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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一生    ...


  •   毕业典礼没过几天,就是雁南市统一查询高考成绩的日子。当天晚上,招生考试网被全市的高三考生占满,棠杏茵反复刷新自己的电脑网页,但仍旧显示“服务器繁忙”的提醒。

      棠杏有些耐不住性子:“别整我啊!”

      三人围在客厅,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电脑。

      过去十分钟,焦萍莲冲动地说要撸起袖子把家里的网线给拔掉重新接,“我现在就把这个破网给拔了!明天就把这个网给换掉!”但好在,被棠梨芝拦下来了。

      “你们都冷静!别紧张,我们慢慢来!”

      三人行,必有一人得是情绪稳定,能操控全场的,棠梨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棠杏茵着实着急,她的同班同学们相继查询到了高考成绩,都考得很理想。她有些被影响,陷入了恐慌。

      手指颤抖地不敢再去点击刷新按钮,焦萍莲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她的血压有些上来了,也不敢去面对这台冰冷的电脑。

      室内灯光明晃,万籁俱寂,室外,星空中炸出了许多绚丽的烟花。

      这台电脑被棠梨芝一把拿过来,她离开沙发,重新坐到合适高度的餐桌上,不依不饶地反复刷新界面。

      棠杏茵说话都在颤抖,嘴唇甚至有些发紫:“姐啊,要不咱们不查了吧。”

      烟花的爆鸣声有规律地鞭响,室内陷入焦灼状态。棠梨芝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眉头紧锁,时刻关注着每次刷新后的网页状态。

      终于,她停下来按动键盘,一页分数最先出现在她的眼前。一排看下来,棠梨芝的视线停留下下方的最后一行。耐住性子歪头向沙发上的棠杏茵问道:“你确定不查了吗?”好像是故意在引导她。

      “不–查–了–吧。”当事人拖了很长的音。

      棠梨芝装作淡定,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露出笑容继续追问:“想好报哪个大学和专业了吗?我们三里城的状元小姐?”说完后终于放声大笑。

      等一下!状元?棠杏茵是状元?

      本听到询问心仪的大学和专业时,她有些毛躁,不想回应。但哪儿想到啊!棠梨芝结尾居然说一句“状元小姐”!吓得焦萍莲加快步伐,从沙发边缘瞬移到棠梨芝身边。

      电脑上,蓝色表格里所有学科的分数都被用星号屏蔽,表格之下有两行灰色的提示文字:

      “文化总分位次:前50名。”

      “注:以上为考生在物理等科目类的位次及同分人数。”

      当事人慢慢走过来,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个事实,棠梨芝将电脑页面推到她面前。谁知,棠杏双腿发软,跪倒在木板上,脸部呵呵地傻笑。

      “恭喜啊状元小姐!干得漂亮!”棠梨芝跟随她坐在地板上,由衷地祝贺。

      棠杏茵自己也没想到,当初口嗨说的一句能考状元,居然能有一天成真。笑意转变为泪水,这三年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熬过无数个日夜,对抗过成千上百道高考题,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真的做到了。

      棠家上下欢声一堂。七月二号,棠杏茵生日当天,她收到了考试院发来的消息,公布了她高考的最终分数––702分,紧接着,考试院给她打来电话告知排名情况,毫无悬念,今年雁南市唯二的理科女状元,还有一位女孩是来自市里的重点高中。

      关关难过关关过,棠杏茵认为最玄幻的是702,这个分数刚刚好是她的生日,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

      志愿填报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济南大学的飞行器制造工程专业。棠梨芝替她高兴,她能踏进自己曾经去过的双一流院校,但不理解为什么是飞行器制造工程,学名如此复杂的专业。

      “阿杏,想好了吗?你这个分数报济南大学其他王牌专业绝对稳,我不是说你选择的这个专业不好,是其中有什么原因吗?”

      飞行器制造工程专业在硕博研究方面是全国名校排行前三,但大多数人会循规蹈矩地选择有前景的医学或者计算机专业。

      棠杏茵眼神坚定不移:“我喜欢飞机,我们国家的战机还在努力发展,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参与到其中,制造飞机的人员名单上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还有,当你妹妹太单一了,想当你学妹。”

      棠梨芝错愕,她不曾发觉棠杏茵还有这样一份热爱。走进她的房间,橱柜里摆满了飞机样式的积木,一代代战机以不同的姿态屹立着。

      好,只要是本心热爱,那就是它了!济南大学的飞行器制造工程专业,欢迎这位怀揣着伟大梦想的姑娘的到来。多年后,棠杏茵若是在实验室中看厌烦了演算公式,她肯定希望自己回过头想想当初那份热忱之心。

