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就当这是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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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梁旭半天的功劳，老房子瞬间焕然一新。
当天下午棠梨芝就已经将卧室的被单床铺全部安顿完毕。欠着梁旭的这份人情，棠梨芝本想还掉，家中没有菜，她提议请梁旭下馆子，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梁旭匆忙地接了一则电话，说是有紧急任务，拔腿就跑得找不到人影。
憨厚的笑声中只留下一句：“下次下次，下次再约。”
春节后复工上班第一天，她坐在前往厘春江博物馆的公交车上，将这笔人情账登记在册，放在心中让自己千万不要忘记。
合上笔记本，窗外的蓝花楹格外引人瞩目。
她拿起手机拍照记录，一脸拍下十几张蓝花楹最美的姿态。还沉浸在景色中的她，被手机上弹出方的一则消息打断。
裴苍发来一条消息，她点进去查看。
【PC：阿梨，你去云江工作了？我去你家送书，阿姨说你调任到了云江。】
她没和裴苍提前打招呼，当初吃牛肉火锅的时候他说他的新书大概会在春季发行出版，要送上她一本。
棠梨芝急忙敲打起手机键盘，向他解释清楚。
【TLZ：抱歉，调任的事情太多忘记和你说了，就是简单的交流而已，时间也不长，六月份就会回三里城。】
确认发送后，裴苍的消息跟随其后。
【PC：那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把书寄给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附上了一张照片，棠梨芝张开大拇指和食指，将图片放大观看，是出版社寄给他的样书，书的封面是象征春天的绿粉水墨画，这次他的新书名叫《三餐四季还有你》。
【TLZ：好，我晚点发给你。】
手机熄屏，公交车到站的报幕提醒声响起，“各位乘客，请带好随身物品，厘春江博物馆站到了，下车请走后门，感谢配合。”棠梨芝将手机扔进帆布包中，一脚跳下公交车，高高的丸子头在空中小幅度的荡了一下。
厘春将博物馆面积占比比三里城小上两倍，棠梨芝就站在博物馆门口的示意图前看了几眼，大体的各个地方都已经牢记在心。
她顺利的找到通知单子上所说的报到地点，“二楼一号办公室”。
老旧的地板被清洁阿姨用潮湿的拖把来回拖擦，尽头处的落地窗传来一段光芒，地板发出刺眼的反射现象。脚下呀吱呀吱的声响跟随脚步的力度而改变，棠梨芝进门前长呼一口气，给自己的精神摄入一顿鼓励。
“棠梨芝，你可以的！”
踏进办公室门的第一刻，映入眼帘的不是安静的办公环境，而是嘈杂无序，纸张满天飞舞，有些人甚至只在乎手里的文稿，完全没注意和另外一个人，双双倒地。
“你怎么回事，看路啊！”
“我还没说你呢，放假前不把工作提前做好，拖到放假后来做。”
争吵声不断。
这个场景在棠梨芝心中，堪比那年高考结束，几位学生悄摸摸地动员其他高三生在教学楼扔下做的所有试卷。
“这是...世界大战了吗？”
她低下头，地板上全是折旧的废纸，棠梨芝尽力去找空闲的落脚的地方，避免踩到这些不知具体情况，是否要用的文稿纸。错峰的人群中，放眼望去，只有一个约莫四十几岁的女人安然端坐在工位上，或许她能帮到棠梨芝。
棠梨芝果断地出击，走到女人面前，向她请教：“你好，请问人事调任在这里找谁办理？”
她站在女人的侧面，这个短发红唇的女人看样子是在办公，实则电脑屏前还放着一部欧美老电影，桌上还放着一罐皇冠曲奇饼干，第一层已经吃掉了一大半。棠梨芝看破不说破，心里想着：原来是在装模作样，摸鱼呢。
女人双击鼠标，关掉电脑屏幕，另一只手握着的拿铁也在此刻离手。
“哦哦哦，棠梨芝是吧？”她用身体轴动转椅，从抽屉里慌忙地翻出一本记事本，这个动作的小细节太多，显然她是在掩饰刚刚摸鱼的行为。
“我叫陈莺，你喊我陈姐或者莺姐吧，这段时间由我带你熟悉博物馆的情况。”
“好的，莺姐。”
