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养》风寻饮月

7、有人让干爹难过了 “干爹

　　“干爹，你脖子上，是什么？”

　　稚嫩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困惑，不吵不闹，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江彦宁紧绷的神经里。

　　江彦宁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抬手就想去捂衣领，可谢星瑶方才那一扯，领口已经敞开，那片红肿狰狞的咬痕根本遮不住。他指尖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有些慌乱，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心虚取代，甚至不敢直视怀里小孩那双清澈漆黑的眼睛。

　　他喉结微滚，声音都有些不自然，只能仓促地、含糊地找着借口。

　　“没、没什么，就是……上班的时候不小心磕碰了一下。”

　　他说得仓促，语气里全是破绽，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谢星瑶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搂着他脖子的姿势，小脑袋微微歪着，那双干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处红痕，看得格外认真。他年纪太小，不懂这暧昧的痕迹意味着什么，更不懂成人世界那些肮脏龌龊的纠缠，只是单纯觉得，那片红色的印记看着就很疼。

　　小孩盯着看了许久，小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哭闹，只是方才一路叽叽喳喳的雀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安安静静靠在江彦宁的臂弯里，整个人都蔫了下来，不再兴奋地分享幼儿园的趣事，也不再用小脸亲昵地蹭他的脖颈，只是安静地垂着眼，小脸上没了笑意，透着一股和年龄不符的沉闷。

　　江彦宁察觉到怀里小孩骤然的安静，心底更慌了，他连忙抬手揉了揉谢星瑶的头顶，语气放得更柔，试图哄他开心。

　　“怎么不说话了？我们星瑶不是还有好多事要跟干爹说吗？”

　　谢星瑶抬起眼，看了看他，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应了一句。

　　“没有了。”

　　那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回家的一路上，再没有了之前热闹的叽叽喳喳。谢星瑶安安静静窝在江彦宁怀里，小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时不时就会用余光悄悄瞟一眼他脖颈处的痕迹，小小的身子透着一股安静的反常。江彦宁一路试图找话题逗他，问他晚饭想吃什么，问他明天还想不想跟小朋友分享贴纸，可谢星瑶的回应都格外敷衍，要么点头，要么摇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等回到家，江彦宁把他从怀里放下来，往常一进门就会黏上来要抱抱、要讲故事、要陪着玩的小孩，此刻却只是安安静静地换好鞋子，抱着自己小小的玩偶，独自走到沙发角落坐下。

　　他没有吵，也没有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绷得笔直，一双漆黑的眼睛时不时就会望向江彦宁的方向，目光落在他刻意拉高遮挡的衣领处，安静得有些沉闷。

　　江彦宁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与愧疚。他清楚，小孩是信了又好像没信，那点懵懂的怀疑，已经悄悄在谢星瑶心里生了根。他想走过去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成年人之间肮脏又屈辱的纠缠，他根本没办法跟一个五岁的孩子开口。

　　他只能压下心底的慌乱，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刻意避开了沙发上那道小小的目光。

　　夜色渐深，晚饭过后，江彦宁给谢星瑶洗了澡，把他哄进卧室睡觉。小孩全程都很乖，乖乖洗漱，乖乖躺上床，只是全程话少得可怜，对他的亲近也变得被动，不再主动扑进怀里撒娇，只有江彦宁主动抱他的时候，才会温顺地靠一靠。

　　等小孩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之后，江彦宁才轻轻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昏沉，将四下的安静衬得愈发明显。江彦宁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日的压抑、屈辱、焦虑一股脑翻涌上来。他抬手扯了扯衣领，露出脖颈处依旧泛红的咬痕，指尖轻轻一碰，尖锐的刺痛还在，连同白天在消防通道、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再次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烦躁、无力、羞愤，死死缠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备注：周叙。

　　江彦宁的身体瞬间僵住，眼底瞬间涌上一层厌恶。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拿起了手机。

　　点开消息，里面只有一句话，语气轻佻又阴鸷，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戏谑与威胁。

　　【白天躲什么？下次再躲，可就不止咬一口这么简单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江彦宁的心里。白天所有的狼狈与屈辱瞬间席卷而来，他指尖微微发颤，几乎要捏碎手机，眼底满是滔天的怒意，却又只能死死忍住。对方是他的直属上司，捏着他的饭碗，他除了隐忍退让，别无选择。

　　他强压下心底的翻涌，指尖飞快地点开屏幕，想要直接锁屏，将这条污秽的消息彻底屏蔽。

　　可就在屏幕即将暗下去的前一秒，卧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谢星瑶迷迷糊糊地站在门口，小身子揉着眼睛，显然是夜里惊醒了，习惯性出来找江彦宁。他睡眼惺忪，刚要开口喊干爹，目光却恰好落在江彦宁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他年纪太小，看不懂那些隐晦又肮脏的字句，也不懂这句话背后藏着怎样龌龊的意图。

　　但他清晰地看见，他一向温柔从容的干爹，此刻脸色苍白，眼底裹着浓浓的委屈、烦躁，还有一丝深深的难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狼狈。

　　谢星瑶小小的身子顿在原地，呼吸下意识放轻，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陌生的坏人，正在欺负他的干爹，正在让他唯一的依靠难过。

　　那一瞬间，一种懵懂又执拗的敌意，悄悄在他小小的心底生了根。

　　他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出声喊人，只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轻轻合上了卧室的门，将客厅里的灯光与压抑隔绝在外。

　　门内，黑暗里，谢星瑶蜷缩回自己的小床上，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再也没有了睡意。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心底那股懵懂的不安与保护欲，像一颗细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他什么都不懂，却记住了一件事：有人让干爹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