      录取通知书在七月中旬寄到了家中,棠杏茵安排好一切上大学的事情后,七月底就拖着行李箱和朋友们来了一场毕业旅行,她们的目的地是北疆之北的阿勒泰,七到八月的阿勒泰草原是当地牧民们居住在夏牧场的最长的一段时期,天气凉爽,风景宜人。

      八月上旬的周末,棠梨芝久违地坐在小花园的藤椅上午憩。暑期是三里城博物馆游客量最旺的时候,这些天连续加班累得心发慌,本想忙里休息休息,但想了想,距离首席名单公布不到一个月,她不敢松懈一刻。

      难得周末,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她的梦中充斥的甜甜的桑葚果味,梦见了岑玉安和自己走在满是樱花的小路上,岑玉安满足地咬下豆沙馅的青团,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好吃。

      一场好梦结束,她含着笑意揉搓着眼睛,缓缓睁开。她摸着平放在小腹上的倒扣着的手机,她才睡一个小时不到呢,手机却收到了很多新消息。

      大部分都是棠杏茵发送过来的照片,有的是一望无际绿草如茵的大草原,无垠的草地长满各种野花;有的是和当地牧民一起吃饭的合照和美食特写;还有些是阿勒泰夜晚的星空,满天繁星,纯粹自然。

      棠杏茵紧接着发了一条朋友圈,精美的九宫格,文案直接明了,毫不吝啬地夸赞这片土地。

      【TXY:我终于来了到了纪录片中的阿勒泰!】

      棠梨芝反复翻阅这些照片,最后给她朋友圈点了一个赞,凑巧的是,不到五秒的间距,柏野知也跟着点了赞。

      随后,棠杏茵私信给她发消息调侃。

      【TXY:你们商量好的呀!这么有默契!】

      藤椅是硬质的,棠梨芝长卧在这里,腰板也有些吃不消。她缓缓起身,懒洋洋地伸了懒腰,没有回复棠杏茵,只是自己小声嘟囔了几下:“嗯嗯,还真怪有默契的。”

      睡了一觉后,她口干舌燥,想喝些水。棠梨芝将冰箱中的桑葚膏拿出来,这罐桑葚膏被她吃了一小半下去。调羹舀起一勺凝状固体,放入玻璃杯中,热水冲泡均匀搅拌,此刻,桑葚的香气发挥得恰到好处。

      棠梨芝咕噜咕噜地喝下肚,没有半刻停留。

      清洗杯子的时候,她用潮湿的手指滑动手机屏幕,浏览着岑玉安近一个月的朋友圈。没有什么更新,上一次的朋友圈还是七月初,发的一副窗外的风景照。

      还想进一步往下看时,云春晓给她连续发了两条消息。

      这个淹没在棠梨芝通讯录里的云春晓在这时冒出来,她感到诧异。毕竟她已经离职快三个月了,两个人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可谈论的。

      但事实上,棠梨芝看见了她发送过来的消息时,这样的想法瞬间消散。

      第一则消息是一段十五秒的视频,镜头对准室外的一处长椅,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弱如柴的女人在两个朋友的搀扶下艰难地坐下来。

      等到这个女人抬头时,云春晓录制时候的手颤抖了几下,镜头有些模糊,但她好像看见穿着病号服的是岑玉安,面色极其难看。搀扶她的两人较为清晰,棠梨芝都认得,一个是黄璇瑛。另外一位是岑玉安的好友常春穗,雁南市知名画家,年少时的棠梨芝因在岑玉安的引荐下,见过很多次,喊她常姨。

      棠梨芝无疑震惊,退出视频后,云春晓的下一条消息更加确定了这个猜测。

      【YCX:梨芝,我今天在医院的小花园碰见了岑馆长,她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你知道这件事吗?】

      语如同无数根针刺入棠梨芝的身体,她的世界崩塌,变成一片废墟。

      她快速地翻找到岑玉安几个月前给自己发的登山的照片,如今再看,生病的迹象竟如此清晰,她的眼神疲惫,感觉下一秒就要倒下,那张照片真的是强撑着拍下来的。

      拨通云春晓的电话,她心急如焚:“云春晓,师父在哪家医院,你告诉我....”

      另一头的云春晓试图稳住她的情绪:“梨芝,你先冷静一下。”

      “我求你....你告诉我,告诉我....”她头脑发昏,单手撑在桌面。

      云春晓哽咽:“市第一医院,我刚才路过她们身边听见了一些话...你要听吗?”

