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来年此刻都幸福 到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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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春夏堂要换乘三次公交车，第一次换乘十分顺利，但这也意味着灾难正在来临的路上。
对于棠梨芝这种记性不好的人，记不住车辆班次的，只能拿着一张提前写好所有细节的纸条站在公交站台，每来一辆公交车，她就扎出一步，确认是不是要乘坐的那个班次。
这个过程时间耗费太长，柏野知没有打扰她，自己仰头静静地看着站台摆设的三里城所有公交车辆路线图。
“柏野知，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棠梨芝将手里的纸条攥成纸团，紧紧握住，双手自然下垂，像是在宣告失败。
“坏消息是，你看错班次了？”
其实也大差不差，刚才有三辆公交车停靠在边，棠梨芝眼睛忙乱，没有看的太清楚第一辆后面的第二第三辆车的班次号，等她回过神时，才觉醒发现，自己错过了第二次要搭乘的公交车。
“我还以为你想先甜后苦，先听好消息呢。”
“那好消息是什么？”他弥补道。
棠梨芝鬼马地拿出包里的地图纸，纸上空白处用红笔写满了所有突然情况的ABCD预备方案，中间处的几个景点被她用橙色荧光笔加重，代表已经去过，图上只剩下边陲地区的春夏堂还是一个没有被填满色彩的小寺庙图案。
她敲了敲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在地图上是一方小路。
棠梨芝带着柏野知的目光瞬移到一旁的B组方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用B方案，其实这里离春夏堂已经不远了，步行二十几分钟就能到。”
“这就是好消息啊？要走二十分钟的路呢，你确定能走到吗？”他不捧场，听到步行这两个字，反过来担忧棠梨芝的体能。
这种紧要关头，哪有比去春夏堂更难的事情。
棠梨芝想都没想，摆出一副肯定的模样，向柏野知小小的提出承诺，“我肯定能走到，绝不麻烦你，我要是麻烦你....欠你一顿饭！”
红色的字体给人眼前一亮，柏野知认真听完这个不似正经的承诺，无奈一笑，又跟在她的身后启程。
小县转到乡下的路大多是宽敞的，两排的参天古树郁郁发光，阳光透过不完成的树叶缝隙，一束束淡淡的金芒在陆地上婆娑起舞。
这条通往三里成边陲的柏油大马路是斜坡设计，从上往下，再从下往上。
今天早上跳完广播体操，棠梨芝就觉得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又碰到下坡路，她的脚像是踩在滑板之上，张开双手逆着风跑下去。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体能，路程走到一半时，她的身体开始发虚汗，越走越没力气。
今天早上养好的体力早就被她在玩斜坡的挥霍的一干二净，她不得不站在原地等待身后慢走的柏野知。
他倒是气息平稳，面色丰盈，这也不是什么好比较的事情，人家是特警出身，体能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好。
棠梨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她不再抱着求人不如求己的态度，朝柏野知挤出一副受苦受难的表情，想到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她恨不得现在重重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柏野知，我不行了.....下次你想吃什么，我请客。”她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嘛，累到极致还不忘自己曾夸下的惩罚。
柏野知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掌，顺势握住手腕，棠梨芝没反应过来，往后撤了几步，“你....你干什么？”她以为柏野知要把她抱起，愣头愣脑地问道。
男人的一只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任何动作。他看出棠梨芝的不解，不急不慢地揽过她的腰，“这样，你走的话更省力点。”柏野知的一只手圈住她的腰板，一只手撑住她的掌心。
这样走起来，确实很省力，而发力的中心全部都是柏野知给予的。
棠梨芝要他回答那份承诺，一字一顿的再问：“说吧，想吃什么，只要不是米其林级别的餐厅，我的钱包都兜的住。”