“陈姐”和“莺姐”这两个称呼棠梨芝本来是想选择前者的，但总觉得叫后者更为亲切。之前她听过焦萍莲工作时的几通电话，对面打来的人一口一个“莲姐”，叫的可热情了，后来焦萍莲教给了她这其中的“奥秘”：初来乍到，礼貌一定要有的，和人家理好关系，也不是多此一举的事情。
第一天的工作量不算太多，陈莺安排她工作坐在自己旁边，给她安排的任务就是整理去年一整年厘春江博物馆的文物讲解详细文稿。给棠梨芝演示一遍整理流程后，她又恢复了最初的姿势，电影禁声播放、一口曲奇一口咖啡，安逸的倚靠在椅背上。她偶尔扬起头，训斥几句乱跑的小年轻，让他们动作麻利些。
前辈的行为棠梨芝不好说什么，只好坑着头照着陈莺的去做。
忙活了一天，太阳已经落到了江水边际，棠梨芝合上去年一月份的所有文稿，一天的时间才整理完一个月的，照这个速度下去，何年马月能学到厘春江的风土故事。陈莺将电脑关机，手掌撑在桌面上起身，小臂挎起背包和她说再见：“小棠，我们这里每天四点准时下班，你慢慢习惯，就当作这里是自己的家哈，拜拜。”
棠梨芝想要挥手和前辈说声再见，她却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酸胀疼痛，累到已经说不出“再见”这两个字了，只好努力赔笑点头。
老天爷，年少时上学的时候听校长说：同学们，要把学校当作自己的家，现在成年工作了，又听到了一样一句异曲同工之妙的话。这和棠梨芝想象中的差的太远，陈莺是一个好前辈，但其他的她毫无还手之力。
托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博物馆，此刻，手上的手机消息也推送出来，柏野知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BYZ：梨大厨，外婆喊你来茶屋吃晚饭，做的都是家常菜，不甜。】
棠梨芝哼哧一笑。
【TLZ：等着吧，恭候梨大厨。】
【BYZ：小柏同志和锅铲都在恭候中。】
短短一天的时间，两个人就已经将这种特殊的称呼使用的如鱼得水。
既然是外婆请她去吃饭，三里城的规矩是去长辈家吃饭不能空手，哪怕带一样礼品也算有礼貌，尊重长辈。天也已经渐渐淡下，棠梨芝下公交车时路过还没关门的水果摊，她急中生智地挑选了五样寓意好的水果，苹果、橙子、香蕉、蓝莓、草莓。寓意五福临门，这样一来，心意就到家了。
水果摊的老板是个实在的人，看见棠梨芝买了这么多样水果，多给了她两个袋子，防止塑料袋撑不住水果的重量。
她加快速度，她已经磨蹭了很久的时间，不能让外婆和柏野知等太久。棠梨芝几乎是小跑地跑到厘春茶屋门口的，屋内灯光明亮，但外围的营业牌上写着了“今日已打烊”五个大字。
柏野知站在台阶口，双手揣在口袋里，暗淡的夜色中能看出来，他的目光一直看向棠梨芝所走过来的那个方向。
“抱歉抱歉，我给外婆买了水果，来晚了。”
手指早已被塑料袋的提手勒红，柏野知上前一步，帮她分担掉这些重量。透过留的空口，能看出来是哪些水果。棠梨芝憨笑地解释：“在我们三里城，上门做客送礼得凑五样，我也不知道外婆喜欢吃什么水果，就买了苹果橙子香蕉蓝莓，还有草莓，五福临门。”
柏野知顿顿点头，袋子中的还没成熟的浅绿香蕉躺在最上面，他开口：“外婆对香蕉过敏，这个她老人家是没口福了。”
过敏可不是小事，棠梨芝的神色突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拿走一样，四样好像不太行吧....”她甚至紧张到开始抠手指。
“没事，一会你带走，外婆不在意这些礼节。”
两人推门走进屋内，外婆第一时刻雀跃地跳到棠梨芝面前，许久不见，老人家格外的想念她。“小棠姑娘我终于盼到你啦！快坐下，菜已经上齐了。”宠溺的笑容蔓延在脸庞之上，她自动屏蔽掉柏野知，将他视为透明人。
“外婆，我也来了。”他力争上游。
外婆按下棠梨芝的肩膀，照顾她让她安心入座，转身回头看柏野知时，手里的水果也随之送到她面前，老人家调皮地吼道一声：“你小子要干啥？浪费钱买什么水果，自己去后厨看看，家里还有多少水果没吃？！”
棠梨芝扯了扯外婆衣角，心疼地看向被误会的柏野知，解释道：“外婆，是我买的。”
此话一出，她的态度瞬间180度大转弯，从刚刚的说教变成温声细语的夸赞：“哎呀来吃饭，买什么水果嘞！以后都是一家人嘛...”