      说出来吧,棠梨芝能承受住。

      “岑馆长是在肿瘤内科会的诊....梨芝,大事不妙了。”

      当机立断,棠梨芝握着手机往家门外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她努力地让自己的步伐再快些,再快些。逆风任意摆布她的长发,可她完全不在乎,棠梨芝从来没觉得从家跑到地铁站要这么远的路程。

      夏日的地下地铁站本就凉人,棠梨芝失魂落魄地坐在空荡荡的地铁车厢,她这一排没有其他人和她一起坐。车厢的人也不多,她埋着头回忆起岑玉安之前在自己这里露出的小破绽。

      隔一段时间才回复消息、每天都在咳嗽却称自己是感冒、莫名其妙地宣布退休。她真的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岑玉安生病了也不告诉她,一个人承担所有。

      这趟地铁坐到最后一站,再换乘一趟就能直通到市第一医院附近的地铁站。棠梨芝出地铁站时太阳已快下山,她几乎是冲刺跑到了住院部的一楼大厅。泪痕在脸颊两旁干涸,棠梨芝努力克制自己的眼泪,尽量让自己说话发出清晰的声音。

      “您好...请问有没有一个叫岑玉安的病人?她在几号病房?我我我..我是她同事,来看望她。”棠梨芝知道自己这一路跑来,外表很失态,边说边整理疯乱的长发和衣服。

      护士看她有些奇怪,但还是坐下来帮她从电脑中中调取她所说的病人对应的病房号。住院部大厅的长廊人来人往,可棠梨芝却听不到,她的世界只有护士按动鼠标和敲击键盘的声响。

      “小姐,岑玉安女士在二楼的204单人病房,电梯出来右拐最尽头的那间。”

      得知了岑玉安的病房,可棠梨芝却突然没有勇气走进去。她无法面对一个瘦脱了相貌的岑玉安,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她该说些什么呢?

      是气愤地说:“岑玉安!为什么生病了不和我说?”还是像孩子一样投到岑玉安怀里,哭着闹着说:“该怎么办才好?”

      二楼的长廊的地板用清水拖把拖的亮得反光,这一路,她路过其他病房,看见了形形色色的病人。他们被病魔缠身,有的坐在轮椅上垂头丧气;有的和儿女们互相依偎;棠梨芝走得很慢,甚至冒出了想返回的念头。

      夕阳很美,落日余晖映照在棠梨芝的脸上,给她创造了一副神圣的清冷感。她还是走到了长廊尽头,病房门没有关严,房内的岑玉安坐在床沿,吃着黄璇瑛刚刚给她削好的苹果,但吃得却很艰难。

      黄璇瑛着急接下苹果,让她不要逞强:“没事没事,阿玉,我们一会再吃。”

      岑玉安变得呆滞,她空着的手去缕头发,可这一缕,一大把黑发大把的出现在她的手掌心。颤颤巍巍地递到黄璇瑛面前,此刻的她没有在棠梨芝面前那么的坚强,而是像快面临死亡一般的伤感。

      “璇瑛啊,我又掉头发了。”手掌翻动,头发如同鹅毛,掉入垃圾桶。

      这一幕棠梨芝看不下去,她的心绞痛。捂住自己的嘴巴,快速地转身头靠白墙,小声哭泣。

      她仰头咽下一切情绪,扭头看相窗外的夕阳,美景即将被一抹月色覆盖。虚晃的视线中,棠梨芝挪开脚步准备离开,却不曾想,碰到了提着温水壶的常春穗。她大惊失色,温水壶的柄差点没有拿稳。

      “梨芝?”女人的黑眼圈严重,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精神。

      棠梨芝冲到常春穗面前,几乎失态:“常姨,你告诉我,我师父怎么了?”

      看来是瞒不住棠梨芝了。

      常春穗还没开口,房内的岑玉安就已经听见了声音,缓缓起身走来。房门上有一处方形的玻璃窗,棠梨芝隔着这扇玻璃,终于看清了岑玉安。

      师徒二人只相隔几步之远,可谁都不敢迈出第一步。岑玉安怕,怕迈出这一步,她心爱的徒弟将要面临生死离别;棠梨芝怕,怕岑玉安还是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夜色终于降临,病房内只有她们师徒二人。

      病房布置得很温馨,像极了岑玉安的家。床头的矮柜子上摆着两个相框,一张是和爱人江陌年在樱花树下的合照,一张是当年棠梨芝大学毕业典礼时的合照。岑玉安坐依在床上,嘴唇干裂,但她仍维持着笑脸。

      棠梨芝的上半身栽入岑玉安的怀中,像一个婴儿一样躺在母亲的怀抱中。岑玉安的身上没有难闻的药味,扑入鼻的是一股清新的梨子香。

      “阿梨呀,师父老了,老了呢就要面临一些事情,你懂吗?”她轻轻抚摸着棠梨芝的长发,细细跟她讲着这个现实。

      老吗?可能是棠梨芝闷在被子里的缘故,她的声音低沉:“师父,您不老,一点也不老。”