他提出的要求不高，是一顿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饭：“那就等下次来三里城，你再请我吃一次江南菜。”两人的手臂紧紧贴在一起。
最后的半个路程，棠梨芝都是被柏野知架着走过来的。
每走一步，脚底会跳出浮肿的状态，更尴尬的是，她错认为柏野知要将她抱起，惹得棠梨芝这一路都没敢和他多说几句话。
这段路可谓是艰难险阻，她终于能感受唐僧取经路上吃到的苦头了。
苦吃到了，那甜头也就跟来了，春夏棠门外大树上的树枝挂满红色灯笼，色泽鲜艳明亮，一看就是刚挂上去不久的。
整座寺庙的外观涂上红色的油漆，大门对外敞开，快临近中午，零零散散的人接二连三的踏出大门离去。
棠梨芝综合了焦萍莲和岑玉安两人的描述，春夏堂每日中午都会摆素斋，价钱实惠，菜品也是不赖的，尤其是观音面，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吃上。
这么一说，棠梨芝肚子确实饿的咕噜咕噜响，她猜柏野知也是的。
“柏野知，你吃过素斋吗？”两人同步踏入庙的第一道大门。
男人习惯性的观察四周，四面全部种满绿树，长出的枝桠和绿叶高过屋檐，将这方中央场地包裹成一块小方糕。
他听见这个问题，点头回复道：“吃过，宁安寺的素斋很不错。”
前些年外婆喜欢隔几天去一次宁安寺，柏野知有时候不放心跟着老人家一起去。
有时候赶不上回茶屋吃午饭，外婆就会留他一起在宁安寺的堂屋吃素斋，吃过几次素馄炖和素包子，馄炖皮薄馅厚，汤底浓郁；素包子是青菜香菇馅，整体清鲜，都觉得咸淡正好，很合他的口味。
“我妈妈说，春夏堂中午经常会做观音面，柏野知，你在宁安寺吃过吗？”棠梨芝快饿的失去意识，越说越来劲，走的越快。
“宁安寺之前做过素面，观音面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他上次尝到的素面上铺满胡萝卜多种素食材，面条是现擀出来的，非常有嚼劲，汤底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至今还在他心中处于面食中的顶端。
棠梨芝饿得前不着店后不着村：“听三里城老一辈人说，观音面是我们这里的素食代表，不管了，我要找到吃素堂，观音面一直在勾引我的味蕾。”像是小女孩一样闹着脾气。
现在的两个人对什么都不关心，一心都想尝尝这碗传名于江南的观音面到底是何方神圣，味道是何其的浓郁。
江南园林的建筑设计中承载着千年古城的热闹，两人踏入寺庙侧面的第一件房屋，清炖时蔬的味道阵阵传来。
看着时间，两人来的算是早，过堂中，人们端坐在木椅上，吃而不语。最前沿的长桌有专门负责盛饭的阿姨，几位老僧人细细地品尝碗中的面条，互相都不打扰。
大堂的墙壁和桌上贴着一则温馨提示语，柏野知和棠梨芝趁着排队等待观音面的时候，双双仰头阅读。
米黄色的海报纸列出吃饭时的一二三四多条。
其中的第三条：“止语”两个字占据海报的最大位置，寺庙注重专心就餐，也就是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
盛面的阿姨熟练地将淡褐色的面汤捞起，汤水中躺入一筷筋道的白细面，另外一位阿姨是她的搭档。
将在锅中的浇头用汤勺淋在面条之上，躲在角落的面皮光滑的素包子被一把抓住放入小盘中，再次重复一遍这套流程，两份素斋安然地推到棠梨芝和柏野知面前。
安静就坐后，棠梨芝习惯性的拿起桌上的醋壶和辣椒油，吃面一定要配上这两样调味料才算完美。
柏野知没有碰，他认为面应该原汁原味的吃，舀起一勺面汤送入口中。自从上次在茶馆尝到真正的江南菜，不甜不腻后，他就抱着这里的所有菜品都不会太甜的心理，放心的吃下。
汤汁甜滋的味道迅速充斥他的头脑，没想到，春夏堂的观音面居然是甜口的，天得喉咙发痒但又不能说话，只好小幅度的降低咳嗽的声响，这一套动作全被正在享受碳水的快乐的棠梨芝看见。
她指了指柏野知手中面碗，手指又转移到小碟中的素包，棠梨芝看出来他觉得面甜所泛出的表情，示意他吃一口素包将甜味往肚子里压压。
演技惟妙惟肖，还带上了微表情，肢体动作仿佛在替她的嘴巴说：“甜的吧，你还是吃素包吧。”
柏野知一看就懂，一口咬下没动的素包，香菇软嫩的口感夹杂着捣烂的青菜叶的清香，微淡的咸味将他从甜得要命的世界来了回来。
午饭过后，走过斋堂时，棠梨芝还打趣了柏野知一句：“有人不是说，吃甜的会很幸福吗？柏野知，看来你们云江人来江南吃饭的时候完全和幸福不搭边啊？”
才被素包救回来的柏野知耐头苦笑：“那你在云江吃饭的时候，也感受不到幸福吧？”
饱肚三巡，午后的阳光只能微笑的照入春夏堂，堂院内外全是樱花树，只是光秃秃的枝桠上还没长出绿叶。
棠梨芝提前做过功课，春夏堂有一处观音阁，虽然今天来此的目的是为了一碗观音面，但也不能只是为了吃。
这个地方是她要带柏野知来的，但她还要问问柏野知的意愿，小时候听外公说，各个地方的风俗不同，有人一辈子只能拜本地的，就是所谓的心神专一，所以拜不拜观音这件事情她不好做决定。
