的恨意和决绝,“清理门户的。”
“清理门户?”玄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一个筑基都没圆满的废物?清风,你是不是在这破观里待久了,脑子也待傻了?”
“我是废物。”清风老道承认得很坦然,“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
他忽然松开抓住玄玑手腕的手,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以一种极快、极怪异的速度,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随着他手印的结成,他佝偻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了起来。花白的头发,无风自动。脸上深刻的皱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露出了几分年轻时的轮廓。
一股磅礴的、却透着死寂和衰败气息的灵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你……”玄玑脸色终于变了,“你在燃烧寿元?!”
“不错。”清风老道的声音,变得洪亮而清晰,带着一种慷慨赴死的决绝,“三十年苟活,只为今日。师兄,你的债,该还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镇!”
一个巨大的、青色的太极八卦图虚影,骤然在他身前凝聚,带着一股浩大、苍茫、仿佛能镇压一切的威势,朝着玄玑,当头压下!
这是清风观一脉,最强的镇压道法——“清风明月镇”。
以施术者全部修为和寿元为引,引动天地间一缕清风明月之气,镇压邪祟,净化污浊。
威力极大,代价也极大。
一生,只能施展一次。
施展之后,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清风老道,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了用这种方式,为师兄报仇,为这满城枉死者,讨一个公道。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玄玑厉吼,双臂交叉,黑色鳞片疯狂涌动,试图硬抗这镇压一击。
然而,清风明月镇,镇压的不是肉身,是魂魄,是本源。
青色的太极图虚影,无视了玄玑肉身的防御,直接没入了他的体内!
“啊——!!!”
玄玑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抖,紫袍鼓荡,脸上、手臂上的黑色鳞片,如同沸腾般疯狂蠕动、脱落,露出底下苍白溃烂的皮肉。一股股黑气,从他七窍中疯狂涌出,又被那青色太极图虚影迅速净化、消弭。
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眼中充满了痛苦和疯狂。
“不……不可能!我是天命所归!我是要长生久视的!我怎么可能会被你这废物伤到!不可能——!!!”
他嘶吼着,强行稳住身形,双手在胸前结印,想要将那侵入体内的镇压之力逼出。
就在这时——
“墨玉!”
一直蹲在树枝上蓄势待发的墨玉,动了。
它如同黑色的闪电,从高空俯冲而下,这一次,目标不是玄玑的脸,而是他的……眼睛!
速度太快,时机太巧。
玄玑全部心神都在对抗体内的镇压之力,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勉强偏头。
“噗嗤!”
墨玉的利爪,狠狠抓在了他的左眼上!
鲜血迸溅!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玄玑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双手捂脸,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他踉跄后退,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而施展了“清风明月镇”的清风老道,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他保持着双手前推的姿势,身体却如同风干的沙雕,缓缓向后倒去。
林清玄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过去,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清风老道躺在他怀里,脸上皱纹重新浮现,甚至更深。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皮肤失去了光泽,紧紧贴在骨头上,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但他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释然的微笑。
“道……道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碎玉……合二为一……便是证据……交给……秦……秦……”
他的话,没有说完。
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身体,也停止了起伏。
他死了。
燃烧了所有寿元,魂飞魄散,死得干干净净,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林清玄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地上,久久无言。
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却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他不能哭。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他缓缓放下清风老道的尸身,将他平放在地上,用手,轻轻合上他未完全闭上的眼睛。
“道长,走好。”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你的债,我替你要。你的仇,我替你报。”
说完,他站起身,看向不远处。
玄玑捂着脸,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状若疯魔。左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血糊糊的窟窿。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弱了至少三成,显然清风老道以命换命的一击,加上墨玉的偷袭,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他还没死。
一个金丹甚至元婴期的老怪物,生命力之顽强,远超想象。
林清玄弯腰,捡起地上的守一剑。
剑身布满裂纹,金光黯淡,但握在手里,依旧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将怀中那半块碎玉,和刚从玄玑那里抢来的玉佩,紧紧握在一起。
两块碎玉,断口处完美契合,严丝合缝。
嗡——
合二为一的玉佩,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波动,从玉佩上散发出来,指向某个方向。
是阵眼。
完整的玉佩,是玄玑“九阴聚煞阵”的核心阵眼之一,此刻彼此感应,指引着阵眼所在。
林清玄看向那个方向。
是临安城。
大佛寺的方向。
原来如此。
玄玑真正的阵眼,根本不在长春别业,也不在锁妖塔或文峰塔。
那些地方,只是汇聚阴煞的节点。
真正的核心,在大佛寺。
在那座他常年闭关的佛塔之下。
难怪他如此有恃无恐。
因为阵眼,就在他最安全的老巢里。
林清玄握紧玉佩,看向状若疯魔的玄玑。
必须杀了他。
在这里,趁他重伤,杀了他。
否则,一旦让他逃回大佛寺,借助阵法之力,再想杀他,就难如登天。
林清玄缓缓举起守一剑,剑尖指向玄玑。
玄玑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杀意,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
血肉模糊的左眼眶,空洞洞的,不断渗出暗红的血。右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林清玄,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疯狂。
“小杂种……还有那只该死的猫……”他声音嘶哑,如同恶鬼低语,“本座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朝着林清玄,扑杀而来!
虽然重伤,虽然瞎了一只眼,但金丹修士的临死反扑,依旧恐怖。
林清玄没有退。
也无路可退。
他握紧守一剑,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扩大,仿佛随时会碎裂。
但他不管。
他眼中,只剩下扑来的玄玑。
以及,身后清风老道冰冷的尸身。
“杀——!”
他低吼一声,迎着玄玑,挥剑斩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技巧。
只有最纯粹、最决绝的,一往无前。
守一剑,带着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决绝、所有的道,斩向玄玑的脖颈。
玄玑不闪不避,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右手,直掏林清玄心口。
以命换命。
同归于尽。
眼看两人的攻击,就要同时落在对方身上——
“嗖!”
一支漆黑的、没有尾羽的短箭,如同毒蛇出洞,从旁边的树影中射出,精准地射向玄玑仅剩的右眼!
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玄玑全力扑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玄玑瞳孔骤缩,想躲,已来不及。
他只来得及拼命偏头。
“噗!”
短箭擦着他的眼角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在他右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
林清玄的守一剑,已狠狠斩在了他的脖颈上!
“嗤——!”
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皮肤,被斩开。剑刃切入血肉,卡在了颈骨上。
玄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左手死死抓住剑身,右手依旧不管不顾,朝着林清玄心口掏来!
然而,他终究是慢了半步。
林清玄的左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抓住了他掏来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