      她手上攥着病例诊断报告,对上面的文字充满怨气。

      随着年龄的增长,岑玉安的肺功能已经衰竭。在棠梨芝调任到厘春江时,她查出了肺癌晚期。当初她本人拿到报告时,浑浑噩噩不知所措。癌症、晚期,这两个词加在一起是很可怕的存在。

      她这一生无儿无女,丈夫英年殉职,漫长的一生都被她走了过来,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慢慢的,岑玉安也就接受了。

      “不要生我的气,我这几个月把这些年没做的事都做了,把想吃的东西都吃了一遍。师父我啊,过得很开心!”

      到现在为止,棠梨芝仍旧不相信。

      眼泪哭湿了床被,棠梨芝抬起头,认真地凝视着岑玉安。她想就这样看着,皱纹、伤痕都爬上了岑玉安的脸庞,但棠梨芝透过她却看见了年轻时候的岑玉安。

      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充满故事的三里城博物馆,碰到初中时期的棠梨芝来博物馆研学。岑玉安作为当时的首席讲解员,给她们做介绍。本就对历史感兴趣的棠梨芝被站在展览台前自信从容的岑玉安渐渐吸引,研学结束,她找到年轻时的岑玉安,闹着吵着说:“您好!我想和您认识认识,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和您站在一起,讲解文物和历史!”

      当初的岑玉安没放在心上,认为就是一个青春期随意胡闹的小姑娘,顺着她的意思留了联系方式。但,她错了。棠梨芝上了高中后,周末出了去图书馆自习就是来博物馆看文物。

      那一刻,岑玉安才意识到,她的讲解影响到了一位未来真的有可能和她并肩同行的女孩。

      “师父,您想师公吗?”

      打破她们之间的回忆,这个问题抛给岑玉安,她的视线看向那张合照。男人挺拔不屈,紧握岑玉安的手。樱花花瓣掉落在她茂密的发梢上,风一吹,两人的笑容定格在此刻。

      “怎么会不想呢,要是不想,江陌年会生气的。”

      棠梨芝很少听岑玉安提起师公这个人,一两个小故事都没有讲过。身为特警的师公,当年境外出任务再也没有回来,他们那时才结婚两三年。或许是岑玉安想把他留在过去吧。

      月光静悄悄地爬到病房内,岑玉安突然想说说他们之间的故事了。

      说给棠梨芝听。

      “当年和你师公没见过几次面,我邀请他逛了一次三里城,坐乌篷船的时候我主动问他:‘江陌年,我岑玉安,27岁,三里城博物馆首席讲解员,每月工资六千,能养活我自己,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你愿不愿意?’,感觉他是没过脑子,我说完他就答应了。”

      那样的场景,棠梨芝放在脑海中想象,扑哧笑出了声:“师公这么直白啊。”

      这激起了岑玉安脑海中更多的回忆,滔滔不绝:“他有个姐姐叫江满杏,是大学的历史系教授,但年纪轻轻生了病。满杏姐是和我聊得很来的挚友,但最后还是走了。后来江陌年哭着抱着我说,杏花树枯萎了,他只有我了。”

      江满杏、江陌年。棠梨芝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一首诗。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本想继续说下去,可岑玉安力竭了:“阿梨,我困了,想睡觉。”

      棠梨芝将她腰后的枕头铺平,给她一个支撑点,缓缓躺下。棠梨芝灭掉房内唯一的小夜灯,轻声细语地和岑玉安道了一声:“师父,晚安。”

      起身时,岑玉安没有松开棠梨芝的手,她还有句话没有说。

      “阿梨,是不是谈了一个男朋友呀?我想知道是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孩,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瞧瞧呢?”

      孤独了大半辈子的她,早就把棠梨芝当作了自己的女儿。为师多年,即使到了生命的尽头,她也愿意为棠梨芝再操劳操劳一下终身大事。

      好啊,那棠梨芝就带柏野知来见她。

      慢慢蹲下身子,像哄小孩一样哄岑玉安入睡。

      “他和师公一样呢,是个有责任有担当有家国情怀的人。我这几天就带他来见您,好吗?”

      “好。”

      所有的痛苦都被棠梨芝咽下肚,所有的不堪都被棠梨芝一人收回囊中。死亡到底是什么样的,是模糊?是清晰?她接受了生老病死,但她无法接受岑玉安的生命被按上倒计时。

      她只想再多陪伴些,多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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