前半部分的话听的站着的他和坐着的棠梨芝都忍不住哆嗦几下，结尾的那句话没说完就被柏野知用咳嗽声掠过，他知道，以外婆的脾性，不制止一下，下一秒都能代替柏野知表白了。
外婆年纪大，晚饭习惯早早的吃下，这顿饭是特意给棠梨芝做的，她摆好四样菜在桌上的位置，招呼他们两人吃饭，自己躲到了后院回避。
两样清炒当季时蔬，一样玉米排骨汤，一盘用酱油勾芡过颜色的金针菇炒鸡蛋。
柏野知拿过她的小碗，帮她舀上一碗汤，金黄的玉米段和玉白的排骨从底端涌出，浅黄色的油汤淋在它们身上，让人忍不住咽口水。两段玉米段盛放到碗中，柏野知刚要将排骨也投入时，棠梨芝轻声打断。
“柏野知，我只想吃玉米，不用给我舀排骨。”
棠梨芝是一个玉米忠实爱好者，只因高中时代组织野炊，她被同学所做的一道烤玉米棒所折服，此后什么东西搭配玉米做菜，她只会吃其中的玉米，棠梨芝认为，这世上没什么比玉米更完美的食物了。
“好。”
她先夹上一筷绿油油的蔬菜，真的如柏野知讲的一样，不甜，只有一种蔬菜本身散发出来的清甜口感。
“柏野知，你是盯着外婆炒的菜吗？”她甚至怀疑到了这种程度。
对面的柏野知耐着头直摇：“没有啊，我只和外婆说了你吃不了甜口。”
菜很合她的胃口，捧着装汤的热碗放在手掌心，低头失笑。平平淡淡的吃饭这顿饭，没有过多的对话，只有几句生活中发生的小事。
这顿饭吃的时间有些长，因为每一道菜中都藏着外婆的心意，饱餐一顿后，棠梨芝本想到后院找外婆聊天，起身和柏野知收拾餐盘时，他却说外婆这个时间点已经睡下，她的眼神和思绪也没再望向后院打扰。
柏野知将沾满汤汁的餐盘送入水池中，水龙头瞬间爆发出一阵冰凉的生水，干软的抹布和手打着配合，脏乱的餐盘挨个等候清洗。棠梨芝倚在水池旁边，没说一句话，但眼神写着的是一个成语：寸步不离。
“想吃哪种水果，我帮你洗点？”
撸起袖子洗完的男人提议饭后来点水果，棠梨芝口中发涩，正有这点意思，眼中发光般的望向他：“我想吃蓝莓，你想吃什么？”她还征求一下柏野知的喜好。
他扭过头看她，棠梨芝正迫不及待地伸着头观望旁边袋子中的水果，姿态像极了一位老练的领导视察，忍不住嬉笑：“蓝莓。”
塑料盒中的蓝莓被棠梨芝放入木碗，这是云江本地产出的蓝莓，个头颗颗饱满，颜色也是极为的正宗。浸泡在凉水当中，蓝莓们就像是调皮学游泳的小孩儿，肆意游动，有上有下的浮动。
过滤掉凉水，棠梨芝捧着满满一碗的蓝莓递到柏野知面前，他刚洗完碗筷，手上潮湿还没来得及擦干。
“你们云江的蓝莓长得都还挺漂亮的。”她从中挑出一颗最大的，伸到柏野知的面前。
这段短距离的无限靠近，惹得柏野知的脸庞浑然见变得青涩含羞，棠梨芝在他眼前如同一缕明媚的骄阳，手中的蓝莓是阳光馈赠给他的回礼。他伸出手掌，缓缓接下这份回礼，和她同一时间吃下。
“你们云江人太会种水果了吧，普通蓝莓都很酸涩，但是这里的蓝莓酸中带甜。”棠梨芝被这碗蓝莓所惊艳到，还说：“以后云江就是我的第二个家乡。”又从碗中筛选出几个秀色的蓝莓，塞给柏野知。
柏野知卷下袖口，和她同方位倚靠在水池旁，打趣道：“那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你的家。”
这句话意味深长，棠梨芝还沉浸在完美的蓝莓中，认真的边吃边点头，目光炯炯地朝柏野知点头，肯定他说的话。
“小柏你要是不介意，我就把这里当作我的家。”
“不介意，外婆让你每天上班下班都来茶屋吃早晚饭。”
“那我可以点菜吧，这里都是我的家了。”
“你还真是和吃这个话题分离不了到三十秒啊，梨大厨。”
人生海海，山山川川，不过尔尔，吃饭、研究美食对于棠梨芝来说是必然的，蓝莓见底，柏野知也将她带来的香蕉送还给她，此时的棠梨芝心里迸发出一道美食灵感，她决定，这道美食的第一位品尝者一定要是柏野知。
“柏野知，你想吃我做的东西吗？”她再喊他“小柏”，这种邀请朋友品尝自己厨艺的事情肯定要郑重些，站在店外的风口处，即将离开时抛下这句话。
“做好发消息给我，晚安，梨大厨。”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就当这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