观音阁共有九十九级台阶，棠梨芝站在第一节台阶之上。
扬起双臂问道他：“柏野知，你能进观音阁吗？”她又觉得不准确，继续净化，“我外公说有些地方的人只能认一个观音或者佛拜，云江要是有这样的习俗，你就在这里等我。”
棠梨芝也不是迷信的人，只是她的外公在她初中的时候喜欢拜这些神像，为自己的外孙女求取好成绩，中考前夕替她拜过一次，许的愿望就是考上县高中，结果真的压线考中了。
这样一来，外公就让棠梨芝以后去哪儿的寺庙都象征性地拜一拜，就权当是给自己攒福气。
“我在这等你吧。”柏野知面色平坦，似乎对观音阁不太感兴趣。
都这样说了，棠梨芝没再多问，跳转身体往顶上的阁楼跑，还时不时俯瞰台阶地下的柏野知。
“你等我啊！我很快就好！”吃饱饭的体力就是不一样，充满力气的她急促地笑道，朝视野远处小小的柏野知喊道这句话。
枯叶沉沦，光影婆娑，柏野知如一座宁静的岛屿，站在原地等她。
手腕被他抬起，长袖口藏起的医用绑带见得天光云影，关节已经能做出简单的旋转动作。
“柏队长，手腕恢复情况不错，但疗程很长。你还是要放平心态，多去感受一下大自然，放下焦虑，病就自然而然的好了。”
回云江的那几天，他去复查，医生和他说的这句话让他刻骨铭心，迟迟留在他的脑海中散不去。
他着急去见棠梨芝，也是为了寻找心中那份隐忍许久的对她仅有的安心。
观音阁殿内，云雾缭绕，午后的寺庙让棠梨芝心境变得平和。她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虔诚地向面前的观音菩萨像低头。
“菩萨大慈大悲，民女祈求三愿，一愿世间安宁，二愿家人康健，三愿柏野知.....”
本该是流利地说完一整句话，但她讲到第三个愿望诉求时，脑海中竟然出现的是柏野知的脸庞，嘴巴莫名其妙的自动说出他的名字，心里已经将他默认为自己重要的人。
棠梨芝蓦然惊讶，她在此刻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
“三愿，我们来年风调雨顺，三餐四季，吃好每一顿饭。”
她改了原本的愿望，所说的我们是指柏野知和她自己。
走出阁楼，棠梨芝整个人已经被她的思想牵走，她倚靠在阁楼之外的石墩围栏上，捂住胸口扪心自问：“棠梨芝，你喜欢柏野知吗？”
心中的自己没有给出回应，她的这个动作在远处看像是心口疼痛，一位十几岁的小僧人朝她走来，热心询问，看看有什么能帮助她的。
“施主，请问是身体不适吗？”
棠梨芝连忙摇头，知道她的这个动作引来了误会，起身站好：“没有，我....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小僧人合上双眼，振振有词地默默向她念道：“师父说，人生之苦，苦于执着，人生之难，难在放下，你在意什么，什么就会折磨你。繁华三千，看淡即是浮云，烦恼无数，想开便是晴天。”
这样的道理在素斋张贴的海报中也出现过，棠梨芝颔首点头，意思收下这句教导。
“多谢。”
待到小僧人走后，她认真端详起这句话。
人生之苦，苦于执着，她就是，回望云江的比赛，她执着于特等奖；人生之难，难于放下，她也是，放不下3分的差距，再对于她来说，更要想明白自己的喜欢，是否能说得出口。
一面是对自己，一面是对柏野知。
这份教导注入棠梨芝的脑海，她随着人流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一阵风起，迷离的眼神中，柏野知正站在树荫之下，枝叶交叠，光影产生层层光斑，落在他的眉宇间，转身之刻，和她对上了眼。
“和菩萨许了什么愿望？”
棠梨芝将“繁华三千，看淡即是浮云”听了进去，耸耸肩膀胡侃一通：“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愿望，幸福地吃好每一顿饭。”
“棠梨芝，你大学是学文博专业的吗？你在吃这方面还真是颇有毅力，真是一个...老吃家。”他紧凑的打趣一番，用着最近的网络红词“老吃家”来形容她。
朱红的庙墙吸收着天地灵气，人来人往间互相传递着吉祥意。
棠梨芝就当这句话是柏野知对她这份“特长”的美好加持，骄傲地挥手，表面是保持淡定、波澜不惊，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了。
她将背包斜挎背起：“我高中文科好又想回报家乡，报志愿的时候对文博也感兴趣，如果不选这个专业的话，我或许现在应该吃遍了全国的美食。”
这是她年少时给自己留的后路，一条很没有出息的后路。
“现在想想，也挺幸福的。”
来年、此刻、都将会在天地馈赠的一方灶台、一地水土中幸福。
柏野知不由自主地问道她工作调任的时间：“调任到厘春江工作的时间确定了吗？”他知道这有些不合时宜。
“还没呢。”棠梨芝翻动脑海中的记事本，摇头。
“确定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来年此刻都幸福
