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养》风寻饮月

22、第 22 章 理发师

　　理发师的剪刀轻轻开合，细碎柔软的发丝一点点落在白色围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经过一番细致修整，原本被人贩子胡乱剪得参差不齐、生硬别扭的短发，此刻被修得干净利落，轮廓柔和规整，衬得谢星瑶原本圆润白皙的小脸愈发精致秀气。

　　理发师收起工具，温柔取下围布，轻声笑着开口：“好啦小朋友，修完咯，特别好看。”

　　镜子光洁透亮，清晰映出小家伙全新的模样。

　　谢星瑶坐在椅子上，怔怔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小小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极轻、极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好看。”

　　声音软糯细碎，几乎要被店里的轻音乐盖过去。

　　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的江彦宁心头一松，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下意识往前一步，想好好看一看修整过后、焕然一新的小家伙。

　　可就在江彦宁目光落过来的瞬间，谢星瑶像是突然慌了神。

　　他猛地低下头，整张脸狠狠埋得极低，双臂飞快抬起来，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捂住两侧刚修好的短发，指尖紧紧攥着自己的发梢，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完完全全不肯露脸。

　　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局促又胆怯。

　　空气微微静了一瞬。

　　理发师愣了愣，随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温和打圆场：“哈哈，看来小朋友有点害羞呀，剪漂亮了还不好意思让人看。”

　　江彦宁看着孩子紧绷怯懦的模样，心口软软发酸，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包容。
　　“没事，他一直都这样，胆子小。”

　　他没有强迫孩子抬头，安静上前扫码付了钱。

　　走出空调舒适的理发店，外头是云省午后暖融融的日光，微风轻轻拂过街边树梢，吹散了方才一整天压抑紧绷的阴霾。

　　江彦宁弯腰，稳稳将谢星瑶抱进怀里。

　　孩子依旧埋着头，小脸贴着他的脖颈，双手还是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头发，不肯抬起来分毫。

　　江彦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放柔所有语气，轻声哄问：“星瑶，让干爹看一看好不好？”

　　怀里的小家伙肩膀轻轻一颤，软糯又带着浓重不安的声音闷闷传出来，带着刚褪去不久的哭腔：“不要……我害怕……”

　　“害怕什么？”江彦宁耐心追问。

　　谢星瑶埋着头，声音细弱又委屈，字字都是小孩子最纯粹、最卑微的忐忑：“我怕干爹嫌我丑……怕我不好看了。”

　　短短一句话，狠狠攥住了江彦宁的心。

　　今天被强行剪去长发、被迫改变样貌的恐惧，一直压在孩子心底，他小小的世界里，样貌变了，就好像自己也变得不再被喜欢、不再被疼爱。

　　江彦宁心头又酸又涩，立刻轻轻将他从怀里放下来，蹲在他面前，视线与他平齐，双手轻轻扶住他小小的肩膀，语气认真又温柔，没有半分敷衍。

　　“怎么会呢。”

　　“我们星瑶不管什么样都好看，修完头发肯定特别帅，听话，抬头让干爹好好看看。”

　　他的声音温柔、笃定，带着十足的安抚力量。

　　谢星瑶迟疑了很久，指尖依旧轻轻攥着衣角，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怯懦。在江彦宁耐心温柔的注视下，他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直深埋的脑袋。

　　那双刚刚哭过的大眼睛依旧水润透亮，眼尾带着淡淡的红，鼻尖微微泛红，干净整齐的短发贴在饱满的额前，眉眼干净、澄澈、秀气。

　　迎着日光，清清楚楚映入江彦宁眼底的这张小脸，干净稚嫩，眉眼轮廓、五官骨相，弧度神态，像得惊心动魄。

　　江彦宁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呼吸骤然一滞，所有话语、所有动作，尽数定格。

　　眼前孩童清澈乖巧的笑脸，软软抬眸望他的眼神，眉眼弯弯的弧度，纯真干净的神态，和记忆深处那个少年的模样，毫无缝隙地层层重叠。

　　那是谢星瑶的父亲，是他从小到大最要好的发小。

　　尘封了许多年的回忆，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

　　年少的日光，同样温暖明亮。年少的少年眉眼清澈，笑意张扬又干净，总是跑在前面，回头笑着朝他伸手，清脆又亲昵地一遍遍喊他——

　　【宁宁！快点！我们快去吧！】

　　阳光、晚风、少年奔跑的背影、干净明媚的笑脸，还有那一声声亲昵软糯的“宁宁”，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谢星瑶的父亲，是陪着他整个年少时光、最亲密无间的发小。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小小孩童，眉眼、神态、笑意、甚至抬眸望他的温柔弧度，和年轻时的他，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温柔澄澈，一模一样干净治愈的笑意。

　　江彦宁怔怔看着眼前的谢星瑶，眼神放空，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恍惚、怀念与酸涩。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颤抖地抚上孩子稚嫩的脸颊，触感柔软温热。

　　良久，他才喉间微哑，轻声呢喃出声，语气里盛满难以置信的恍惚：
　　“……你太像他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